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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延履行(近代现代)——星七

时间:2026-01-17 08:09:44  作者:星七
  【lin:嗯,是。】
  【lin:但说不定他只是不想打扰你工作。】
  【[/梨]:?】
  【[/梨]:我发现你老帮他说话。虽然你说过是要给我提供不同视角,但是对这位傻逼同事而言,我不接受任何不同视角哈。讨厌就是讨厌。】
  一直秒回的人足足迟了一分钟才回复。【lin:好,以后不说了。】
  厉梨已经走进越嘉广场的电梯间,还在低头抱着手机跟林聊天,却没注意到身边一起跟他走进电梯的人。
  “稍等!”眼看电梯门要关上,外面冲进来一位赶电梯的人。
  厉梨就站在按键旁边,手快帮他按了开门键。
  人进来了,是供应链经常跟他对接的一位同事,对他笑道:“谢谢Ellis。”又忽然脸色一变,毕恭毕敬地朝他身后的人说:“张总,早上好。”
  厉梨一怔,回过头。
  只见张总的目光似乎早早就落在他身上,已经打量了他很久。
  “张总早。”厉梨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心里一万条草泥马奔腾而过,心想什么脑袋后面不可以也长一只眼睛。
  “你就是Ellis?”张总问。
  “是。”
  “你不认得我?”张总眉头蹙起来。
  厉梨赶紧道歉,“认得的。刚才没看到您,不好意思张总。”
  张总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转而问:“Nancy回来上班了吗?”
  “还没有。”
  “她是因为什么请假?”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张总。”厉梨心想,你是Nancy的直接上级,Nancy的休假申请不是你批的吗,她回没回来、因为什么请假,你不比我更清楚吗。
  张总不说话了。
  厉梨回头,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第一次在上班时分祈祷它快点跳到28楼。
  28楼到了。供应链的同事先走了出去,厉梨为张总挡着门,请他先走。
  张总走出电梯,忽然停住脚步,头没回地对他说:“你知道我在越嘉广场也有办公室吧?”
  厉梨心中不安,但也只能如实回答:“知道的。”
  张总迈步离开,抛下一句:“九点半来我办公室找我。”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个出差的周末,没有存稿了肿么办TT 没关系我会加油TT
 
 
第40章 定义我是谁
  厉梨胆战心惊地回到工位上,Nancy办公室依旧门房紧锁,无人问津。
  这半小时,厉梨思考了无数张总找他的缘由,但是始终毫无头绪。
  星纪的事情上周五他加班解决了,Mabel的事也早就翻篇了,总不可能关于裁员吧,裁他一个小卡拉米,总轮不上大老板亲自操刀。
  厉梨习惯性给林发微信,说有些紧张,说不知道大老板为什么找自己。
  没想到林给他回了一条语音:“放轻松,做自己就好,你可以的。”
  听到他的声音,厉梨安心了些,又后知后觉地羞耻。经过这一周的电话粥,对他倾诉好像已经成为习惯。
  时间很快来到九点半。
  厉梨抱着电脑、低着头,快步走到张总办公室前。
  张总办公室占据一整个大角落,门口的工位不是很多。纵使如此,他还是担心被同事看到,害怕别人多想,最害怕Nancy知道。
  “厉律师。”张总的助理坐在门口,朝他点头,“张总要你直接进去。”
  “谢谢。”厉梨对她点头,推门,“张总。”
  张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关门,坐。”
  厉梨照做,强行保持镇定,“谢谢张总。”
  “找你来,两个信息,两个任务。”张总开门见山,“两个信息,第一,你老板Nancy怀孕了,说胎象不好,这周请假去医院保胎。第二,因为cost control,我打算把法务部和合规部合并。”
  厉梨很努力才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两件事情分开来说就足够爆炸性。据厉梨所知,Nancy未婚,之前一直说自己不想结婚也不要生小孩。而部门合并,意味着两个部门的两个leader,只能留一位。
  张总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说明Nancy非常危险。
  “两个任务,第一,我知道法律规定不能开除怀孕员工,但我现在就是要开除Nancy,怎么办,你给我方案。”
  “第二,”张总之前说话时都冷漠快速,此刻忽然放慢了语气,悠悠道,“合规部的那个Martin,你接触过吧。”
