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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白马(古代架空)——渔珥

时间:2026-01-17 08:08:53  作者:渔珥
  忙完这些,她在树下的石桌旁边坐下来,一边掰着石榴,一边看着玩耍的父子:“小心点,别割到手了。”
  年少的白乐曦跟着白羿将军学扎花灯,因为怎么都扎不好,他满头大汗。白羿将军看他急得脸红,放下了自己的灯,走过来手把手耐心教他重新扎。
  “不要急,先这样,扎个圈,固定好.....”
  “然后呢?”
  “然后把这部分.....加上去,看好,这样,再这样.....”
  糊上纸,涂上颜色,半个时辰后,一条歪歪扭扭的鲤鱼灯终于做出来了。
  白乐曦非常高兴,拿着鱼灯跑过来:“娘,你看!我扎的灯!”
  “好看!”
  “我要把这个鱼灯,送给娘亲!”
  “真的吗?太好了,娘亲很高兴!”
  ......
  到了晚上,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细细一看,仿佛有人影舞动。
  长公主念叨:“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注1)我呀没什么别的心愿,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在这人间团团圆圆,过着平安幸福的日子。”
  白羿放下酒杯:“若边境战事休矣,将士们都像我们这样跟家中亲人团圆,那就更好了。”
  长公主嗔怪:“好端端的,你怎么说伤感的话?又想上战场了是吗?”
  白羿赶紧告罪:“夫君错了,都是夫君的不是。”
  满院子都是漂亮的纸灯,白乐曦提着鱼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那条纸鱼像是活了一般,在月下摆动起尾巴......
  小溪流的鲤鱼突然跃出水面,打断了白乐曦的思绪。他收拾好情绪,向自己的舍间走去。裴谨将仆人送到下山的路口折返回来,就看到白乐曦从拱桥上走过去。
  今日,没有看到他有家人来探望。
  他还有家人吗?
  薛桓的父亲检查完他的功课,将薛桓好好地训斥了一番。薛桓站着不吭声,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我听闻你在这里跟同学打起来了?你呀,收收你那个牛脾气!你的这些同窗,不是这个侍郎家的公子就是那个侯爷家的孙子。你要跟他们搞好关系,将来你若入仕,这些人都是你的助力。”
  薛桓嫌他老子啰嗦:“儿子明白了。儿子也不是故意要打架的,那个姓白的他处处于我作对。他不仅先出手打我,他还.....把姜鹤临给抢走了。”
  他父亲用手戳他脑壳:“你这没出息的,就为了个书童......你收敛一些吧!”
  “爹!不是这样的。”
  他父亲抬手:“好了,你不冤枉,我都和书院了解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那个白乐曦,要么你不要去招惹他,要么你就跟他搞好关系。”
  “为什么?他一个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来的混小子.....”
  “放肆!”他爹眼睛一瞪,“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
  薛桓摇摇头。他爹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一下子惊呆:“他是太后的.....爹,这是真的假的?”
  “所以,记住爹的话。”
  “儿子记住了。”薛桓应付着,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又打起了坏主意了。
  金灿下了山游玩归来,一进屋子就看见白乐曦坐在地上扎鱼灯。他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立刻也坐了下来拿起做好的鱼灯把玩。
  “乐曦,你手真巧啊。”
  白乐曦笑:“送你了,天黑了我们去放灯!”
  “好啊!”
  金灿将他娘送来的吃的穿的都挑出来一些,送给他一起用。看着白乐曦空空的书案和床铺,他好奇地问:“乐曦,家里人没有来看你吗?”
  白乐曦手一顿:“我父母都去世了,家里还剩下我跟一个年迈的仆人。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原本说要来看我,我没让他来。”
  作为富贵人家的少爷,金灿很意外的非常有同理心。他拍着胸脯说:“乐曦莫怕,我娘就是你娘。”
  “谢谢你啊元宝。”
  金灿放好东西,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鹤临家在平洲,也是山高路远的,肯定没人来看他。”
  白乐曦拿起扎好的鱼灯:“那我们找他一起去后山玩吧?”
  姜鹤临闭门不出看了很久的书,这会只觉得眼睛不太舒服,正想要小憩一会,门被两个家伙敲开了。
  “白兄,金兄,你们这是......何为啊?”姜鹤临懵了。
  “我们找你一起去玩。”白乐曦亮出了手里的纸灯,“这个给你。”
  “哎,好看!”姜鹤临满眼星星,从他手中接过鱼灯。
  三个人提着纸灯,从书院后门溜出去上了后山去。
  天色将晚,飞鸟回巢。有些日子没来后山,这林间的草地都泛黄了。
  找到一块平坦的空地,三个人将纸灯里面的烛芯点燃。这纸灯内部遇热,慢慢离开了托举的双手,飘向空中。
  “快许愿,快许愿!”金灿双手紧握,“愿我爹娘兄长和姐姐们平平安安,我能够学有所成。”
  姜鹤临也赶紧跟上:“愿三年之后,我能一举高中,实现抱负!”
