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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乐曦被夸得有些害羞。
陆如松用温和的语气问:“你自己是怎么看待此事呢?”
“我.....”白乐曦摇头,“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来到此,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读书受教。”
“如此,你更要树立信念。旁人的说法看法绝不能成为阻挡你前进的绊脚石,你要学会与世俗的审视误解自在相处。”院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乐曦啊,你要谨记,相对家国存亡来说,个人的一时荣辱失意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和众位师长从千百人中选出你,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你万不可辜负我们啊。”
白乐曦眼眶红红,提衣跪下行了大礼:“学生自知粗鄙笨拙,顽劣莽撞,恳请院长及诸位师长们严加管教!”
陆如松将他拉起来,宠爱地捏了捏他的臂膀:“好了,快去吃饭吧,饭堂可快要关门了。”
“我这就去。”白乐曦一扫阴霾,开开心心拱手告辞。
经过了院长的一番开导,白乐曦已经不再为此事困扰了。纵使途经之处旁人依旧给予白眼,他也做到了昂首挺胸,泰然自若。
刚走到饭堂门口,就跟出来的金灿迎面撞上。金灿看见是他,哼了一声,大步就走。
“元宝?元宝——”白乐曦立刻追了上去。
越叫他走得越快,白乐曦小跑着追上来:“元宝!”看他不理,他忽然大着嗓门喊了一声,“金灿!”
金灿驻足,白乐曦叉着腰气喘吁吁,拉着他走到一处回廊。
“你.....”金灿刚要说话。
白乐曦抬手打断:“你先别说,听我说。”他对着金灿行礼,“金公子,我错了,我道歉。”
没想到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给自己道歉,金灿这火气立刻泄去了一半。
白乐曦直起身子来:“你该不是.....不想再跟我做朋友了吧?”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金灿问,“你的.....父母,还有宫里......是真的吗?”
白乐曦点头:“都是真的。”
金灿又生气了:“白乐曦,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可是一早就把我的事情跟你说得清清楚楚,连我五岁时候因为贪吃摔进糖霜里的事情都告诉你了。”金灿翻白眼,“你呢?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白乐曦伸手给他顺气:“别生气啊....我.....我这不是...害,我这身世.....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而且承蒙不弃能跟你结交,我这都算是高攀你了。我也怕你知道了之后,便不再于我往来了。”
金灿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金灿与人结交从不看家世,只看脾性是否相投。我认定你是可相交之人,我就不会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又或是......咳咳,什么罪臣之后的.....你把我看扁了!”
白乐曦笑:“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了!我错了,元宝,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发誓,我今后有事再也不瞒着你了。”
“哼!”金灿还是有些别别扭扭的。
“好啦.....”白乐曦推了他一下,“走吧,我都饿了,陪我去饭堂。”
白乐曦和厨工多要了几块米糕,用纸包好揣进书袋里。两个人不放心姜鹤临,便一起来找他。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竟是薛桓。薛桓看着已经和好的两个人,一声嗤笑,扬长而去了。
“神气什么啊?”金灿冲他的背影吐舌头。
姜鹤临躺在床上,脸色看上去已经稍微好些了。床边的圆凳子上放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他说是薛桓刚才送来的。
“嗯?薛桓会这么好心?不会有毒吧?”金灿拿起来一块仔细看着,“保险起见,都扔了吧。”
“你好点没有啊?”白乐曦坐在床边,把热腾腾的米糕拿出来递给他,“怎么好端端的拉肚子了啊?”
