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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些都是宫中的传言,作不得真的,公子听听就忘了吧。”
白乐曦掐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怕,不仅仅是传言哦。
明日就要离宫去读书了,白乐曦不想再生纰漏,就在殿中和顺安下棋消磨时间。顺安棋艺哪比得过他,连输了几轮之后就就不要玩了。白乐曦就把太后赏赐的一些小玩意一股脑都给了他,央求他再陪自己下几盘。
“公子,您快收好这些。我陪您下就是了,您可别再这样了。”顺安推拒。
白乐曦不由分说往他怀里塞:“拿着拿着,我用不到这些。你拿去换些银钱度日,别再叫人欺负了。”
顺安又要哭鼻子了:“公子,您明日离宫带上我吧,我跟着伺候您。”
白乐曦笑:“我都自身难保的.....这样....我答应你,你好好保重,日后有机会,我来宫中接你。”
“当真?”
“当真!”
两个人正拉勾呢,忽然外面传来禀报:“陛下驾到!”
第28章 对弈
顺安从塌上翻下来,打翻了棋盘,棋子散落一地。两个人连滚带爬,匍匐在地:“拜见陛下!”
李璟背着手跨步进来,看到两个人跪得乱七八糟,笑得亲和:“都起来,都起来。”
白乐曦扶着顺安站起来,两个人退到一边。
李璟走过来,看到散落在地的棋子,更加开心了:“你们在下棋啊?太好了,朕也喜欢下棋。来来来,你来,陪朕下棋。”
他伸手拉过白乐曦的衣袖子,白乐曦难以拒绝,只得跟着坐下。太监们伏地收拾好棋盘棋子,李璟让他们全部出去殿外伺候。
白乐曦打起精神来,决定陪他消磨这无聊的时间。
“陛下执黑子,您先!”
“好!”李璟兴奋地搓搓手。
这位年轻的陛下,仪表堂堂,时不时露出天真少年的神态来。白乐曦有些感慨:他也不过是比自己大上几岁而已。
半个时辰后,白乐曦托着腮帮子,昏昏欲睡。而李璟则盯着棋盘,手执一子,迟迟不落。
“陛下?”白乐曦忍不住问,“您是睡着了吗?”
“没有....朕....朕放这里....”李璟挽起衣袖,放了一子
白乐曦低眉看了眼:“您确定哦?那我可就吃了!”
“哎哎哎!”李璟立刻反悔,拿回那一子,“容朕再想想.....再想想。”
“陛下,您都悔了三步棋了。”
李璟不觉:“是吗?哎呀.....朕,朕好歹也是你舅舅,你就再让一下舅舅怎么了?”
闻言,白乐曦瞌睡都吓没了,警惕看了眼门外,起身跪在李璟的脚下:“陛下,您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草民只是草民,草民只想护好自己这条小命。”
李璟捏着手中的棋子,看着他这幅做小伏低的窝囊样子,忽然轻笑了一下:“好了好了,起来吧......”
白乐曦起身又坐回去,这次他可不再催促了。
李璟的棋艺真的很差,别看下棋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际上,白乐曦怀疑他连棋盘都看不懂。
“哎.....要是皇帝哥哥在就好了。”李璟忽然嘀咕了一句
“什么?”白乐曦没听清楚。
“没什么.....”李璟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又说,“以前在各位皇兄皇弟之间,朕就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
白乐曦抬眼看他,李璟虽然说着丧气的话,但嘴角是笑的。
“朕的棋艺都是皇帝哥哥....哦,就是先帝,是他教的。”李璟扔掉了手中的棋子,视线看向了虚无之处,“朕小的时候呢体弱多病,学习又笨又慢,一直不得父皇宠爱。众皇兄弟中呢,唯有先帝对朕友善,时常照拂。
君子六艺,全拜先帝教导。可唯独这个下棋,我是怎么都看不明白。每每对弈,我都满头大汗。总是被他们嘲笑,越嘲笑,我就越下不好。
只有先帝摸着我的头说,‘不会就不会吧,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也不是什么都要会’。”
白乐曦眨巴了下眼睛,联想到自己读书写字实在是为难自己,顿觉先帝说的非常有道理。
李璟把自己的黑棋一一收好:“后来先帝一直卧床不起,我常常偷偷去看他。每每,他都要拖着我下棋。可我这些年来,棋艺根本没有见长。他看我满头大汗也是非常着急,唉声叹气的。
他对我说,‘璟儿你不会下棋,就不会驭下,将来做了皇帝,要如何驾驭臣子们呢?’我说,‘我不要做皇帝,我只要皇帝哥哥能好起来!’”
