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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偷笑什么?”
白乐曦连忙摇头:“没有啊,我没笑。”
直至傍晚,所有入学事宜结束。
白乐曦将那位公公送至山门处,面对他的唠叨,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我黎夏最好的学堂了,多少贤才皆出于此。。”公公抬头看着山门上书院的大名,啧啧称赞,“咱家这就回去向太后复命,白家哥儿,你在这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书院说,自会有人替你打理。”
白乐曦拱手行礼:“辛苦公公送我一趟,多谢。”
“哥儿,此番你大难不死还能回来读书,可要铭记太后的恩情啊,闲暇的时候多多给她老人家写信。”
“我记下了。”
入学第一天,就累到身体浑身酸痛。白乐曦和金灿倒在各自的床铺上发出舒爽的叹息声,不想再动弹了。
金灿枕着双手翘着腿:“白兄,你是津州人士,千里迢迢的,怎么想着来这儿读书啊?”
白乐曦翻了个身子:“这么有名的学府,谁不想在这里读书呢?”
烛火摇曳,还在办公的学监听到敲门声后起身。门外站着裴谨,他恭敬行礼。
学监说:“是裴谨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
裴谨走进屋子。
“你住进来还习惯吗?”学监说道,“太傅大人的信我看过了,你在此的一切事宜,我会多加留心。”
裴谨迟疑:“我......”
“是有什么的事吗?但说无妨。”
裴谨说:“我想看看,那个.....白乐曦的考学文章。”
学监挺高兴:“见贤思齐?挺好的。他也是个可造之材,之前我们评阅文章的时候啊......不提了不提了。只是试卷都放在了库房,我明日找出来,你记得来取。”
“多谢学监。”
金灿换了一只脚架起来:“我是我爹的老来子,我上面有七个哥哥姐姐,家里的人都很宠爱我宝贝我。父兄们忙着生意,大娘和我娘料理家事。姐姐们嫁做人妇,帮着姐夫们打理账目......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只有我整天就知道玩耍,闯祸......”他大大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做一个米虫了,我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你知道的,我这身份是没办法去京城官学的。云崖不一样,只要才学好,什么阶层的学生都收。不过,本来也不敢抱有期望,谁知道哈哈哈哈哈哈......白兄,我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吧?”
白乐曦又翻了个身子看向他:“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元宝。”
“什么,你叫我什么?!”金灿一下子坐起身来,“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乐曦哈哈大笑,“我听你娘亲这么喊你的。多好啊,这个小名。”
“哎呀!”金灿羞得满脸通红,“不许喊不许喊!”
“好好好,我不喊。”白乐曦坐起身,放下腿穿鞋子。
金灿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白乐曦扯过外衣披上:“我睡不着去散散步,你先睡吧。”
漫步在走廊上,能听到学子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前方有个背影缓缓经过,白乐曦眯着眼看清楚是裴谨。月光下,他仿若谪仙一般。
“裴兄?”白乐曦疾步追上去,“裴兄?”
裴谨驻足,转身。
白乐曦笑靥如花:“裴兄,这么晚还没睡啊?难道跟我一样睡不着,出来散心?”
裴谨看见是他,眉头簇了一下,转身就走。
好家伙,这么冰冷的吗?
白乐曦跟上:“裴兄,月色甚美,不如你我一起赏月吧?”
裴谨不搭理他,走过小桥流水,回到自己的舍间。
“唉?原来裴兄住这间房啊。”白乐曦自说自话,“裴兄一个人住啊?裴兄?裴兄?”
“嘭——”裴谨走进房间,转身利索地关上门。
差点撞到鼻子,白乐曦揉着鼻尖,嘴角含笑。真是奇怪,被这样无礼对待,他却心情大好,背着手大摇大摆离开了。
传闻闹鬼的房间里,姜鹤临还在挑灯夜读。
忽然,床板下传来细碎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抓挠。他一下子抬起头,汗毛倒竖:不会真的闹鬼吧?
姜鹤临端起烛台,循着声音走到床铺边上。一只不知哪里来的野猫突然从床底下窜了出来,跃上窗台跳出了窗外。他被吓得大叫了一声,拍拍胸口恢复冷静,立即把窗户关上了。
突然,一个人从身后将他的嘴巴捂住!