姜鹤临接过米糕,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抱歉,我没有胃口。白兄,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
他咬了一下自己发白的嘴唇:“白兄,我之前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失敬了。”
白乐曦摆摆手:“哎,没有的事。”
“我是想说,白兄你和薛少爷都是贵人。我一介草民,能和你们做同窗已是荣幸之至,万不敢高攀还能做朋友。”
白乐曦没有吭声,金灿也放下了糕点看向他。
姜鹤临一脸为难:“我知道白兄你是个好人,多番照顾我,我都铭记于心。但是,每次你为我出头得罪薛桓,看似是帮了我,实际上给我带来加倍的困扰。下一次,薛桓只会变本加厉地为难我。”
金灿刚想辩驳,被白乐曦拦住。
姜鹤临面色有愧,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山林:“我来到此读书,付出的辛苦你们难以想象。我非常地珍惜这个机会,只想安安静静在这里读书。希望白兄能理解我的难处。”
白乐曦微微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是我鲁莽考虑不周。你放心,日后绝不会再让你为难。你好好养身体,我们就不打扰了。”
金灿气不过还是要上来理论,被白乐曦拉走了。
待他俩离去,姜鹤临愧疚的情绪已达顶峰:“白兄,对不起啊。”
夜晚,白乐曦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总是能幻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大人小孩的哭喊声。窗外树影斑驳,流水潺潺,金灿依旧睡得香。白乐曦叹了口气,掀开被子。
后门处有直学当值守夜,白乐曦蹑手蹑脚爬上院墙,一跃而下翻出了书院,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没想到这个时辰,藏书室还有人。白乐曦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是裴谨。早听说书院给裴谨行了便利,给了他藏书室的钥匙让他协助管理。裴谨几乎只要一有空就来这里看书写字,废寝忘食。
裴谨关上门,落了锁。转身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白乐曦。
月光下,四目相对的两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白乐曦走近一些,冲他笑笑:“裴兄,这么晚还在用功啊?”
裴谨没有应声,白乐曦有些沮丧:他已知晓了我的身份,应该不愿意跟我这样的罪臣之后.....罢了。
白乐曦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后山这里有块平坦的空地,白乐曦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面向山谷。吹着凉凉的秋风,听着瀑布的声音,他那纷乱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平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去。
“裴兄?”
裴谨提着灯笼走过来,衣袂飘飘,像是仙人下凡。他在白乐曦身旁一丈处站定,也看向山谷。
白乐曦低头浅笑:裴谨并没有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大自然的声音最为治愈,那些悲伤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安静的氛围中,裴谨突然开口:“我听闻,平昭国内从二十年前开始尚武之风盛行,可真如此?”
“嗯?嗯。”他忽然说话,白乐曦都没反应过来。
裴谨看向他:“为何?”
白乐曦从大石头上下来:“平昭国之前去世的老君主是将军出身,二十年前,他起兵平定各诸侯部落,让四分五裂的平昭得以统一。以武力得天下,自然推崇武力。由此,尚武之风便盛行开来。从皇室到平民,无一不以会武斗为荣。
新任君主登基之后对四邻野心昭昭。朝廷在各州县府设立武场,选拔一等一武士授予军职予以重用。对于读不起书的贫家子弟来说,这是难得能够晋升富贵的渠道,自然是趋之若鹜。”
裴谨呢喃:“原来如此。”
难得有给裴谨作解的机会,白乐曦有些得意。他背着手补充道:“我曾看过他们的武士上台打架……都是脱光了衣服上去的……”
“什么?”裴谨错愕。
“是真的......”白乐曦看着他的表情,差点笑出来,“太有辱斯文了对吧裴兄?”
“你何时看的?在边境的时候?”
白乐曦摸摸鼻尖:“对啊,那儿常有平昭的人来互通有无,用他们的海产换点狐皮药材什么的。”
裴谨说:“也侵扰边境,那边的老百姓苦不堪言陆续往内陆一带逃亡。”
白乐曦轻轻叹气:“嗯......是这样。”
......
这一夜的秋风都吹不散白乐曦周身的暖意。他看着裴谨,看着他仙姿绰绰,只觉胸有擂鼓,满心欢喜。
第10章 比试
一直不想被人知道的尴尬身份被曝光之后,白乐曦觉得少了一个包袱挺好,乐得轻松。但是原先对他很友善的同窗,除了金灿,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跟金灿刚坐下,原本坐在这桌的人都端着碗走开了。再看看别人,一个个看着他的眼神,都抱有敌意。
“哎,你也别怪他们。”金灿安慰到,“我听说他们中的这些人,很多都来自江南。想必家中也有父母亲人在那次水灾中去世。”
白乐曦拿起筷子搅动着米粥,沉默了良久,忽然说了一句:“你相信.....我爹他是被冤枉的吗?”
金灿正在啃包子,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信。”
白乐曦惊讶:“你真信?”