白乐曦听着李璟的叙述,感动这皇家难得的手足情谊之余,也非常疑惑:他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李璟忽然看他:“我总是说先帝,你会不高兴吧?”
“啊?”白乐曦赶紧摇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李璟看他又变成了缩头鹌鹑的样子,觉得没趣:“先帝,有先帝的难处......以后你会明白的。”
白乐曦腹诽:我也许能搞明白先帝的做法,但我现在真的不理解您啊陛下。
收拾好了棋盘,李璟起身来双手举高舒展身体:“听说你明日就要离宫去读书了?”
“回陛下,是的。”
李璟背着手踱步到他的书案,看到桌子上白乐曦写的烂七八糟的字,嫌弃地摇摇头。还好他没有开口数落,白乐曦松了口气。
“哎?”李璟看到了他床头搁的一把剑。
这剑就是韩慈“留给”白乐曦的那一把,他一直随身携带。回到津州之后,还找了铁匠仔细修磨了一番,恢复了它原本的荣光。
“无别。”李璟拿起来,看着剑柄的刻字,一下子抽出,剑出鞘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把剑.....有些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乐曦不吭声。
“我想起来了。”李璟拔高了声调,“先帝有个极为欣赏的臣子,他风流倜傥又才华横溢,剑术也很好。他被允许可以佩剑面圣,时常会和先帝论政从黑夜到天明。朕曾经见过他几次,他手上就带着这把剑。”
白乐曦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韩慈的事情。李璟竖起剑身,借着反光看着白乐曦纠结的神情。
“无别.....”李璟摸着刻字,“在佛学教义中,‘无别’指超越对立的境界,强调万法平等,无有差别。”
李璟轻笑了一声,白乐曦捉摸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会耍吗?”李璟转身,剑指白乐曦,“来来,你耍一套给朕看看。”
“陛下.....您小心点,别伤着了。”白乐曦为难:这要是惊动了外面,不知道传到太后那边,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哎呀,朕还没看过....”
此时外面有人禀报:“陛下,小殿下吐奶了,请您去看看。”
“啊?朕这就去!”李璟连忙把剑插进刀鞘
白乐曦接过剑,松了口气,躬身:“恭送陛下!”
李璟走到门边,忽然转身,又像之前那样冲白乐曦眨眨眼:“小侄儿,好好干吧!”
等崇元帝离去,白乐曦抱着剑一改方才唯唯诺诺的样子,拧紧了眉头:他怎么....一点都不好奇我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把剑?
白乐曦最终还是没能如愿能和裴谨一起去学堂。
原本宫里安排了车马送他去,但是他严词拒绝了。恰好金府的车马来接他,他欢天喜地跟着金灿一起上路了。
四方学子归来,云崖书院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热闹。
白乐曦和金灿说说笑笑来到宿处,他眼尖,在众人中看到了裴谨。
“裴兄——裴兄——”白乐曦跳起来挥舞手臂。
裴谨听到了声音,扭头看到了他。一别不过几日,却感觉三秋已过。临行前,外公说:如若你再不用心在功课上,那之后就回京城读书。
想到这里,裴谨只觉得后背一阵寒冷。他无视了白乐曦的热情,转身离去。
“唉?”两个人都迷惑了,“这裴公子,脸变得真快!”
