“我......我......”
裴谨并不想听他狡辩,拂袖而去。姜鹤临走出房间,看着他向院长的书斋方向去了。他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书斋里,陆如松抬头看裴谨:“你怎么突然对......那件事感兴趣了?”
裴谨回答:“学生只是......想知道。”
陆如松放下手中的笔,捻了捻衣袖子:“四年前吧,白羿将原本赈灾的官银挪到军营.......后续就被人参到了朝廷,说他贪赃枉法,勾结平昭意图叛国。先皇大怒,将他拿下问罪。在审期间,长公主向太后求情无果自刎谢罪......没过多久将军府就被抄家了。白乐曦也就是那个时候去了边境服役......算起来,当时勉勉强强也才十二岁而已。”
裴谨沉默了一会,问出了让陆如松吃惊的问题:“那...白将军的罪行,是真的吗?”
陆如松看了眼门口,确认无人:“具体的事情,除了当年的人谁也不清楚。裴谨啊,你平时......不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
裴谨正要说话,书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浑身湿淋淋的姜鹤临闯了进来,他一看裴谨端坐在此,咽了口唾沫。疾步走到陆如松案前,噗通跪下。
“院长,先贤祠的事情是我干的!”姜鹤临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以及裴谨的威慑,终于开口了,“是薛桓,他因为之前白乐曦让他出丑的事情怀恨在心,借机报复。他让我模仿了白乐曦的笔迹,做了罪臣的灵牌偷偷放进了祠堂里。”
陆如松和裴谨听了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薛白两人早已积怨,书院里的人多少都知道。只是居然拿祭祀大事做文章,实在是放肆。
“你就无辜吗?”陆如松有些生气,“他让你做,你就做吗?我听闻白乐曦平日对你多加照拂,你怎会如此.....难道我书院招来的三甲学生,品行竟是如此低劣吗?”
姜鹤临羞愧难当,泪如雨下:“院长,薛家对我有资助之恩,我实在难以拒绝他。我自知做下这种事,对不起白兄,对不起书院,也对不起各位师长的信任。现在,我也背信了薛家.....还请院长狠狠地责罚我,无论给予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但是恳请院长,不要赶我出书院,学生真的知错了!”
姜鹤临重重叩首!
陆如松看了一眼裴谨,他表情淡漠的好像一早就知道此事。恍然就明白了:我说呢,这大晚上一个个的.....
陆如松正要发话,突然门又被推开!
“院长!”金灿扯着嗓门也闯进来了,他好像都没看见裴谨和姜鹤临也在此。闭着眼睛也是噗通一声跪下,“院长,是我干的,这事是我干的,您快把乐曦放了吧。”
陆如松又好气又好笑的:“哦?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金灿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把白乐曦弄出来,连个理由都没编出来就跑过来顶罪了。他这会才看见还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看到姜鹤临叩首在地,也是懵了:“唉?”
“你们哦......”陆如松伸食指一个个点过去,“都放肆!”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锁的响动声吵醒了白乐曦。他坐起身来,蜡烛已经燃尽,周围一片漆黑。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雨后清晨,秋日的亮光一下子照进来。他抬手遮住眼睛,头晕目眩。
“哎呀,白兄,白兄。”是金灿,他上前抓住白乐曦的双肩,“白兄,你没事吧。”
“元宝?”白乐曦疑惑,“你怎么也.....”
“都弄清楚了,弄清楚了,书院放你出来了。”金灿搀扶起他,“走走走,咱们回去了。”
关了将近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白乐曦双唇发白,双腿发软,刚站起来整个人就挂在了金灿的肩膀上。
“我的白兄,你受大委屈了。”金灿扶着他向外走。
走出禁闭室,眼睛还是无法适应光线,白乐曦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金灿的肩膀上。外面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嘀嘀咕咕。
不远处,裴谨看着他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两人回到舍间,金灿去饭堂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米粥和点心回来。可能是饿到极致失去饥饿的感觉了,白乐曦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勺子将米汤喝了一些。
“到底怎么回事啊?”白乐曦问。
金灿愤愤:“我气着呢,说不清楚。院长说了让你先好好休息,等好了再去找他,他会跟你说的。”
“哦,好吧。”白乐曦咳了两声,放下了勺子。
“哎呀,你肯定是病了。那鬼地方又脏又破,阴气还那么重。”金灿起身,“你等着啊,我喊太夫来给你瞧瞧。”
“哎,不用了,我睡会就好了。”
“要的要的。”金灿不由分说,跑出去了。
白乐曦只觉浑身发冷无力,他艰难地爬上床裹上了被子躺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
“支呀——”门被推开了。
是金灿回来了吗?白乐曦想看看,可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有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背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贴,凉凉的,很舒服。接着又拿起自己的手腕,指尖按住脉搏。
是谁?是太夫吗?