第5章 刺客
夜已深了,更夫提着灯笼夜巡,看见白乐曦还在外面晃荡,让他赶紧回去睡觉。白乐曦嗯嗯应着,却没有返回,而是溜到了姜鹤临待着的“鬼屋”外面。
房间里有烛光闪动,白乐曦压低声音,轻轻敲着门:“小姜,是我,你睡了吗?”
无人应声,难道睡着了?可是烛火明明摇晃得厉害。算了,传闻只是传闻,他不会有事的。
白乐曦转身要走,忽然房间里什么东西打翻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响。他停下脚步,犹豫片刻,用身体撞开了房间。
房间内,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将姜鹤临困在怀中,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白兄救我!”姜鹤临哭出来了。
“你是谁!”白乐曦呵斥。
“别喊,不然他小命不保!”黑衣人示意他关上门。
“大侠,我跟你无冤无仇.......”姜鹤临哀求着,“我只是来上学的......”
“我没想伤你,你们两个都安静点.......”这人说话气虚得厉害。
白乐曦把门关上,转身:“我听闻山下镇子里,一个大官被人行刺了。现在满山官兵都在找那个刺客,应该就是你吧。”
“你......倒是.....反应快......”这人气息不稳了,艰难地说完这句话,身体晃呀晃的,慢慢摔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姜鹤临吓坏了,捂着脖子跑过来躲在了白乐曦的身后:“他....怎么了?”
白乐曦壮着胆子靠近地上的人,一脚踢开他手上的匕首。他的双手黑黑的,用烛火一照才看清是血迹。肩膀也濡湿一片,因为黑衣的缘故,这血迹反而看不出来了。
这个人身负重伤,而且一直没有得到医治。
姜鹤临拔腿就要出去:“我去叫人来!”
白乐曦一把抓住他:“哎别!他是个好人!你一喊,他就没命了。”
姜鹤临被他拽了回来,看着地上不醒的人:“你怎么知道?”
“等下再说,你照看好他,我去拿些药回来。”
“啊?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我去去就回,你帮他擦个脸。”
“哦......”
下半夜了,肩膀的伤口发痒作痛,黑衣人皱着眉头醒过来了。一睁眼,就看见白乐曦在给他包扎。姜鹤临挺害怕,离他俩远远地站着。
“这位好汉,你醒啦?”
黑衣人按着自己的肩膀,坐起身来:“好汉?”
白乐曦系好了绷带:“我听闻前几日,与平昭签订津州关税协议的市舶司提举张大人被刺杀了。你身上有箭伤,是当时被官兵伤的吧?”
“小兄弟,你很聪明。”黑衣人坦白,“我被他们追到山上,无路可逃。这房间的床板下有个地道,我躲在了这里有几日了.......没想到,突然住进来了人。”他看向姜鹤临,“本想趁着夜色离开这里,不想惊吓了这位小兄弟......”
姜鹤临拱手,但是依然不敢靠近。
白乐曦递上包子馒头:“这有些干粮,你垫垫肚子吧。”
黑衣人看到食物,咽了口水:“这几日,我只能夜里抹黑在山上找点野果充饥.......那我就多谢了。”他一把抓过冷冰冰的包子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看得出来他这几日遭了不少罪。
吃饱喝足,黑衣人满足得叹了口气:“吃饱了上路,也值了。你们抓我去见官吧,赏金就当是我给两位的报答。”
“不不不......“姜鹤临慌忙摆手。
白乐曦笑言:“好汉,如果我们要抓你去见官,就不会等你醒来了。我们是感佩你的侠义,只想帮你疗伤而已。”
黑衣人闻言,忍着肩膀的伤痛抱拳:“如此的话,多谢两位小兄弟了。”
白乐曦按下他的手:“今晚你就还在这里吧,不要出门。我看,要想个办法送你下山才好。”
“啊?”姜鹤临很不情愿,“他住......这里.....”。
两个人一齐看向他,姜鹤临畏惧,只好闭嘴。
入学第一课,讲修身治国平天下,陆如松亲自讲课。白乐曦和姜鹤临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偷偷打瞌睡。没一会,就被争吵声赶走了昏昏睡意。
原因是陆如松问了一个问题:当下朝堂上最为百官争论的一件事是什么?