  Martin,合规部的老大,厉梨跟他接触不算多。
  张总似乎也不在乎他的回答,继续道:“他太跳,主意太多,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他,我也不会考虑让他做合并之后的‘法律合规部’的head。但这个位置总要有人坐——”
  张总抬眼,直视他,“我觉得你很不错。”
  突如其来的赏识,厉梨心脏都要骤停。
  “我了解过第二轮裁员的各职能部门leader的意向,你在Nancy的名单上。我现在offer你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太突然,厉梨不知如何作答。
  张总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可以考虑,下周一九点半来找我,我还在越嘉。如果你接受这个offer,下周一带着开掉Nancy的方案一起来,然后我要带着你的方案,和你这个人,去北京总部开会。提名新的部门head,需要总部面试过。”
  厉梨觉得割裂,他进来的前一秒,明明还是一个马上要被裁的人,没想到短短五分钟竟可以摇身一变。
  然而太多的往事告诉厉梨,生活中的变化需要警惕。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可能开出痛苦。
  厉梨保持着表面的冷静,问:“张总,我能请问您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吗?我……还很年轻。”
  张总反问:“年轻?MKT的Aaron Wen不年轻吗?他也照样做得很好。Dayity项目之前被Tim delay这么久,我其实不指望他赶上原定进度,但是他不仅赶上进度,完成度还超我预期。”
  在此刻听到讨厌的同事的名字,厉梨心里五味杂陈。
  张总继续说:“之前Mabel的事情,你处理得及时、专业和利落,我很欣赏。不久前我也顺便问了其他LT对你的看法,其中,也是Aaron对你评价最高。我想你不必因为年轻就觉得自己不行。”
  厉梨真想给温慕林跪了,这又关他什么事,该夸的时候不夸,不该夸的时候多嘴。
  想了想,厉梨又问:“那您对Nancy,是有什么不满吗?”
  “一个是她身体原因,我现在的生意耽误不起,她这个情况要频繁跑医院,之后生育假还有六个月,太耽误事。不过她这个人还是鬼点子太多,太机灵,不是不好,只是,”张总抬眸,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我喜欢听话的、简单的人。”
  从张总办公室出来后,厉梨走到茶水间,看向下方。
  静安寺商圈依旧人流密集,厉梨时常疑惑,这些在工作日逛街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不用上班,为什么他们买得起那些奢侈品。
  上海适合生活,不适合生存。来沪这十年他深刻体悟这句话,然此刻他好像终于等到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可以从“生存”爬向“生活”,为什么会犹豫,会想要拒绝。
  厉梨回到工位,试图检索企业开除预产期员工的案例,屏幕上的文字却始终蚊虫一样飘在他眼前,他看不进去,捉不住。
  他想到两年前他面对司法局审查的时候。“你是否知道被代理人提交的证据有作假的成分?”调查员这样问他。他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一定会立刻制止,拒绝代理这桩案子。
  最后他通过了司法局的审查,自己却想不明白,钻进牛角尖里。感情上被欺骗,工作上受隐瞒,他为什么就那么差劲,识别不出来那个人在骗他、在作假。
  最后,是厉梨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主动注销了律师证,离开心爱的诉讼行业。
  拿出手机,林已经及时发来关心的讯息。
  【lin:怎么样?】
  厉梨在输入框中打了很多字,又删除。任何文字都无法将他此刻的内心描摹清楚。
  【[/梨]:晚上忙吗?】
  好在,他懂得。【lin:不忙,晚上打给你。】
  捱到晚上,洗漱完毕,抱好小猫,窝在被子里,等到林的电话。
  “喂。”
  听到他的声音,厉梨竟然有些想哭。怎么回事呢,他其实没那么软弱的。
  厉梨没说话,林就问:“怎么了?不顺利吗?”
  “没有,就是……”厉梨沉默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表达,亦不知从何说起,深吸一口气,最后没头没尾地问,“……如果是你,你愿意踩着别人往上爬吗?”
  “不愿意。”林没问他如此发问的缘由,直接给他坚决的回答。
  “……为什么?”
