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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好好的,你看!”金灿立正,张开双臂又转了圈,证明自己全须全尾。他拉住兄长的手,“等会儿再骂吧,来,我给你介绍我同学。”
金灿把三个人一一介绍给兄长认识,还特意强调裴谨在此的重要性:“三哥你看,小裴公子跟我在一处呢,不用担心。”
兄长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友好的地邀请三人:“不要堵在这儿了,换个地方说话吧。”
一行人在路边的一家早餐铺子坐下来,几人吃着金灿兄长带来的点心,说了要继续向东去看海的计划。
兄长吃完了早餐,放下筷子和碗,接过仆从递上的毛巾擦了擦。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反对几人的计划:“就此打住吧,不要再前行了。”
几人面面相觑,手里的点心瞬间不香了。
他解释道:“沿海那边的形势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混乱复杂,日日冲突不断。你们手上连个官方通行的证明都没有,注定寸步难行。你还随身带剑,我看你们半路上就要被平昭的人抓起来。”
白乐曦抓着剑的手一紧,缩了缩脖子。
“可是.....”
金灿刚要开口,就被他兄长一个眼刀子震慑到闭嘴,几人丧气地耷拉下脑袋来。
兄长见状,只得放软了语气哄道:“好了,不要乱跑了,你们家里人都会担心的。而且不足月余,你们也要继续上学堂,早些回去吧。”
几个人虽不甘心,但也不会鲁莽到去犯险,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便都点头应了。
金灿的兄长把装满点心的食盒递给金灿,捏着他的肩膀感叹他长高了也长壮了。
“三哥,你在边境待着会不会危险啊?”金灿磨蹭着不肯走,“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咱们差不多半年没见了。”
“我有朝廷的手续,不会有事的。”他哥捏捏他的脸,“你要好好读书知道嘛,咱们老金家还没有出过读书人呢,你争口气。”
金灿嘟囔:“我尽力吧。”
马车来了,兄长示意几人上车。他留了些银两给几人食宿之用,又派了会功夫的仆从骑马跟随护送。
匆匆一见一别,金灿依依不舍,眼眶都红了:“三哥你保重啊。”
“放心吧。”他兄长也哽咽了,转而冲其他三人抱拳,“麻烦三位小郎君替我照看,不胜感激!”
三人立刻抱拳回礼。
马车行进出了青州城门,几人放下帘布坐好。见金灿还难过着,白乐曦架过他的肩膀,说笑话逗他。
“就差一两天的路程便能看见大海了,真是可惜。”姜鹤临忍不住骂道,“都怪平昭那些强盗,自己家不待着,干嘛跑到别人家里来。”
“是啊,就差一点了。”裴谨也觉得可惜极了。之前钱丢了也没有打道回府呢,一路苦哈哈走来,却不想.....
“哎哟。”白乐曦笑着拍拍他的胳膊,“没事,会看到的,以后你们啊都会看到的。”
金灿收拾好心情,打开了食盒:“来来来,吃点心吧。”
一路颠簸,半月后,马车到了凤鸣镇。姜鹤临不用回京,在此便下车上山回到书院去。其余三人又行了半日,最后到达京城。
京城一如往昔的热闹,与半月前在清州看到的萧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实在让人唏嘘。
到了路口,白乐曦和裴谨下了马车。
金灿笑嘻嘻抱拳:“白兄,裴兄,承蒙一路照顾,咱们就此暂别。等我回家探望了爹娘,来找你们玩啊。”
“好。”
金灿挥挥手放下帘布,马车哒哒而去。
“呼——”白乐曦擦擦脑门的汗,“京城挺闷热的。”
“有点。”
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心里翻涌着面临分别的浓浓不舍。
裴谨说:“你要回宫里了。”
“嗯。”白乐曦点头,“我这一回去,出来怕是难了。我要去看看太后,听说她一直病着,怎么着我也该守在她身边侍个疾什么的。”
“总是能相聚的!”裴谨急急应了一句,发现有些失态,脸都红了,“再过几日,就要回书院了。”
白乐曦瞧着他脸红,噗嗤一笑,含糊着点了头:“好了,我得走了,你也快回吧。”
“嗯。”
白乐曦把剑背上身,挥挥手,转身而去。裴谨驻足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很快被热闹的人群吞噬。
心底滋生出难以形容的失落:好像.....不会再相见了。
从喧闹中回归,一推开家门,裴谨只觉得寂寥。明明这些年来一直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觉得这院子,这房屋,到处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怅然。
“老爷呢?”
