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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试试。”崇元帝将箭塞到他手中,推着他来站在线外,“别怕啊,朕又不吃人。”
白乐曦忽然又跪下:“陛下,如果草民侥幸投中,可否求陛下赐我出宫的腰牌。草民有急事需要出宫,一个时辰足以。”
崇元帝哈哈笑:“你还跟朕讲起条件来了.....行行行,应了你!快投吧!”
得到应允,白乐曦起身,从太监手中又拿起一支箭。只见他站在线外,眼睛紧盯那只青铜贯耳壶,双手举起。嗖的一声,两只箭飞了出去。
围观的人定睛一看,只见两只箭稳稳地插进了两边的壶耳中!
“双耳!是双耳!陛下,您看哪,是双耳!”宠妃拍手。宫女太监们也被白乐曦娴熟的投壶技艺惊到。
崇元帝眼睛睁得大大的,笑成了一朵花:“好生厉害,不愧是武将的孩子!”
“陛下谬赞了。”白乐曦依旧恭敬。
崇元帝立刻让小太监把糕点还给了白乐曦,又吩咐了下去:“你们两个带上腰牌,送世子出宫办事,一个时辰之后回来,务必好生保护!”
“是!”
白乐曦躬身行大礼:“多谢陛下,草民告退。”
白乐曦跟着侍卫们走远了,崇元帝还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有意思,呵,真有意思.....”
第25章 上元(上)
笔尖一根羊毫掉落在纸上,拖出不和谐的痕迹,裴谨停下了笔。
温习了大半日的功课,只觉得头昏脑涨。他走出书房站在庭院里,稍稍放松筋骨。房檐上有只乌鸦,迈着机灵的步子跳来跳去,一会低头啄着瓦片上的青苔,一会四下张望。
常说乌鸦来,喜事到,也许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吧。
院墙外传来小贩们走街串巷的拨浪鼓声,还有孩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嬉闹声。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了,京城大街一定会很热闹的。
裴谨正在出神,一粒小石子滚到他脚边打断来他的思绪。他低头一看,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又是几粒小石子砸到脚边。耳边还传来了轻轻唤他名字的声音。
裴谨循着声音,看向身侧的墙头。只见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是白乐曦!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裴谨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定睛看去,人还在那里,分明就是白乐曦!他正趴在墙头上冲自己招手!
“裴兄——”白乐曦压低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白乐曦来找自己了?!
白乐曦比出手指头在嘴唇上,然后又指了指围墙下的后门。裴谨会意,见四下无人,立刻疾步来到后门,拉开门栓。
白乐曦贴着墙,看到裴谨出来,笑嘻嘻喊:“裴兄!”
裴谨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来了?”
“我是天上掉下来的,正好掉在你家这墙头上。”白乐曦忍不住逗他。
裴谨按捺住心中的翻涌,盯着他看。一别月余,他模样未变,想必过得还不错。
白乐曦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就赶紧坦白:“我是来宫中看望太后的......啊对,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裴谨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凑到跟前打开。是几块糕点,但是,已经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哎呀,都碎了....”白乐曦挺恼,“这个可好吃了,我想着带给你尝尝呢,都怪刚才.....”
“无碍......”裴谨拖住手帕拿过来,捡着一块碎渣放入嘴中咀嚼。
“怎么样?好吃吗?”白乐曦的大眼睛亮亮的,期待着裴谨的反应。
裴谨点头:“嗯......好吃。”
“嘿嘿.....”白乐曦开心地笑,转而又问,“你收到我的信了吗?我怕有什么闪失,特意寄到了金府,让元宝转交给你的。”
“收到了。”那封信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每夜入睡之前都会拿起来看一遍。可是,裴谨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那裴兄.....都不给我写回信的。”白乐曦佯装生气,抱起了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裴谨心中一丝苦涩划过,岔开了话题:“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宫里。”白乐曦抱怨着,“可无聊了,不能随意走动.....哦,我是来约你明天晚上一起去看灯会。”
“灯会?”裴谨难掩失落,“我....恐怕不能出门。”
“为什么?”白乐曦不解,随即又想到,“是....家里人不准你出门吗?”
裴谨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白乐曦轻轻拍拍他的胳膊:“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总之,明晚你一定要来啊。”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巷子口那边有两个高大的人走过。他们的腰上带着佩剑,还向这边看了一眼。
白乐曦神情不耐:“宫里的人在找我,我得回去了。裴兄,你记得一定要来啊!”他边说边小跑着离开,“我在云香茶楼门口等你!”
