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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课是必须要上的吗?”队列中的薛桓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我们又不用去打仗,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早知道就不来了。”
白乐曦回头给了他一个眼刀。
“如果确实不感兴趣当然可以不用来。”他这样放肆,赵老将军竟然没有发火,而是回答了他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薛桓。”他居然抱起了胳膊。
赵老将军略微思索:“薛泰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祖父。”薛桓非常得意。
又是这副仗着家世就耀武扬威的样子,金灿和白乐曦同时翻白眼。
赵将军又问:“薛小公子认为上此课无用,浪费时间?”
“反正,对我无用。难道将来我会去边境吃风沙做个大头兵吗?”薛桓说完,还放肆地笑了两声。
赵老将军不怒反笑了:“既然如此.....这样吧,来个比试如何?如果薛小公子能够在擂台上胜出,你现在就能回山上去,今后的课也可以不用再来了。”
一听有比试,大家终于来精神头了。李旭他们更是撺掇着薛桓答应,附耳嘀嘀咕咕,眼神还瞄向了白乐曦这边。白乐曦和金灿接触到了他们的眼神,彼此看了一眼,莫名其妙。
商议结束,薛桓从队列中走出来:“好啊!我可以自己挑个人吧?”他转身站定,冲着白乐曦扬下巴,“白乐曦,有胆量与我比试吗?”
白乐曦挺惊讶:“嗯?”
人群发出唏嘘声:真是冤家聚头啊。有大家都知道这俩人平时就不对付。上次打了一架互相都挂了彩挨了罚,这次,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白乐曦在赵将军眼神鼓励下走了出来,裴谨投来关切的目光。他看着白乐曦跟着薛桓上了擂台。众学子围在台下,其中不乏给双方加油的声音。
白乐曦用束带扎紧衣袖和裤脚:“薛少爷,提前说好,大家点到即止。输赢都是自己的本事,可别最后闹个不愉快就撒气给别人。”
薛桓嘲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离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你最好......”不等白乐曦说完话,薛桓就挥拳扑了过来。
白乐曦弓背,沉肩,一个侧身接力,抓住了薛桓的衣襟和右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薛桓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就这么......摔趴在地上了。
所有的人都懵了,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薛桓就输了一把。
“好!好......”金灿喊了一声,带头鼓掌。
裴谨松了口气,可表情还是有些担心。果然,薛桓忙不迭爬起来。他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吃了这么大亏,恼羞成怒,立刻又扑了过来......
一连好几次攻击,都被白乐曦轻松化解。薛桓一次又一次地被摔在擂台上,最后一摔,他仰面躺在地板上,没了起身的力气。
白乐曦弯下腰向他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薛桓恶狠狠打掉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看到了旁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和嘀咕声,羞愤难当,跳下擂台,气呼呼跑出了演武场。李旭那几个人也连忙跟上,走之前还把姜鹤临给一起带走了。
白乐曦下了擂台,金灿在旁边欢呼着。但是他自己却并没有高兴:跟薛桓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来,不知道接下来会闹出什么动静呢。
赵老将军问他:“你......之前在军队待过?”
白乐曦坦然回答:“是的,之前在边境服徭役,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好了,你入列吧。”
白乐曦站回队伍中,解开了缠在袖口的束带。裴谨一直看着他,看着他鬓角流下的汗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所有人重新列队站好,赵将军说话了:“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这门课不感兴趣。因为考状元的时候用不到,实在浪费时间。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轻视在战场上的一切。没有前方的将士,就没有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刻。”
众学生晓之以理,纷纷点头。
赵成达说完,从兵器木架上拿下一把长枪:“好了,我们先来认识各种兵器。”
薛桓气呼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桌案上的东西全部给扫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他撑着桌子,双眼通红。一想到自己被白乐曦像是扔麻袋一样,一遍又一遍摔在地上,他就恨不得立刻杀了白乐曦。
“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一定会!”
第11章 祭祀
白乐曦是被一些“嘿哈”的零碎呼喝声吵醒的。
现在是卯时三刻,天还未全亮。舍间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兵器在风中起势的簌簌声。他打着哈欠推开窗户看去,深秋的寒风中,赵老将军只着一件黑色练武的常服,正耍着手里的大刀。
一些学子也听到动静醒来了。他们趴在窗台上,一边看一边感叹:“哎哟,看到他就害怕,前天练习的扎马步,我到现在腿肚子还在疼呢。”
“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精神抖擞呢?”
