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梨曾经问猫姐为什么有的男人你能睡好几个月,有的男人你睡一晚就ghost,猫姐说因为有的人就是生理性喜欢啊。厉梨曾对此表示质疑,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怀疑这只是那些酒吧男女的说辞。
可是这两天竟然心领神会,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他紧紧贴在一起,接吻,或是让他进入他的田地,圈地,践踏,侵略,通通都做过才好。
可惜林这次只是吻,吻毕后,然后撑在他身上没再做其他。
厉梨扬起眼瞧他,有些不满。
林躺倒在他身侧,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不来了,你身体受不了。”
切,谁说我受不了了,自己不行就不行,还甩锅给我。
然而林又低头吻了吻他额头,厉梨这才乖了,把顶嘴的话咽回腹中。
随即,厉梨告诉林明天老厉和继母要来的事情。
林便说:“明天直接飞上海吧,我的车子不要紧,你家里的事情要紧,车子我之后再去南京开回来。再说你出差的行程不是要形成闭环吗?你飞南京不好报销。”
这样确实好一些,就是要麻烦林再跑一趟。厉梨本想说我们可以分开走,你飞南京我飞上海,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忍心说。不想和他分开了。
最后,也只变成一句:“你这么了解我们公司政策啊。”
“哪里报销都这样。”林莫名接得很快,然后又亲吻他,似是不允许他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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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两人落地上海虹桥。
落地后,厉梨才知道林昨晚不动声色找了代驾去南京机场把车子开到虹桥,原因是厉梨昨晚和林说,他们落地的时间和老厉他们落地时间差不多,可以一起打车走。
“你带着两位长辈打车不方便,我有车可以直接把你们送回家。”林对他说。
厉梨无以为报,只好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悄悄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随后两人在接机口等了半小时,接到老厉和继母唐莲。
厉梨本想叫一声“爸”,可惜他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为了讨好继母而叫她“妈”的小孩。不叫唐莲“妈”,厉梨这声“爸”也叫连带着不出口。
他们成为一家人,而他被排除在外。早就是这样。
唐莲一见面抓着厉梨的手说小梨多亏了你这个哥哥,还好小然在上海还有人照应,不等厉梨回话,她就问往哪里走。
老厉一直目光躲闪回避他的视线,眼睛依旧没看他。
——没看他,倒是多看了林很多眼。多到厉梨都觉得有些奇怪。
厉梨以为是自己没介绍,便说:“哦,这位是我……同事,我们一起从北京出差回来,等会儿顺道送我们回去。”
把林称为“同事”,厉梨有些心虚,悄悄瞥他几眼。
不知怎的,可能是虹桥机场光线的问题,厉梨竟也在林的脸上读出几分心虚——特别是当他说出“同事”二字时。
林驱车带他们回到音山弄堂。
厉梨让老厉和唐莲先敲门上去,他留下来单独和林说了感谢,又缱绻地勾了勾他的小指,不舍道:“你快回去休息。”
林反手握住他的手,严肃道:“我跟你上去。”
厉梨有些懵,一时间没接上话。
“你家的事情我不插手,也没有身份。”林压低声音,靠近他一些,“我只是担心万一有什么争吵,你要有个站在你这边的人。”
厉梨已经数不清这两天心动的次数,却又想起曾经一些不好的经历,问:“你不嫌麻烦么?我家的事儿,一地鸡毛。”
“你的事永远不麻烦。”林锁了车,牵着他的手准备上楼,“谁嫌麻烦,那是他有问题——”
林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厉梨下意识抬头,看到老厉站在楼梯口,正要下楼,目光落在他和林的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和林牵着的手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厉梨松开了林的手。
“啊,”老厉挠着头,又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十分局促,“你……你妈让我下来买点儿水果,到你家来,空手不好。”
现在知道客气了?
疑惑的话没说出口,被尴尬冲淡。
厉梨从未想过出柜的事情,他和这个家本来就不亲,说不说都无妨。但被迫出柜的感觉到底是不同。
“哦,你去吧。”厉梨也避着老厉的眼神,“你知道在哪儿吗?”