“唉!白....”
裴谨还想问几句话,可白乐曦已经跑出巷子了。他站在原地捧着手帕,又是欢喜,又是失落的,一时间心绪大乱,忙不迭伸手扶墙站稳。直到小厮看到他,寻问发生何事。他这才回过神,失魂落魄一般进去了。
当夜,裴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只觉傍晚时分,和白乐曦亲昵叙旧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枕头旁边放着的绢布手帕又提醒一切都是真的,他才稍稍心安。转念一想,不知明日能否践约。他又担心地坐起来唉声叹气:要是自己去不了,他一直在那边等着怎么办呢?
就这样,一向持重端方的裴小公子失眠了大半夜,天亮时分才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上元当日,裴谨心神不宁。祭拜祖先的时候,不是拿错了东西,就是没听见外公说话。吴太傅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他是读书压力太大没睡好觉精神萎靡。想起连日来,裴谨日日刻苦,心里也就不忍再苛责。
“午后回房间里休息,不管如何,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是。”裴谨起身,给爹娘上完香。
这时候,小厮来报:“老爷,宫里来了请帖!”
“请帖?”
“是....给公子的。”
裴谨心里一惊,面上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接过请帖打开。
吴太傅问:“怎么说?”
裴谨将请帖合上递给他:“几位殿下邀我去看灯会。”
太傅接过请帖打开看,他摸着胡子,只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哦....既然是几位殿下相邀,那你就去吧。”
“是。”裴谨的声音在抖。
吴太傅又提醒道:“虽说有幼时一起读书的情谊,但几位殿下封王在即,尊卑有别,你注意分寸,切不可张扬。”
“孙儿谨记。”
裴谨躬身退下,转身都一刹那,他闭上了眼睛,强压住内心的激动。
晚上吃了汤圆后,裴谨乘着马车出门了。
一路行来,街道两边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远处,秦楼楚馆传来婉转歌声。酒楼茶肆,食客们举杯换盏。水榭高台上锣鼓震天,武生连翻跟斗引来船上的人们拍手叫好。一切都是那么繁华热闹。
小厮驾着马车将裴谨送到市集,他下了车吩咐道:“你不用跟着我了,这么热闹,你也去玩一会吧。”
小厮不放心:“可是人这么多,我怕.....”
“宫里有人在此,想必暗卫严阵以待,没什么不放心的。”裴谨忽然冷脸。
小厮只得作罢,从马车里取出一件裘皮斗篷:“寒风阵阵,公子带上吧,小的就在这里等公子回来。”
裴谨接过斗篷,披在身上,一言不发往云香茶楼的方向去了。
云香茶楼灯火通明,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裴谨并没有在这里看到白乐曦的身影,想着也许他还没到,就站在离门口不远处卖花灯的摊子旁边耐心等待着。
小摊贩们看到这么个贵公子站在跟前,纷纷热情吆喝。裴谨哪有心情买这些玩乐物品,颇有些尴尬地撇开脸。
“糖葫芦咯,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咯——”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眼前走过。裴谨的注意力被吸引跟上去,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出神。
等啊等啊,等到呼出来雾气,手也冰凉,始终不见白乐曦出现。置身这热闹的氛围中,裴谨却觉得寒冷,心里越来越担心:他该不会不来了吧?
忽然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奇怪家伙,凑到他跟前窜来窜去。裴谨被突然映入眼帘的鬼脸面具吓了一跳,转身避开。哪知道这人像是缠上他一样,又跳到他跟前,摇头晃脑的。
裴谨本来就心烦,这一下就愠怒了。此时,这人一把掀开面具,露出来的是白乐曦笑靥如花的一张脸。
“裴兄,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裴谨看见是他,不悦的情绪立刻散去:“你......还以为你.....”
“以为我不来了啊?”白乐曦摘下面具拿在手上转着玩,“我是耽误了.....陛下办了家宴,本来不用我去的,可是太后非要我去,我就只能稍作停留了。”
“无事。”只要来了就行,裴谨的一颗心终于踏实了。
“那我们走吧。”
“去哪?”