  两个人许完了冤愿,一同看向没吭声的白乐曦:“乐曦,你快许愿啊。”
  白乐曦背着手,看着花灯飞向远处的云海,“就希望.....我白乐曦,死得其所!”
  金灿呸呸几口:“哎呀,不好不好,什么死不死的。”
  “无碍。”白乐曦一脸淡定。
  裴谨拿着糕点,走到白乐曦和金灿的舍间门口。四下无人,他犹豫了好几次才抬手敲门。无人应声,他就再敲一次,依旧还是无人应声。想来这两个家伙,又是大晚上跑出去玩了。裴谨松了口气,弯腰将糕点放在门口。
  三个人在后山玩闹了好一会,姜鹤临困得打哈欠,催着他们两个一同回到书院里。
  “我太困了。”姜鹤临进了自己的房间,“两位兄长.....晚安了。”
  “晚安。”
  薛桓站在拱桥上看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回来,又亲热地道晚安,随后姜鹤临房间的烛火灭了。他生气地把手中的糕点全扔进了溪水里,拂袖而去。
  白乐曦和金灿勾肩搭背嬉闹着回到舍间,看到了地上放着的纸包。
  “哎,这是什么?”白乐曦拿起来,打开一看,是精致的糕点。
  “是五芳斋的糕点,啊真好!”金灿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我娘这次都忘了给我带了。”
  白乐曦看了看四周,不见什么人:“真奇怪,谁给我们送的?”
  “管他的呢,我都饿了。”
  “走走走......”
  两个人进了房间,一顿狼吞虎咽。
  第二日晨读,姜鹤临抱着书本姗姗来迟。他刚要坐下,身后的薛桓抽走了他的凳子,导致他摔了个屁股蹲。李旭他们几个小跟班见状哈哈哈大笑。吵吵闹闹的声音令裴谨心烦,他选择闭眼默背文章。
  姜鹤临面色惨白,似乎很不舒服。他回头看了眼薛桓,有些莫名其妙:哪里又得罪了这大少爷?
  白乐曦弯下腰搀起他,对着薛桓说:“大少爷,你又要干什么?”
  “我跟我的仆人开玩笑呢,这你也要管?”薛桓阴阳怪气。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他们都听说薛桓和姜鹤临是主仆的关系。可抛开这层关系,他俩是同窗。薛桓这么欺负姜鹤临,实在有些不留颜面。
  果然,姜鹤临发白的面色,泛起了突兀的一抹红,窘迫难堪。
  薛桓又对他说:“我的脏衣服攒很多了,今天你下了学,都洗了,听到了吗?”
  没等姜鹤临回答,白乐曦便帮忙回怼了:“你是废人吗?来到这里大家都是学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要当少爷就回家去。”
  “别说了,白兄。”姜鹤临扯着他的衣袖子。
  “说得好!”一个贫家学子也帮腔了。
  书院的学生们自打第一日来到这里,就自发分为两边,贫家和权贵。这些贫家学子平日需要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能争取一个和这些权贵子弟同进同出的机会,所以各个品学兼优又低调听话,深受夫子们的喜欢。
  他们早就看不惯薛桓一干人整天在书院里颐指气使,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行为,也都佩服白乐曦不畏权贵的勇敢。眼看着这两人发生矛盾,就想着抱团帮个忙。
  “薛少爷,你对姜小弟不是打就是骂的,如此不讲道理,这就是你们薛家的家风吗?”又一个穷学子帮腔。
  薛桓扭头瞪着说话的人,忽然笑了:“你们几个真是可笑至极。你们不会以为姓白的是你们这群.....下等人中的一份子吧?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一群人摸不着头脑,互相看了一眼。
  薛桓大笑不止:“你们也配替他打抱不平啊?”他站起来和白乐曦直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啊?”不知道这个李旭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拱火,捧哏一样插了一句。
  “你们都不知道吗?”薛桓忽然面向众人,“我们这位才高八斗,功夫了得的白乐曦白公子,是长公主和驸马唯一的孩子,当今太后的亲外孙!”