老厉已经走下楼,径直越过他们,“……没事儿,我顺便溜达溜达。”
沉默总是发生在父子间,厉梨收下这份伪装出来的体面,没再阻拦他。
厉梨领着林上楼。
忽然,身后又传来一句:“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啊?”
厉梨回头,只见老厉目光落在林身上。
林少见地没有反应过来。
厉梨以为他觉得冒犯,忙说:“爸你问这个做什么?买你的水果去。”
老厉打量着林,说:“不是,我好像看他有点儿眼熟。”
第49章 你们家的事
厉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眼看向林。
老厉怎么会觉得林眼熟?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别老年痴呆了吧不是。
“我在上海周边出生,后来上海长大。”林笑了笑,“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叔叔记错了。”
“哦……是吗?”老厉挠挠头,又憨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哈哈、哈。啊,没事儿,你们聊,我买水果去了。”
说完老厉便转身往小区外面走,厉梨觉得他莫名其妙,拉着林往家里走。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争吵声。
“行了你不用担心了,我分手了,这次真分了,别问,问就是他死了。”
“你以后不要再搞这种东西了,像你哥哥一样行不行?你以后暑假就来上海找实习做,履历要搞好,毕业找个好工作,反正你哥哥在上海可以照应你——”
“大姐,你是我妈,他是我爸,关……”不自然地停顿,“我哥什么事?”
厉梨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按下密码。上一次听到唐然喊他“哥”,还是初中。
唐然还在继续:“谁让你们来上海了吗?哦,当然我也没权利阻止你们来,但是你来麻烦人家,你问过人家同意了吗?为什么昨晚人家非要我住他这儿,还不是因为你很麻烦?”
“我麻烦?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需要吗?你他妈就是为了自己,你不仅自私,你还要把你这种自私强加到我身上,你以为自己是麦克白夫人啊?麦克白他起码是真想弑君,拜托,我又不要干大事。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想着麻烦过我哥,你这种一厢情愿的事儿可以适可而止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
“学个破文学以为自己真是文学家了,说一堆你妈听不懂的话,我告诉你,你上再多学我也是你妈——”
忽然,门被打开,唐然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厉梨时怔了一秒,又倏地低头往下跑走。
门内唐莲的责骂还在继续,厉梨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林反应迅速,拍了拍厉梨,“你要去追她吗?我可以就进去照顾阿姨。”
不追,麻烦更大。走之前,厉梨担忧地对林说,“厉小黑肯定被吓着了。”
林握了握他的手,“放心,猫和人都交给我。”
厉梨转身下楼,忽然觉得这幢老破小和老家的很像。
他莫名想起,就是在这样的房子里,唐然出生。后来她学会讲话,黏着自己叫哥哥,可厉梨不喜欢她叫哥哥,她一叫,厉梨就会想起妈妈。他觉得如果自己接受了这个妹妹,就是对妈妈的背叛。
他想起妈妈还在世的时候,问过他要不要妹妹。他像小大人一样说,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只爱我一个宝贝,但是因为我也会永远只爱你们这一对爸爸妈妈,所以如果你们想要再爱一个宝贝,我也会勉为其难同意的!
初中后有一天,厉梨忍不住直接跟唐然说:“我不是你哥哥,你妈妈不是我妈妈,我跟你不亲也亲不起来,以后别叫我哥哥,懂了吗?”
在音山弄堂一个中央花园里,厉梨找到唐然,看到她蹲在角落抽烟。
这个中央花园有一些小型的游乐设施,很多小孩子在玩滑滑梯,厉梨想起她小时候。当时还是在滑梯上玩闹的小孩,现在竟然已经会抽烟。
厉梨走过去,唐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走也没躲,继续抽。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没有开场白,厉梨站在她旁边,就这样问。
“高中。”唐然没遮掩,“以前想跟我妈作对,就抽了。”
“为什么和男朋友分手?”