白乐曦努力地睁眼睛,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形低头看着自己。好像是,好像是......
“裴.....裴兄?”
汹涌的睡意将他的眼皮再次合上,白乐曦整个人沉沉地进入梦乡了。
是夜,在山下镇子玩耍了一日,此时正要回自己舍间的薛桓被人拦下来了。
他抬头一看:“裴谨?”
裴谨冷着一张脸。
薛桓挤出一点笑容来:“不知裴兄......有何指教啊?”
裴谨不屑拐弯抹角:“你不要再为难白乐曦,他对你没有任何阻碍。”
薛桓收起了笑容,眼中有了怒气:“裴兄,我们两家可一向交好啊。你这是.....要于我为敌吗?”
“无人要与你为敌。但是你再胡闹下去,所有人都会远离你。”
裴谨转身,头也不回走了,薛桓气极,一拳打在柱子上。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要跟一个罪臣之子交好?他白乐曦究竟有什么魅力??
白乐曦被饿醒了,睡了一觉发了汗,整个人精神多了。
“乐曦,你醒了?!”金灿守了他一天,“大夫说你发了热气,来来来,快把药喝了。我热了一遍又一遍,赶紧趁热喝了。”
白乐曦不忍拒绝,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苦得要命的汤药。然后他就一直喊饿,坐在桌子前吃掉了金灿给他准备的饭菜。
金灿简单地跟他说了下这次被冤枉的事情,听得白乐曦沉默良久。
“夜深了,你明日再去找院长吧。”金灿建议道,“反正这次一定要把薛桓跟姜鹤临那两个小人,狠狠责罚一顿!”
白乐曦吃饱喝足,心中的怨气也消散殆尽:“小姜他......也是有苦衷的。”
“你可别.....算了,说了你又不听。”金灿翻白眼。
白乐曦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睡着的时候,裴谨来过吗?”
“裴谨?”金灿摇头,“没有啊,他怎么会来......他平日最烦你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没来吗?那.......是自己做梦了吧。
白乐曦无意识摸了摸胸口,忽然一愣,慌道:“哎?我东西呢?”
“什么呀?哦,课业本对吧?”金灿起身,去他的床头,“我拿出来放在你枕头旁边啊,喏?”
他把课业本递给白乐曦,看着他宝贝似得摸来摸去:“我看到上面写的名字了,白羿......是你爹吗?”
“嗯!”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读书了。”
白乐曦会心一笑。
第13章 反击
一场秋雨过后,山上的气温愈发冷了。刚倒的热茶,还没喝上两口就凉了。书斋里,院长和学监正在为如何处理薛桓和姜鹤临的事情发愁。
云崖书院大部分的日常花销都来自朝廷礼部的拨款,这也是薛泰一力支持才拿到的。如果书院要按规章制度惩罚薛桓的话,只怕是会惹他不高兴。
“这件事.....也只能委屈白乐曦了。”学监分析道,“他平时性情也温和,我们好好同他商量,他必然是会答应的。”
陆如松不太同意:“这不就是在欺负他身世不好嘛......”
“眼下有更好的办法吗?”学监也为难,“院长,我们要从书院大局考虑啊。”
两个人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就传来了敲门声。白乐曦推门进来,走到二位跟前驻足行礼:“院长,学监。”
“乐曦来了啊?”院长此时思绪还停留在讨论的问题上,表情有些不自然,“身体好些了吗?”
白乐曦回答:“睡了一觉,都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院长端起茶杯,喝了口凉透的茶,“乐曦啊,此番你受了大委屈.....书院误罚了你,要跟你道歉的。”
“事情弄清楚就好,学生无碍的。”
眼看着院长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学监只能咬牙接上了:“是这样的,乐曦。昨天薛桓和姜鹤临一同来此将情况都说清楚了,是一场误会。当然了,书院决定给予他俩处罚。薛桓去打扫先贤祠一个月,姜鹤临则去将山门口的石碑描金.......”学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乐曦的面色反应,“你这边,有什么异议吗?”
