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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摸着后脑勺,回头向上看。
“哎呀,对不起啊。”白乐曦从树下一跃而下,衣摆飞扬,“裴兄,是我,没有砸痛你吧?”
裴谨看到了他有些意外,看到树上的金灿,更是没好气。
白乐曦把手中的果子递到他眼前:“我请你吃果子。”
裴谨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白乐曦咬了口果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乐。
金灿爬下了树:“白兄,你怎么总是对他嬉皮笑脸的啊?这冷面仙人,有什么地方吸引你吗?”
白乐曦说:“你不觉得,他表情丰富了很多吗?”
“有吗?”金灿不解,“不觉得啊,还是一如既往得冷冰冰,无趣极了。”
白乐曦掐着下巴:“那是你不懂。”
到了晚上相约的时间,裴谨从学监的手中接过了白乐曦的考学文章。
“你看看,他的文章写得很好,立意就高过了所有的学子。”学监笑着说,“只是他这手字啊哈哈哈哈,让夫子们很是头疼。”
裴谨打开考卷也是一惊:平生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字!
学监感叹:“他的人生经历,写出来这一番见地的文章也实属正常,他的思维非常灵活。当然你也很好,只是有些......读死书了。你要多向他学习,有时候可以互相交流交流。”
裴谨虚心受教,点点头:“他.....有什么来历吗?”
“他的经历也是相当可怜了。”
学监摸了把胡子,娓娓道来。
裴谨拿着白乐曦的考学文章往自己的舍间走,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学监告诉他关于白乐曦的身世:皇亲贵胄,罪臣之后,边境服役.....和自己一样的年纪,经历却是如此的......坎坷。
没留神和迎面而来的薛桓撞在了一起。薛桓刚要发怒,看清是他之后,立刻消散了怒气,还对他拱手行礼。
“裴公子,家父来信说,要我多向你请教。如今我们成了同窗,日后还望你多加照拂啊。”
裴谨并没有回答,低眉还了个礼就径直走开了。
“哎?”薛桓后面的客套话没说完,全部咽回肚子里去了。
裴谨回到房间,在桌案前面坐下。他拨亮了烛火,摊开了白乐曦的文章,仔细研读起来。
三更半夜,白乐曦悄默默溜进了姜鹤临的房间。不巧被薛桓看见了,尾随而来。
白乐曦把弄来的学服让黑衣人换上。黑衣人身材高大,学服捆在身上不伦不类的,把姜鹤临逗笑了。
“你的伤......”
“能撑住!”经过了一天的休整,黑衣人气色好多了,发白的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我们走吧。”
“好!”
门上倒映出一个身影,姜鹤临吓一跳。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薛桓!”
黑衣人身手敏捷,掀开床板跳下去,白乐曦慌忙收拾好床榻。
姜鹤临猛地开门,薛桓踉跄着跌进房间。他正趴在门上偷听呢,被发现了不免尴尬,咳嗽一声。
看见白乐曦坐在书案边上,他没好气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今天上课都在睡觉,找鹤临给我指点迷津。怎么,你要加入吗?”白乐曦笑眯眯。
薛桓瞪了一眼一旁的姜鹤临,姜鹤临怯怯往后退了一步。
薛桓四下看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转而又冲白乐曦说道:“深更半夜的,不要在这里打扰别人清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薛桓一甩袖子,离开了。
确定再也没有干扰,两个人掀开床板。白乐曦入了半个身子回头招呼:“鹤临,你好好休息吧。”
“你们小心啊。”
黑衣人给姜鹤临道谢,背上干粮和药品,带着白乐曦进入地道。姜鹤临帮忙盖上床板,手忙脚乱铺好床铺坐上去,心慌意乱。
白乐曦吹亮了火折子,走下台阶进了个狭窄的四方天地里。他跟着黑衣人继续向甬道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有个向上的台阶。两个人登上台阶,合力掀开头顶上沉重的木板,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视线中看到一双白靴,顺着白靴慢慢向上看,是裴谨一张惊愕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
第6章 打架
黑衣人迅捷出坑,一出手就将裴谨擒住,顺势捏住了他的喉咙。
裴谨挣扎着:“你......是官兵们要找的刺客?”