  林思忖片刻,回答:“因为‘往上爬’不一定是人生唯一课题,但‘如何往上爬’会定义我是谁。”
  我是谁。
  Where is Lili?
  仰躺着,房间的吊顶灯光直入眼中,很刺眼,可是厉梨依旧睁大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这个世界,看清自己。
  “那……”厉梨问,“你找到你是谁了吗?”
  “没有。或许死亡那一刻才会找到。”
  “那不会太晚吗?”
  “我觉得不晚,‘自己’的定义是流动的,所以任何时刻我都在做自己,找自己。”
  为什么能够这么坚定地说出这些话呢。
  厉梨轻轻吸一口气,犹豫很久,决定袒露自己的真心。
  “我其实……很羡慕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我说不出来。”
  他不希望显得自己太软弱,极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趴在他身上的厉小黑察觉到,抬起脑袋来,舔舔他的手。
  小猫舌头的倒刺挠人心痒,随着林的这句话一起作用在他的心上,震动,震开他心中的灰尘,露出他紧闭已久的心门。
  而林继续温柔地询问:“那是想要说出来的吗?”
  “……嗯。”
  “那我们先从今天的事情说起,好吗?”
  “……好。”
  厉梨深吸一口气,略去一些可能透露身份的信息,大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完,林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厉梨思考很久,缓缓说:“我老板对我有恩,即使她现在对我好像有点意见,要裁我,我也不愿意踩着她上位,更不愿意做这种开除怀孕员工的事情。太不道德了,我做不出来。”
  “那你可以直接和大老板如实说。”林顿了顿,“还是,你其实是想要这个机会的?”
  “也不是。”厉梨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不是表面上机会不机会的问题,是……”
  上海的夜,好空,好寂寥。
  多年前他离家来到这里,那也是一个夜晚,他独自坐最便宜的航班,落地浦东机场。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西安机场他已经觉得很大,落地浦东机场后发现还要坐接驳车和地铁,居然更大更大。那时候的他想,这一定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他要努力学习和工作,干出一番事业,和那个不重视他的家庭彻底隔绝开来。
  可如今,来上海十年了,却也还是这样。
  “是……”
  窗外黑夜的深沉好似融进他的眼里,深夜会掩盖繁华,会掩盖住所有他羡慕的,活得那么精彩、那么顺遂又那么自洽的人们。
  夜,是他唯一觉得自己也活在上海的时候。
  “我是不是不适合往上走,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其实就只适合当一颗螺丝钉。”
 
 
第41章 而他却为他如此
  而在他活着的夜里,林的声音流淌进他的身体和心灵,敏锐地洞察着、关切着他的情绪。
  “你还好吗?”
  可厉梨想要安慰,却又不止想要安慰。
  他整理呼吸,试图表达自己:“我不是妄自菲薄,我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人总要做适合自己的事情,所以我说我找不到自己,意思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想要往上爬。如果我不适合往上走,那……”
  “那我就待在原地,不走了。”
  可为什么,心中仍是不甘。
  厉梨,我看不到你想要向上走的心。Nancy这样对他说。他何尝不是对自己说。
  猫姐说别那么努力工作了,躺平不就好了,可厉梨躺不下来。太多的沉没成本淹没他,来上海十年了,他依旧无法自洽。
  一边想要向上走,一边被生活现实打败,大事情的击溃,小事情的磋磨,他时常觉得放弃也很好,就放过自己吧,承认你就是一个平庸的人。
  可他放不下。
  “对不起,”厉梨胡乱地道歉,“你就当我半夜缺觉,在胡言乱语——”
  “我知道。”林打断他。
  厉梨怔愣,“……什么?”
  “我知道。”
  林的声音和夜一样深沉。
  厉梨知道他又要开始讲故事,而这次的故事并不轻松。
  “我出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父母不爱彼此也不爱我,小时候我也跟你产生过一样的疑惑,不知道我是谁,我要去哪。”
  “后来我母亲把我带到上海,她想成为她想要成为的那种工作狂,只有工作,没有感情。她深受那段失败婚姻的影响,把我看作毒树之果,觉得我是她展开新生活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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