有人答:“那当然是议和派和主战派之间的争论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如松又问:“那么,针对这件事,各位学生有什么看法呢?”
学生没人敢说话:“这朝堂之事......我们学生妄议不好吧?”
陆如松让大家放下顾虑:“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无碍的。”
在他的鼓励下,有学生直接站起来:“院长,我认为该战!想那平昭欺我太甚,扰我边境,残杀我手足,不战难道要等着他们继续抢占我疆土吗?”
另外一个学生站起来:“战?怎么战?现在蜀地叛乱未平,与平昭海军力量悬殊,怎么打都是输。”
白乐曦甩了甩头赶走睡意,开始托起下巴听这些激烈的辩论。
“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要力战到底,绝不认输。”
“议和就是绥靖,议和就是卖国!”
“现阶段只能议和......”
大家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陆如松背着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胡须,看向了白乐曦。白乐曦正簇起眉头,认真地在思考。
这时候薛桓出声了,语气非常不屑:“你们这些叫嚷着要战的,我就问你们,两国开战,你愿意身先士卒吗?”
整个课堂鸦雀无声了。
薛桓得意极了:“国力悬殊摆在眼前,和平昭合作共赢才是出路。”
有个学子小声反驳他:“割地就是合作共赢吗?”
陆如松看到了一直低头不说话只是看书的裴谨,点了名:“裴谨,你有何见解?”
裴谨起身,行了礼:“夫子,学生来到这里只为了学习圣贤的道理,并不想参与议政。”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战与不战,那是陛下和满朝文武要考虑的事情,我们何必在此做无谓的争执呢?”
他又行了礼,落落坐下拿起书本。白乐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如松有些无奈笑了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看到你们今天的表现,我非常欣慰。虽然你们年纪尚小,但也要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国家的事关系每一个臣民,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决不可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
白乐曦一怔,记忆中有人也说出这样的话——
白羿将军在院子里耍着长枪,太阳将他的皮肤烤成了古铜色。他对站在身边拍手的孩子们说道:以后你们长大了,记得要以家国为己任,上阵杀敌,收复我们的失地......
他的回忆被突然跑进课堂的直学打断:“院长,官兵们要进来搜查。”
姜鹤临瞌睡全无,猛地看向白乐曦。两人对视了一眼,白乐曦眼神安抚他不要慌张。
“好了,大家跟我一起出去吧。”院长放下书本,带着所有的学生走出了课堂。
官兵们各个凶神恶煞,让书院里的学生全部集中到大殿。走慢了的学生,还被他们粗暴得推了一把。白乐曦和姜鹤临站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薛桓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只觉得不入眼。
官兵们搜完了学堂区域之后,开始往后院的学生舍间搜寻。
姜鹤临的房间因为偏僻,首当其冲被怀疑。他拿着钥匙,在一个官兵不耐烦地催促中哆嗦着打开了锁。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只喜欢在窗户上睡觉的山猫,惊吓着跳走了。官兵在一眼见底的房间里搜来搜去,还掀开了姜鹤临的床铺。白乐曦和姜鹤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官兵没有发现异样,两个人又都松了口气。
什么也没搜到,官兵们列队离开了书院。这么一闹,学生们怨声载道,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整理了。
白乐曦和姜鹤临合力掀起了床板,黑衣人爬出来半个身子:“还好我听到动静就躲起来了。”
白乐曦说:“我得想个办法,尽快送你下山去。”
“如此,就多谢小兄弟了。”
午后,白乐曦拖着金灿从书院后门下了山一趟,借了金灿一点银两跟村民买了驴车和一件宽大的旧衣服。
金灿好奇地问:“白兄,你这是要干嘛?”
“以后再跟你讲,你现在就权当没看见。”
两个人又原路返回上山,金灿走到腿酸,蹲下来怎么也不肯再走了。白乐曦抬头看见树上的野果子,就爬上树摘了一个扔给他,又摘了一个擦也不擦就往嘴里送。
金灿也跟着爬上了树:“登高处,风光无限啊。”
白乐曦没有那个闲情看风景,他四处看着,并没有看到官兵的踪迹。想来他们搜了几天无果,已经松懈了。
裴谨从树下经过,这边可以抄近路去藏书阁。白乐曦挑了个小果子摘下来,故意砸到他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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