“我听说当兵的人都很自律,他是做将军的,肯定更甚了。”
“可真苦啊,我以后才不去当兵打仗呢。”
“只怕到时候由不得你哦......”
白乐曦看着老将军坚毅的身影,思索片刻,穿衣服去洗漱。
赵老将军一招‘回首望月’定身,看见了白乐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收势,收刀,对白乐曦招手。
白乐曦立刻上前行礼:“赵将军早!”
赵老将军摆摆手:“已经不是将军咯。”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的学子们,“这山上有什么清净地吗?我习惯每天晨起锻炼,这招式啊一天不练手就生。”
“有的,我带您去。”
两人经过舍间外面的回廊,白乐曦看到了房间里的裴谨。明天书院就要举行祭祀大典,他这会儿早起正在拟写祝祷词。听到动静,起身看到了白乐曦和老将军说话。
白乐曦笑嘻嘻靠近窗户:“裴兄,跟我们一起去锻炼身体吗?”
裴谨没有理会他,冲他身后的赵将军行礼,然后放下了支木关上窗户。白乐曦发觉自己现在很喜欢“冒犯”裴谨,看着他翻白眼憋着生闷气的样子,实在是让自己心情愉悦。
赵将军感叹:“太傅家的这位裴公子,真乃皓月当空啊。”
“是啊。”白乐曦非常同意这个评价。
白乐曦带着老将军从书院后门上了后山。清晨,山间笼罩着雾气,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白乐曦在前面走,赵将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院长告诉我,你是白羿的孩子。”
白乐曦没有回头,有些忐忑地回答:“是的。”
老将军又说:“他曾经......在我的麾下。”
白乐曦转身来看着老将军,声音中有些激动:“他......我爹他跟我说过。您教过他功夫,还把他带在身边历练。”
“哎......”老将军叹了口气,“很多年了,过去很多年了。”
白乐曦带着他来到空地,赵将军把自己的大刀靠在一旁的石头上。他对白乐曦说:“你上次在擂台上摔人的姿势有些不对,那样容易伤到自己的腰。来,我重新教你。”
白乐曦有些受宠若惊,欣然应声:“好!”
白羿当年获罪的时候,与之交好的朝中达官显贵均不曾帮忙谏言。甚至几年过去了,提到他别人还是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这个老将军能这么坦然提起白羿,还愿意教授自己习武。白乐曦着实有些感动,学得也勤恳认真。
云崖书院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在今日隆重举行,书院上下焕然一新,全体师生们一大清早就严阵以待了。祭祀先贤对书院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为此所有人都做足了准备。
除了本校所有师生,礼部和地方府衙都派了官员代表,凤鸣镇的县官和地方文人乡绅,以及一些远道而来的游客都聚集于此观礼。
院长带领师生在孔圣人及历代贤人大儒塑画像前俯伏,上香,跪拜,献礼,读祝文,焚祝文.....
一整套祭祀的仪式走完,众人的小腿都发酸了。
金灿有些话想说给白乐曦听,但是间隔有点远,他只好放弃。整个书院弥漫着檀香的味道,闻多了觉得有点昏头,他揉了揉鼻子。
仪式进行到晌午差不多就要结束了,与书院无关的人互相作别之后陆续离开。陆如松带着师生们来到书院自己的先贤祠。
之前罚跪的时候,白乐曦来过这里。这里放着历代从书院走出去的名人牌位,他们不是研学上的集大成者就是对黎夏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
金灿对白乐曦耳语:“日后我等要是能入列在此,青史留名,也就不枉此生咯。”
白乐曦冲他一笑。
裴谨作为学生代表,在老师的示意下站出来诵读自己写好的祝祷词。白乐曦看着他,抑制不住的欢喜:裴公子怎么这么厉害呢?
突然有学生惊呼:“夫子,你们快看!”
裴谨停下诵读,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那个学生手指的方向。只见摆放着先贤的牌位香案上赫然出现了白羿的名字!字迹潦草不堪,谁都认出来这是白乐曦的字。
白羿贪赃枉法,勾结外敌,已被朝廷处决,他有何资格在此?!
“怎会如此?”学监大怒,立刻拿下白羿的牌位,回头指着白乐曦,“你放肆!”
白乐曦一脸懵:“我没有.....”