“当然。”金灿坚定的眼神不像是哄他的,“我爹都跟我说过,他说朝廷呀黑暗的很,有些事情都是不能信的。再说了,白将军要真是个贪官,怎么会把你教得这么仗义?”
白乐曦笑了一声,释然。
金灿端着碗向不远处的一堆人看去,那里有姜鹤临,他和薛桓那一帮人在一处吃饭。这让他很生气:“小姜这个人真是过分了。咱们之前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因为你的身份,就要远离你,实在不讲义气。”
白乐曦也看了一眼。自从上次交谈之后,姜鹤临跟他们二人已然不再往来了,就连路上碰到,也仿佛不认识一样,不言不语。
白乐曦说:“你是不晓得他的难处。他跟我们不一样,无钱无权无势的人,依附着薛家苟活。只能做小伏低,保全自己。再说这世上,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得对你好。你理解他一下吧。”
姜鹤临虽然依附薛桓,但是相对于李旭那个马屁精,他可没有给薛桓一个好脸。倒是,薛桓一直在跟他说话,两个人之间有种非常奇怪的氛围。
金灿疑惑地皱眉:“不过,我总觉得,薛桓对小姜......有点......”
“什么啊?”
金灿凑到白乐曦耳边嘀嘀咕咕几句,白乐曦神色大变:“别胡说。”
“你是不知道,他在京城一向胡闹惯了。而且小姜这人.....长得阴柔了一些,给我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白乐曦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看见姜鹤临一脸的不情愿。一不小心跟薛桓对视了,薛桓得意得冲自己挑眉毛。
“有病。”白乐曦翻了个白眼。
庭院里的银杏树叶都黄了,金灿灿的,随风飘落进小溪流里,别有一番诗意。
金灿蹲地上摞了一把树叶悄悄扔在白乐曦的头上。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差点撞到了院长,还有他身边的一个陌生人。
“哎,乐曦,金灿。”
“院长好。”两个人赶紧站好,恭敬行礼。
院长身边站着的这人高大魁梧,虽已是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猎鹰一样的敏锐。
陆如松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夫子,姓赵。”
“夫子好!”
“你们好。”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院长说:“赵夫子曾经是一位将军,现已告老在家,我请他来讲一些边防军务的知识。”
白乐曦看着这位老将军的脸:“请问,您是赵成达赵老将军吗?”
“哟!”赵成达挺高兴,向院长炫耀,“没想到还有小孩知道我呢?”
白乐曦有些激动:“我.....学生久仰您的大名。您曾经在津海一次战役中大胜过平昭的海军船队。”
赵成达和陆如松相视一笑,那笑声中掩饰不住对白乐曦的喜欢。
“你们帮忙通知下去,让所有学生去山下演武场集合。”陆如松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就要学习一些战场知识了。”
院长和将军已经走远了,白乐曦和金灿还站在原地看着。
“之前说会上军务课,一直没动静以为不开了呢,没想到夫子都请来了。看来以后的课程会越来越忙了。”
“是啊,我可真的太高兴了。”白乐曦拉他,“走吧,我们去通知其他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集中到了山下的演武场。
之前废弃的演武场经过书院里的杂工们长达两个多月的修缮,现在已经焕然一新。场地,马匹,擂台,兵器全部就绪,用来上军务课恰到好处。
学生已经全部列队站好,院长带着教书先生来到大家跟前。双方互相行礼之后,陆如松大声说道:“学生们,经过我和各位师长商议以及朝廷和各界有识之士的大力支持。从今天开始,军务课就要安排到我们的学习课程中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伸手示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成达赵老将军。他会成为本课业的授课老师,希望各位在赵将军的授业下,能有所获益。”
陆如松赵成达寒暄了两句就走了,留下老将军和一百来号的学生,各个表情都挺微妙。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有人无所谓,有人两眼放光。
白乐曦就是那个两眼放光的,显然对这门课非常感兴趣。裴谨想起来那夜两人在山上的闲谈,字里行间,他听得出来白乐曦对战场有种近乎痴迷的向往。也许有一天,他会选择走向和所有人都不同的道路吧。
赵将军说话了:“各位学子,有读过兵书的请举手。”
加上白乐曦,不过寥寥几人罢了,赵将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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