“正是!”刺客正要劈一个手刀。
“哎不要不要!”白乐曦慌不跌从坑里爬出来,急得摔了一跤又赶忙爬起来,“不要!他是这里的学生!”
黑衣人解释:“我知道他是学生,我只是把他打晕,不然他会去报信的。”
“他不会的,不会的。”白乐曦胡乱摆手,着急地冲裴谨说,“裴兄,你快说话啊,你说你不会的。”
裴谨倔强抿着嘴不说话。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黑衣人低头对裴谨说:“那就,只能委屈你也送我一程了。”
黑衣人擒着裴谨强迫他一起走,白乐曦跟在身后,满脸歉意:“裴兄,对不起啊。你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被人捏着喉管,裴谨没办法扭头瞪他,无奈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走了好久,绕过了官兵们的搜查点终于下了山。由白乐曦带路,找到了等候在山下的驴车。黑衣人负伤走了这么一截山路,有些气虚了。白乐曦让他带着裴谨坐上驴车,自己解开了绳子,牵着驴子往凤鸣镇方向去了。
走了不远,白乐曦好奇问黑衣人:“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房间里有个密道?”
黑衣人回答:“白羿将军,你有听说过这个人吗?”
白乐曦一怔,却不动声色地回答:“我知道。”
一直闭目养神的裴谨听到这个名字,睁开了眼睛。
黑衣人说:“那个房间是白将军少年时在此求学所住的舍间,密道就是他挖的。我曾是白将军手下的一个亲兵。一次大家围猎喝酒,他就告诉了我们.......好些年过去了,白将军还有我那些弟兄,都没了。”
白乐曦在前面牵着驴子走着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已经哽咽了:“原来如此。”
裴谨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眼看着快到镇口了,白乐曦回头问:“你打算去哪里?”
“我要去边境,我有个表哥在那边左千总,我要去投奔他。”
白乐曦抱拳:“好汉,在下佩服!”
黑衣人摇头:“边境战火纷飞,前方将士出生入死,可朝堂之上,那群狗官却一再退让。我黎夏百年风骨都丢尽了,实在可恶!”
“所以,你才刺杀了张大人。”
“没错,他该死!”黑衣人咬牙切齿,“如果只是单单代表朝廷议和也就算了。可他收受了平昭百两黄金,两个美妾.....为蝇头小利卖国求荣,不杀不足以泄愤!”
“是,实在可恶!”白乐曦赞同。
裴谨听着两人的谈话,沉默不语,可心中那股怒气,已经悄然平息了。
离镇口不远处,白乐曦拽了拽绳子,驴子停下了脚步。黑衣人跳下了驴车,警惕观察着四周。白乐曦走过来,伸出手要扶裴谨下车。裴谨没让他扶,自己撩起衣摆下了车稳稳踩在地上。
四下无人,黑衣人脱下了学服,换上了白乐曦准备好的旧衣服,戴上斗笠。
他拱手对白乐曦说:“小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记住我,我叫曾阿明,不久之后,我会成为黎夏一名大将军!”
白乐曦有些激动,抱拳:“曾大哥,小弟幸识。日后,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曾阿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后会有期!”
已经子时了,月亮挂在天上,照亮两个人上山的路。
白乐曦跟在裴谨的身后,提溜着一根笔直的树枝挥舞着玩闹:“裴兄,你说句话啊,怪闷的。”
裴谨一个劲地往前走,并不理会他。
白乐曦自顾自地问着:“裴兄,你今年多大了啊,我十六,你呢?”
“裴兄,你平时都这么冷漠吗?跟我说说话吧,长夜漫漫.......”
“裴兄,你抬头看,月亮跟着咱们一起走呢。”
“裴兄,这么晚你还在藏书室看书啊,真是吾辈楷模....”
“裴兄......”
“闭嘴!”裴谨被他烦得不行,终于发火了。
白乐曦立刻住口,裴谨扭头继续上山。白乐曦跟在身后,憋笑憋得辛苦。山路两边有蟋蟀的叫声,一路相伴着两人上山而去。
眼看着山门尽在眼前,白乐曦猛然想起来,路上只顾着逗裴谨玩了,还没想好怎么跟值守的夫子解释两个人大半夜出去的事。
他刚想喊住裴谨,可他已经敲门了。听到敲门声,直学问了句何人,从里面打开了门,灯笼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是你们?你们怎么.....”