师生们全都看着白乐曦,嘀嘀咕咕。金灿急了拉了一下白乐曦的衣袖:“乐曦,怎么回事啊?你快跟老师们解释清楚啊。”
“不是我,我没有。”白乐曦摇头,看向院长,看向各位老师,看向裴谨,“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还会是谁干的?谁这么好心会给你爹立牌位啊?”薛桓高声嘲讽。
“大家安静!“”陆如松说话了,“白乐曦,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白乐曦还没有回答,另一个人战战兢兢举起了胳膊:“院长,昨夜我看到白乐曦......他从祠堂里走出去。”
是姜鹤临!
白乐曦和金灿诧异地看向他,姜鹤临说完就瑟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薛桓的身后。
“你胡说!”金灿急眼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他昨晚一直都跟我在一处!”
学监大喝:“放肆!在各位先贤跟前呼来喝去成何体统?来人,把他带到禁闭室。其他人有序回到自己的舍间待着,不许胡乱走动!”
白乐曦不可置信得看着姜鹤临,无奈只得跟着两个直学离开了祠堂。姜鹤临满脸愧疚目送着白乐曦被带走,薛桓幸灾乐祸差点要笑出声。二人如此反差的情绪被一旁的裴谨尽收眼底。
傍晚这会,天上下起了雨。好好的祭祀被搞砸了,整个书院上下都弥漫着低落的情绪。学子们更是对白乐曦诸多抱怨,唯恐惊扰了先贤不能保佑自己学业顺利。
金灿一直追着陆如松给白乐曦说情,陆如松自有考量没法明说,被他吵得有些恼了,沉声说道:“他这样的做法等同犯上谋逆,自有朝廷来处理,你还是别管了。”
金灿一听更急了:“乐曦他不会的,他...他不会这么做的。”
陆如松反问:“你怎么确认他不会这么做?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
金灿气得跺脚:“狗屁人证!”
他气呼呼走了,陆如松气笑了:“这孩子.......”
房间里,裴谨面对着墙上挂着的“慎言思辨”几个字,已经站了一个下午了。身前的书案上放着外祖寄来的信,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要他在这里埋头学习,不要多管闲事。
窗户没有关,一阵秋风吹进来,信纸在空中翻飞两下,落在地板上。裴谨低眉看着地板上的信,眼神从迷茫逐渐到坚定。
姜鹤临在房间里坐立难安。已经是晚上了,可这雨还在下。拍打着瓦片发出的声音,搅得他的心乱糟糟的。无数次他走到门口,后退,又走到门口,又后退。
突然,敲门声响起,惊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哆嗦着伸手打开门,门外站着裴谨。
“裴兄?”
第12章 雨夜
禁闭室在书院最偏僻的西庭角落,常年无人踏足,一度被用来当杂物间使用。
白乐曦被送到这里后,愣了一会。他有些难受,因为白羿的不被认可,也因为姜鹤临。回想他站出来指证自己的那一刻,自己都懵了。
“哎.....”
他把头上的小冠取下来,拿在手上看着。这是早晨金灿给他束上的,因为今日的祭祀,大家都隆重收拾了一番。没想到,临收尾了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黑漆麻乌的房间里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自然光亮。还好,送他来的直学给他留了个满身泪痕的蜡烛。
虽说是禁闭室,但是房间很大。堆放在此处的旧桌椅、大量破烂的书本以及各种教学文件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举着蜡烛,随手翻看着这些泛黄的书本和文件,大多都是历年来这里求学的学生上交的功课。他忽然有了主意,把蜡烛粘放在身旁的旧椅子上,蹲下来翻找不停。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写着白羿,韩慈名字的功课本。他立刻拿出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和污渍。他摸索着白羿的名字,哽咽着吸了吸鼻子。索性一屁股坐在烂草席上,打开了功课仔仔细细看着。
长夜漫漫,烛光微微摇曳,外面的雨声淅沥沥下着一直没有停。
外面雨大,姜鹤临侧身让裴谨进来说话,但是裴谨并没有要进屋子的打算。姜鹤临看着他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
“裴兄.....找我何事?”
“学生中唯有你我具备仿写笔迹的能力。”裴谨直言,语气非常笃定,“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要不要交代。过后,我若看不到你出现,我会跟院长说这件事是我做的。他们必然不信,会为了我彻查下去,你认为......他们会不会查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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