  他这话一出,整个课堂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愣住了,纷纷看向白乐曦。不远处,裴谨倏然睁开眼睛。
  三年前的江南水灾贪腐案,白羿因私吞官银勾结平昭被问斩,这事家喻户晓。
  白乐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再看向薛桓,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坐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整个人紧绷着,动也不动。坐在旁边的金灿看着他,想要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薛桓还在继续阴阳怪气:“奇怪,昨日长公主和驸马怎么不来看你啊?哦,我给忘了,他们两位都不在了。”看着白乐曦惨白的一张脸,薛桓愈发得意,“驸马贪污被送上刑场......长公主畏罪自刎宫门,白公子的身世真是.....好惨啊。”
  白乐曦的脸色更加不堪了,他看到案上的砚台,探出手抓紧。
  整个课堂只听到薛桓一个人的声音:“你一个罪臣之子,能来这里读书已经是得享天恩了。你跟他们这群蠢货没什么区别,不要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皇亲贵胄。日后,夹着尾巴做人才是道理,可别让在天之灵的长公主和驸马.......”
  “住口!”忽然,裴谨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他平时不说话,一开口,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冷得像寒冰一样。薛桓吓了一跳,闭嘴了。
  课堂鸦雀无声,安静地能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夫子来了。”学生纷纷拿起书本,开始晨读。
  白乐曦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他缓了好一会,才松开了一直抓着砚台的手。
  
 
第9章 友情
  夫子明显感觉到今日晨读,学子们各个都有些心不在焉。诵读的声音稀稀拉拉,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白乐曦身上。
  再看白乐曦,一改平日只要晨读就要打瞌睡的懒散,似乎是感受到同窗们那一道道似利剑一般的探究目光,把后背绷得紧紧的。
  一向跟他交好的金灿一脸愠怒,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夫子摸了一把长须:这是发生了何事?
  姜鹤临放下书本,趴在了桌子上。他似乎再也撑不住了,吃力地举起手来。夫子看见了,示意大家安静,走过来。
  “姜鹤临,何事?”
  姜鹤临抬起头来,只见他脸白如纸,额头上挂着汗珠:“夫子.....”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姜鹤临气若游丝:“夫子,我....吃坏肚子了,有些不舒服......”
  “那你赶紧去吧赶紧去。”
  “谢.....多谢夫子。”姜鹤临收拾好书本,不忘恭敬行礼,弓着身子急匆匆离开。
  夫子目送他离开,用戒尺敲了敲桌子:“看什么看什么,都把眼睛盯书本上.....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眉眼耷拉,晚上不睡,白天不起。都上点心,今天这篇文不会背不准去吃饭。”
  学生们被他这么一骂,也都挺起了背,稀稀拉拉的诵读声又响起来了。
  晨读结束,夫子离开,白乐曦终于松了口气,挺直的背也松懈下来。他正要跟金灿说话,一扭头就看见金灿那铁青着的一张脸。
  “元宝?”
  金灿不予理会,看也不看他,手脚麻利收拾好书本,急匆匆离开了。四周的人用不友善的目光看着他,白乐曦有些难堪,默默收拾好书本低头离开了。
  饭堂里,裴谨看到了金灿。他气呼呼吃着早饭,不见他身边有白乐曦,倒是薛桓那几个人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笑。
  裴谨环视四周,确定白乐曦并没有来。他略微思索,从排队领早餐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并不确定白乐曦会去哪,想着他可能心情不佳回舍间去了,就往舍间的方向走。在经过小石潭不远处的回廊,远远看见白乐曦蹲在水边。他捡了根枯树枝,逗着溪水里的红黄相间的几条胖锦鲤玩耍。
  三年前,他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大人做的事,他能知道什么呢?难道就要一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身世,遭人戳脊梁骨吗?
  他的难堪被众人看在眼里,可此时又这般没心没肺。
  裴谨都有些犹豫了:要不要上前安慰他几句呢?
  视线中,陆如松从别的地方走过来到白乐曦的身边。裴谨刚要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
  白乐曦看见院长来了,赶忙扔掉手里的枯枝,背着手站好。院长笑眯眯跟他说了几句话,白乐曦低头回应着。离得太远,裴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然后,白乐曦就跟着陆院长离开了小石潭。
  在书斋里,白乐曦将一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陆如松。
  陆如松听罢,摸着胡子示意白乐曦坐下:“乐曦啊,其实在知晓你的身份之前,各位夫子就都惊讶你的小小年纪,却有着丰富的阅历。书院录取你只因如此,并不是所谓的皇亲身份。而且你从未提及此事,也不以此压人,足见你品行端方,是个谦逊的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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