仆人答:“皇上交代了差事给老爷办,已经有几日没回来了。您寄回来的家书,有些他还没来记得看呢。”
外祖父都一把年纪了,早已不涉朝政,能为皇上办什么差事呢?
“我去香堂待一会,不用跟着伺候了。”
裴谨屏退了仆人,独自来到香堂。他捏了香点燃,跪了下来,对着先祖以及自己的父母的牌位拜了拜。
夕阳的余晖洒进了庭院中,一片金灿灿。
香堂里的人,好久好久都没有起身。
第52章 暗流
回宫后,白乐曦依太后的安排,住进了她寝宫的偏殿里,照例让顺安随侍他左右。
还政于崇元帝后,太后便不再见任何朝堂上的人,一直隐在寝宫里将养身心。每日都有数名太医前来请脉,各种名贵药材熬煮出的苦味飘散在空气中,寝宫上下充斥着压抑的氛围。
回来的第一天,白乐曦便去请安了。
隔着帷帐,他看见太后已是满头白发。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皱巴巴的手,白乐曦迟疑着伸手拉住她。
太后询问了他的学业,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让他走了。
四喜公公送他出门,叮嘱他一定要日日前来请安:“当然不是需要你亲手做什么,但你毕竟是长公主留下的血脉,太后想你的时候能随时看到你也是好的。”
白乐曦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保持恭敬:“是,我知道了。”
末伏天又燥又热,午后更是闷得不透风。白乐曦午睡醒来满头大汗,在床边呆坐了一刻,之后便只着里衣,赤着脚伏案开始写信。顺安端来了一碗纳凉的冰饮,三催四催他才腾出手捧着一口饮下。
顺安站在一边磨墨,歪头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名字,只识得“姜”这一个字:“公子,这两个字怎么读啊?”
白乐曦答:“鹤临,姜鹤临。”
“哦,他是谁啊?”
“是我在书院的朋友。”白乐曦耐心解释道,“我给她写信,托她帮个忙。”
“哦。”顺安点头,随即又夸,“公子的字,比往年好看多了。”
白乐曦一愣,大笑:“哈哈哈.....”
白乐曦能回来小住,顺安比谁都要高兴。衣食住行,事无巨细给他安排好。他也没有忘记白乐曦的叮嘱,尽可能记下自己听到的后宫以及朝中的事情,就等着回来告诉白乐曦。
不过,碍于他只是一个小小太监的身份,能知道的事儿少之又少。无非就是一些太后病情如何,白日见了哪位亲眷。陛下何时来探望她,以及陛下在文华殿又召见了哪个大臣之类之类的。
“不过.....”顺安轻拧眉头,“有件事想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是什么?”
顺安回忆道:“也就上个月吧,一天深夜,我给娘娘找猫的时候经过这里。看见陛下冷着一张脸,气冲冲地从太后寝宫里出来。第二天,陛下找了个办事不力的由头,把原先孙太妃的贴身太监活活打死了。 又把其余几个伺候过她的宫女太监送到皇陵殉葬了。”
白乐曦咬着笔杆,琢磨起来:崇元帝蛰伏了这么久,怕是不想再装下去了。病猫变猛虎,只怕太后和薛泰都没有想到吧。
“总感觉近年来,陛下变化很大。以往,他虽有些顽劣荒唐但是待人非常和气。从来没有体罚过我们这些奴才。现在.....真是叫人害怕。”
白乐曦喃喃:“或许.....他从来没有变过。”
这封信写了改,改了写,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写完。晾干了之后,白乐曦把信和几件衣服以及一包银两放进一个包袱里,仔细系好。
殿外忽然有人来报。顺安出去问了问情况,回来告诉他:“公子,蜀王世子送了拜帖来,邀你去会同馆一聚。”
“卫焱?”都把他给忘了,白乐曦拿起包袱,“正好,你随我一起出宫,帮我把这包袱送出去。”
“好!”