“随便逛逛呀!”白乐曦拉住了裴谨的胳膊,“走走走。”
河面上漂浮着一盏一盏河灯,堤岸上的少女们凑在一起正在许愿。长街上,有木讷的少年公子提着花灯跟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后。也有娇羞的少女将绣了很久的鸳鸯荷包送给倾慕已久的少年。
裴谨看着这一幕幕,恍然想起,上元佳节即是有情人相会之时。
他不由心生涟漪,看向身边,可身边空空。白乐曦跑到卖花灯的摊子跟前,弯腰把玩着。裴谨走过去,看到了一只玉兔花灯。他觉得可爱,伸手摸了一下兔子的眼睛。
白乐曦看见了,立刻掏出银钱来:“就要这个了!”
“哎.....我不是.....”裴谨拦住他。
“干嘛,我买给自己的。”
“......”
白乐曦哈哈笑,提着兔子灯在手:“哎.....裴兄你啊,甚是无趣。”
为何这样说自己,裴谨不解。
不远处传来吆喝声:“猜字谜咯,来猜字谜,猜中多者有奖!”
身边的人循着声音都赶了过去,白乐曦一把拉住裴谨的手腕:“裴兄,我们也去看看。”
第26章 上元(下)
这么热闹的节日,这么多的老百姓,京城里的王侯贵族又怎么会错过这个能彰显自己亲民形象的时机呢。于是纷纷在长街划了地方出来,举办猜灯谜、对对联、斗诗等民俗活动与民同乐。
白乐曦和裴谨挤进去的就是宁王府家的猜灯谜场子。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差点把他俩挤散。抬头一看,头顶上是五颜六色的灯笼,每个都系着红绳,末端挂着用红纸写的谜面。
裴谨随手捏住一张遮挡住视线的谜面:“草木之中有一人,打一字。”
白乐曦抱起胳膊思考:“是什么呢?”
“是‘茶’。”裴谨看他一眼,在白乐曦佩服的眼神中喜悦地摘下谜面拿在手中。
白乐曦又指向了一个:“这个呢?秀才进门把门关。”
“是个‘闭’字。”
“裴兄,你真厉害!”
“这些是很简单的谜面了。”裴谨的脸微微红,“只是你平日不喜读书,不熟悉而已。”
白乐曦抓抓头顶:“哈哈,裴兄,我们把这里的字谜都给猜了吧?猜的越多,奖励越大!你看那边,放着一锭金子呢。”
裴谨对金子不在意,倒是想看白乐曦高兴。于是两个人在花灯下穿梭着,说说笑笑间,猜了很多字谜,手上捏着的红纸也越来越多。一旁围观的人也被裴谨的智慧折服,拍手叫好。这引得了王府管事的注意,邀他们二人来兑奖。
“一共二十个谜面,每个都答对了!”管事的抱拳,“小公子博学真叫人佩服,冒昧请问小公子府上何处啊?”
裴谨也躬身行了个礼:“西华门街吴家.....”
“哦!原来是太傅家的小裴公子!”管事立刻招手,吩咐小厮,“快,快将头奖给公子奉上!”
“哎!”裴谨示意他们别动,瞥了一眼身边的白乐曦,对管事的说,“金子我就不要了,我想要那个荷包。”
白乐曦看向放在桌子上,用来做末奖奖励的荷包。那是一只天青色缎面荷包,上面绣了兰草和大雁。
“荷包?”管事的有些诧异,拿起荷包递给裴谨,“您要这个?”
“是。”裴谨双手接过,“多谢。”
这荷包颈口用丝绳串起一块碧玉做扣,底部缀着几颗小铃铛。样式新奇,做工精致。白乐曦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了,但是他没说。
管事的笑言:“小裴公子眼光独到,这可是宫里绣娘的手艺。素来这荷包都是女子绣来送给倾慕的男子。可见,小裴公子的姻缘也快到了。”
裴谨听他这么说,顿时脸就红。白乐曦抬起手拉过袖摆蒙住嘴,笑得双肩颤抖。
“小裴公子慢走啊!”
从人群里出来,裴谨拿着荷包不知所措的。原本他是想赢得这件小礼物送给白乐曦的,可现在.....似乎没法送出去了。
“这个好看,你快挂上呀。”白乐曦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拿过荷包半弯下腰给系在了裴谨的腰间,“芝兰玉树,鸿雁传情,多好看啊。”
“......”裴谨却难掩失落。
白乐曦转个了身向河对岸看去,嘀咕道:“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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