“不喜欢了。”唐然抖了抖烟灰,百无聊赖的样子,“谈恋爱没意思。”
“他欺负你了吗?”
“我像是能给人欺负的样子吗?”
看她熟稔吐烟圈的样子,厉梨心说确实不像……
唐然抽两口烟,自顾自说:“我跟那男的说,我学文学不只是为了反抗我妈,是我本来就要搞文学事业,我热爱文学!他懂个屁。他说,搞文学的能搞出什么事业,以后最多回饶水当个语文老师,到时候和他水到渠成,我妈也不会反对了,就可以结婚生子。”
唐然呵呵两声,“我可去他妈的吧,男的都是傻逼。”
厉梨觉得她可能忘了他也是男的。
大人不记小孩过,厉梨问:“他这不还是欺负你了吗?”
“是吗?”唐然毫不在意道,“他说完这句话我就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说你打我?我就又扇了一巴掌,直接扭头走了,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估计他现在找我找不到,哈哈。”
唐然露出狡黠的笑,厉梨第一次注意到,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
是吗?她是有虎牙的吗?厉梨不知道,他从来都没注意过。
出于律师本能,厉梨提醒道:“你和他一起出来的,放他一个人出事了,你可能要有麻烦。”
唐然立马说:“哦,我自己事情自己处理,你不用操心。”然后把烟灭了,掏出手机,自己通过共同好友传话。
厉梨沉默地看她做这一切,再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
“还有,我妈那边我这次会处理好,让她以后再也别烦你,我保证。”说完,唐然捡起烟,站起身,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莫名停住。
阳光照在她背影上,暖,厉梨却觉得残酷。每个人类都由父母生养,如同阳光会洒在每个人身上,可是有些人的家庭就能提供温暖,有些人的家庭却水深火热。
停住脚步的妹妹,最终对他说:“哥,对不起啊。”
可能是很久没唤过这个称呼,说者说得别扭,听者听得也别扭。
唐然说完没回头,低头直接往前走。
厉梨没问她对不起什么,该细问的,该深究的,该在意的,好像随着成长错落的脚步被抛在身后。如果他就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会不会不同?
厉梨在想这个问题,却得不到答案。人生好像就是由无数个巧合、无数种缘分构成,你和一些人,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就那么一点儿。
走到二楼时,看到房门掩着,里面传来林温和清晰的说话声。
厉梨下意识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唐然,示意她先别进去。
对话听起来已经进行了一会儿。
“……阿姨,我理解您关心则乱,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每一次因为担心妹妹,就直接将压力给到厉梨,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林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
唐莲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他是哥哥,在上海有根基,照应一下妹妹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林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可在我这个外人看来,您好像只让他履行了哥哥的义务,却没有给过他家人的温暖。”
门外,厉梨呼吸微微一滞。
“您希望他像亲哥哥一样无私付出,但好像没有将他当成亲儿子。”林说,“我与他认识不久,但已经能够感受从小到大应该是没有人帮过他,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也习惯了……”
“不去指望有人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
林的声音顿了顿,最后那句话,清晰地传入厉梨的耳中,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习惯了,但不代表他应该。”林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更不代表,您可以一直视而不见。”
一阵沉默后,唐莲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试图维持强硬,但明显底气不足:“你只是小梨的同事,你一个外人,不清楚我们家的事情。”
林笑了笑,“正因为是外人,才讶异于您竟然能视而不见。”
站在门外的厉梨,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十几年来在重组家庭中积攒的所有隐忍、委屈和不被看见的付出,在这一刻,似乎被林用最平静的语气,彻底道破。
“你怎么这样讲话,你太多管闲事了——”
唐莲还想说什么,厉梨没让。他直接走进推门走进去,冷着脸。
说我就罢了,说林,厉梨是真忍不了。
唐莲止住话语,许是意识到他刚才可能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她又和从前一样迎上来,看到唐然,先是作势又要给她一巴掌。唐然躲开了。
她似乎也不是真的想打,只是做个动作给厉梨看,然后嘴上又说些好话打发他:“小梨,真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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