宫外热热闹闹的,有着令人舒适的烟火气。白乐曦宋顺安上了马车,嘱咐他一定要把包袱送到姜鹤临本人手上。
“我记住了!公子放心吧!”顺安不舍,“公子,我明日一早便回来。你早早回宫,早早歇息,不要在宫里乱走啊。”
“好,知道了。”
送走了顺安,白乐曦转身去赴约。他不太认识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会同馆。
卫焱的手下已经在等着了,引着他进来,白乐曦跟在身后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供使团歇息的别苑。这边居然有重兵把守,看来陛下对这位世子的安危非常重视。
卫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低头研究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你来了?”
白乐曦走近,才看见那是一张蜀地的边防地图。
两人抱拳致意,白乐曦一屁股坐下来:“多日不见,世子殿下气色不错嘛。”
卫焱示意奴才上茶,笑道:“你也不错,想必这游学之旅一定非常好玩吧?”
“那可真是太‘精彩’了。”白乐曦感叹,喝了口凉茶,话锋一转,“找我来,所为何事啊?”
“我猜你在宫中无聊,把你叫出散心。”卫焱卷起地图,递给了身旁的侍卫,“过些时日,我就要回去了。”
“回哪,蜀地吗?”
“嗯。”
白乐曦奇怪:“可是,你兄长不是一直在追杀你吗?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卫焱讶异挑眉:“你还不知道吗?朝廷要平蜀地的叛乱了。”
“什么?!”
白乐曦相当震惊,他这一嗓子引得周边护卫齐刷刷看过来。卫焱奇怪他的反应如此之大,细究他的表情,读出了白乐曦并不希望发生内战的心思。
“你还记得当初在镇子上救我的事吗?”
白乐曦点头。
“当时,我千辛万苦逃到京城,在舅舅的帮助下见到了内阁的几位大臣,也见到了陛下。朝廷护住了我,答应时机一到,会助我讨伐逆贼。”
白乐曦不解:“现在是什么好‘时机’吗?”
“当然!”卫焱解释,“我兄长那个草包这三年当政把蜀地弄得一团乱,民怨沸腾。我有正统世袭的世子身份,又得到我母族的全力支持,朝廷没有理由不帮我。何况.....”
白乐曦接话:“何况雾刃部落钳制住了平昭的扩张,令他们无暇顾及我方的一切动向。”
卫焱点头:“没错。半月前,我母族大军已经进发了,朝廷在西南各地的驻军也集齐整装待发。”
天时地利人和,果然是最佳时机。
可白乐曦并不高兴:按以前天真的想法,他当然希望朝廷‘硬气’起来,荡平所有侵扰势力。但是读了这两年的圣贤书,又切身实地看到人间处处疾苦,他明白,任何战争的结果,都是底层百姓的不幸。
“真的....要打仗了吗?”白乐曦喃喃,在平静地午后听到这个消息,有种难以言说的不真实感。
卫焱低头饮茶,“此行.....你愿与我同去吗?”
哎?什么意思?白乐曦不解。
卫焱见他不回答,有些尴尬。他放下杯子,牵出一丝笑容:“不着急,还有些时日,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知道你志在战场,去蜀地可比待在书院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白乐曦低眉:“我要去哪,并不能以我自己的意志决定的。”
“好吧.....”卫焱难掩失落,“我不能长时间见客,请回吧。”
“哦。”白乐曦起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哎,等下!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嗯?是什么?”
白乐曦恭敬地双手呈上卫焱亲手写的手札给眼前这个高鼻深目的四夷馆通事。他看完了手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乐曦。
白乐曦拱手:“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卫焱这位舅舅嘴角弯弯,用逗弄的语气说道:“你要找哪些记事?”
“我想看一下近二十年年来,所有平昭使团进京的记事。”
“可是,我并不负责平昭的事务啊,我也只是个小小通事而已......”
白乐曦抱拳,行了个大礼:“大人,我知道您是有办法的。”
他这样为了目的,不得已做出谦卑态度的样子令对方笑出了声,于是招手转身:“跟我来吧。”
“多谢大人!”
傍晚,离家多日的太傅大人回到了家中。一进门便问仆人:“谨儿回来了吗?”
“前两天就回来了。”仆人答话,“小少爷每天都在用功读书,不曾有丝毫懈怠。只是.....”
“只是什么?”
“他似乎有些烦恼,连续两天夜里都是香堂里跪坐到天亮。”
烦恼?
吴修皱眉,屏退了仆人后放轻脚步来到裴谨的书房外。裴谨正伏案读书,神情认真且淡漠,与往日并无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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