“额.....”白乐曦还没想好怎么说。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裴谨突然说话了:“我们二人因为课业上的观点不同,去藏书室辩论了一番。对路况不熟悉,回来的时候迷了路,错过了宵禁的时间。绕了好大一圈山路,才找回来的。还请师兄放行。”
白乐曦佩服:好啊,谎话张口就来?
有个好名声太重要了,他这么一说,直学没有为难放他们两个进来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多谢师兄。”
进了书院,裴谨的脚步加快,想要把白乐曦甩掉。回到自己的舍间,裴谨打开门刚要进去,被白乐曦堵伸手拦住。
他耷拉着眉毛哀求着:“裴兄,今晚的事情,谢谢你了!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啊?”
裴谨无情地拿掉他的胳膊,兀自进了房间,把门一关。
白乐曦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舍间。
金灿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留下来了。大概是想念家中的山珍海味了,嘀嘀咕咕说着梦话:烤鸡....烤鸡....熘鱼焙面....牡丹燕菜.....
“都开始点菜了?真是苦了元宝少爷咯.....”白乐曦走过去给他盖好被子。
清晨诵读,白乐曦和裴谨两人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拿着书本发呆。诵读不到一刻,白乐曦索性趴在案上呼呼大睡了。夫子转身看见了,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嗯?”白乐曦揉着眼睛。
夫子生气:“你,去外面站着。”
“哦。”白乐曦咽下一个哈欠,乖乖走出了课堂。
裴谨一干人看着他走出去,薛桓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夫子呵斥,让大家继续诵读。
半个时辰后,诵读结束,一行人都出门去看白乐曦的笑话了。夫子让他站着,可他坐在地上,趴在假山石头上,睡得呼呼响。
“他到底怎么考中榜二的啊?”
“就是啊,该不会是夫子们放水了吧?”
“我就说嘛,书院就不该收这些下等人,没教养,平白掉了价。”
姜鹤临知道内情,忍不住站出来替白乐曦说话:“下等人就不配来这里读书了吗?白兄这个下等人考中榜二,把你们都甩在身后......这就是你们上等人的实力吗?”
“说得好!”金灿闻言鼓掌。
争论的声音惊醒了白乐曦,他揉着眼睛站起来,看着一圈人都看着自己,懵了:“是不是该吃早饭了?”
姜鹤临被人一推,一个踉跄摔进白乐曦的臂弯。他回头一看,是薛桓,刚才凛然的怒气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薛桓抱着胳膊瞪着姜鹤临:“我说你在这教训谁呢?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眼睛一黑,重重挨了一拳头。
谁也没看清楚白乐曦是怎么扑过来的,他把薛桓扑倒在地一顿猛揍。薛桓意识到被人揍了,怒火中烧,蛮力将白乐曦推翻,骑上去也是一顿揍。
这两个人打得热火朝天,众人怎么拉都拉不开:“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出格的事情,又加上撒了谎,裴谨内心煎熬一夜未眠。晨读结束之后,他找到了林学监,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他是个可造之材.......”学监听完,想了想说,“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你切记不要再跟旁人提及,免得给他也给你自己招来麻烦。”
裴谨点点头。
这时候有人风风火火来报:“学监,白乐曦和薛桓打起来了!”
“什么?”学监愣了一下,赶紧去了,裴谨也疾步跟上。
书院先贤祠里,白乐曦和薛桓双双跪在孔圣人像跟前,各自脸上都挂了彩。
外面,双方的友人围着学监恳求从轻发落,七嘴八舌吵得学监头疼。学监厉声让他们都散去,这时候陆院长走了过来。
“院长,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学监为难,“按规矩,这是要请家长的。可是这两个孩子,身份都不简单......我实在是......”
陆如松看着殿中两个人跪着的背影,笑笑:“好了,交给我,你去忙吧。”
两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陆院长进来了,不约而同把头低下。院长走到他们两个人跟前,看了看薛桓,又看了看白乐曦。
“我已经了解清楚冲突始末了。”陆如松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怒意,“你们两个人都有错,你,言语冒犯同窗。你,先动手打人。认吗?”
两个人点头。
“那我要罚你们,服吗?”
两个人又点头。
院长摸了摸胡须:“那就把《橘颂》(注1)后五节抄百遍,今日子时之前拿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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