白乐曦看了看学监又看了看院长,摇了摇头。他拱手,用诚恳的语气说:“学生没有异议。学生知道书院在此事上的处理非常为难,能为学生证明清白已经实属不易了。而且.....”他松开了手,有些沮丧,“而且经历此事,学生也反省了自己,自打来到书院,学习上并不是十分的用功。将时间耗费在很多无意义的事情上......学生今后会更加用功读书学习本领。”
院长和学监相视,都有些惭愧。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有所精进,你成长了。”
陆如松又拿了自己珍藏的几本好书出来,让他带回去看。白乐曦挺高兴,行礼退步出了书斋。
一出门,就被金灿从身后撞了一下。
“怎么说啊?”金灿问,“怎么罚他们?”
“回去说。”
“你快告诉我,我可一直在外面等着呢。你怀里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院长给我的书,哎呀,别抢,回去看回去看。”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在回廊上你追我赶,跑在前面的白乐曦一个急刹步停下,金灿没头没脑撞上来。
“怎么了?”
两人的前方站着姜鹤临,只见他绞着手指头,想上前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白,白兄.....”他怯懦着,声音像蚊子哼哼。
“哼!”金灿拉上白乐曦就要走,“小人!别理他,咱们走!”
姜鹤临扁着嘴,要哭了。
“哎哎!”白乐曦拖住了金灿的胳膊,冲他摇头示意他别这么粗暴。他转而看向姜鹤临,问了一句:“你找我,要说什么?”
“白兄.....”姜鹤临看了眼气呼呼的金灿,还是不敢大声,“对......对不起......”
周围还有别的学生走过,白乐曦看着他委屈的表情,终究是不忍了:“来我们舍间再说吧。”
姜鹤临一进门就噗通跪下来了,把白乐曦吓得赶紧伸手扶他。
金灿赶忙去关门,回头冲他嚷嚷:“你别来这套啊,白兄心疼你,我可不会!姜鹤临啊姜鹤临,卖友求荣的事你当真是做得出来啊?!你是忘了当初交卷的时候,白兄和我是怎么帮你的事了吧?薛桓给你了什么好处,你要这么背弃我们?!”
姜鹤临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未语泪先流:“白兄,白兄,你让我把话说完......是,我是个小人......我真的错了,我也很后悔。白兄,你原谅我这次吧,我今后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你相信我。”
白乐曦见拉他不起来,索性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面对着他:“小姜,我之前就很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薛桓?你究竟有什么苦衷,甘心为他所用?”
姜鹤临用衣袖擦着眼泪,哽咽着:“事已至此,我索性和盘托出,只求白兄和金兄能够明白我的不得已......”
原来,姜鹤临的娘亲在去世前,写信给早年与之结交的薛家,拜托他们能照顾独自去京城求学的姜鹤临。时隔多年,那点交情早已不剩什么,薛父收到信并没有上心。所以把姜鹤临打发给了薛桓做伴读,平时只要陪同他上学堂整理课业就行。
但是一心求学的姜鹤临又岂肯止步于此,于是他偷偷自学。一日,他痴迷了心神,偷走了学堂夫子的一本书。
这事让薛桓看见了,立刻拿此事要挟他为自己做牛做马。
姜鹤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偷窃是品行大罪.....他一直拿着这个吓唬我,我害怕被赶出薛家,被赶出书院从此不能再念书,辜负我娘亲的期望,所以一直对他忍让......就连....就连书院的入学考试,都替他写了.....”
“什么?!”金灿忽然跳脚大怒:“是你替考的?!我说呢,我说呢!他功课那么烂,还能考第七名?!而我只能考倒数第一!凭什么,我要去告诉院长!”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要出去,被白乐曦死死拖住:“哎呀,你别去!站住!你去说了,鹤临也别想在这读书了。”
“我.....”金灿气得大喘气,哐哐拍着桌子,“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白乐曦安抚好了金灿,才又回来拉起姜鹤临让他站好。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想专心读书,就必须离开薛桓这样的人。”白乐曦劝他:“事已至此,你还要一直跟薛桓这样的人纠缠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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