姜鹤临提前一日从岭南老家回来了,还背了一大袋特产,都是中原腹地没见过的稀奇古怪零食和药材。他送了一些给师长们还有平日交情好的同学,大家都很高兴。
薛桓也收到了,虽然表面上嫌弃个不停,却也收了。
把行李收拾好之后,白乐曦和金灿双双倒在自己的床上:“额.....累死了。”
“不想动了.....晚饭我也不想去吃了,你别喊我了。”
“我也不想吃了。”
当夜,舍间里,多日不见学生们三两聚在一起闲聊,久久不愿意入睡。
翌日
学生聚集到竹林空地,陆院长照例要进行教学例会。
他在上面讲,白乐曦在底下走神。他歪着脖子看远处的裴谨,只觉得很奇怪:裴谨好像.....又变回了一座冰山,对自己冷漠得.....好像两个人从来不认识一样。
“学生们,今天呢还有一件事.....”陆如松清了清嗓子,“有一位蜀地来的学子要跟随大家一起读书了。”
“新学子?”学生们好奇。
陆如松说完招招手,众人的视线聚集在一个翩翩而来的身影上。
第29章 世子
身着学服的少年公子走到了院长身边,面对这么多人,丝毫不怯,一脸从容。他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锁定在白乐曦身上。
白乐曦无意识间跟这少年对视了,看见他冲自己笑了一下。
“哎?”莫名其妙的。
院长对学子们说:“这位卫焱同学初来乍到,大家多多照顾一下。”
院长示意卫焱入队,卫焱昂着头,径直走到了白乐曦旁边站好。他歪过头跟白乐曦招招手,白乐曦虽满腹狐疑,也礼貌回应。
不过,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院长发表完致辞,让大家都散了。白乐曦和金姜二人一如既往凑到一起边走边说话,话题嘛自然就聊起了新来的学子。
“他好像都没有参加考试就进来读书了......”姜鹤临不平,“哼,凭什么啊?”
金灿说:“王孙公子我见得多了,我看他那个样子.....绝不是普通人。”
“我总觉得有些眼熟。”白乐曦说出了心中的感觉,“好像之前见过这个人。”
“不会吧?”
此时,身后传来呼唤声:“白兄?白兄?”
三个人回头,新来的学子卫焱走到跟前。
白乐曦疑惑地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卫焱抱拳,笑着说:“这里有谁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白公子呢?”
“咳.....”白乐曦有些尴尬,这句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呢。他给卫焱介绍身边的二人,“这是金灿,这是姜鹤临.....”
“有礼有礼!”卫焱又抱拳。
四人互相行礼,一片和谐友好。不远处的裴谨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行完礼,三个人面面相觑,刚刚还在背后议论别人,这会当面了反而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姜鹤临见情况不对,立马抱拳溜走。
卫焱看着白乐曦,撇了撇嘴角:“白兄啊,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嗯?”白乐曦吃了一惊。
“你再仔细看看我。”
白金二人从不同的角度仔细看着卫焱的脸,瞥见了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绳,异口同声:“小乞丐?!”
去年庙会那日,白乐曦一行人在街上救下了一个因为饥饿晕厥过去的乞丐,正是眼前这个卫焱。当时请了大夫,还赠了路费送他离开了此地。
他怎么摇身一变,来这里读书了?
白乐曦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来书院里了?”
卫焱也有长谈的意思,伸手做了个请:“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舍间再说吧。”
不远处,陆院长看着四人携手离去,摸了摸胡子。
一旁的学监叹了口气:“咱们奉命收留他,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哎.....近日山下镇子上多了一些生面孔。”
陆院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只希望外界纷争,不要扰了书院的一片宁静哦。”
“什么?你是蜀地王爷家的公子?”白乐曦和金灿一下子站起来了。
卫焱抓着两人的胳膊拽着让他们坐下来:“是啊!坐下坐下。”
蜀地卫氏是黎夏开国分封的异性王侯,身份贵重。世代为黎夏镇守西南蜀地,平西有功。可犹如历朝历代一样,藩王始终都是皇室的心腹大患。先帝爷自登基起,便有着手削藩的计划。消息走漏,老王爷为求自保举兵反叛,可还没成气候,内部已经打了起来。
老王爷膝下多子,均非一母所出,各个要想争爵位。他一把年纪了,终日斡旋在子嗣争斗中,心力交瘁去年开春就病逝了。
他的长子在厮杀中侥幸胜出,单方面宣布自己承袭了爵位。原以为斗争至此告一段落,可之后蜀地老百姓却并没有盼到和平。受到西南部族各方势力渗透威胁,这位新任王爷一直在清算自己兄弟们,战火依旧燃烧不止。
白乐曦明白了:“所以,去年的时候,你是被追杀至此的?”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父王离世,王兄继位的事情了......”卫焱回答他的疑问,“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我真的无心王位的,可惜我王兄不信。父王走了之后,他杀的杀,圈的圈,我们兄弟早已苦不堪言。去年,他不知道听信了什么人的谗言,认为我对他有威胁,就想杀掉我。我母妃冒死将我送出王宫,要我去京城寻找找舅舅庇佑......我一路逃难,银钱丢了,护卫也死光了,我也就......变成你们看到的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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