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帐篷里的温度又上升了。
而岁聿云虽然在最大程度上控制了信香,但商刻羽还是察觉出空气里的燥。
“你就是发·情了。”商刻羽语气肯定。
“是是是,我发·情了,你待如何!”岁聿云也不解释了,翻身将商刻羽一压,做出凶恶的模样。
商刻羽不待如何,手往下探,重重捏了一把。
“嘶……”岁聿云痛极,大瞪双眼一脸狰狞地翻了回去。
“哼。”商刻羽垂回手,闭上眼睛。
岁少爷亦是一哼,心说明明此事是你先胡言乱语,将引星放进商刻羽怀里。
“抱着剑会比较凉快。”他也闭眼。
没过多久,萧取的声音在外响起。
姑苏沈家的公子在不面对岁聿云时,话语总是温润谦和:
“诸位,黑武士团有动静了,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依旧在营地,但另一拨去了城西,深入地下。我怀疑他们探到了什么。而一些赏金猎人和拾荒者已经跟过去了。”
接下来说话的是步文和:
“那……咱们也跟?”
“跟,”岁聿云在帐中坐起身,“除我们之外的任何动静都可能是线索。”
说完捞起身侧的人:“商观主,你的运气稳定发挥了。”
众人行往城西,路上遇到好些同样目的的修行者,都是打了个照面便过。
此时升起了一弯残月,凄清月色笼罩下的荒废城池形如鬼窟。直到鬼窟西侧一片山坡,领路的萧取终于停下脚步。
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不窄的洞,刚好能容纳那些身着黑甲的人通过,洞口的痕迹很新,斜斜朝下,大概率是个盗洞。
“宫里养的正规军,还会干这事呢?”岁聿云乐了。
“来,师弟。”走在最前方的萧取牵住商刻羽,点足一跃,带着人稳稳过了盗洞。
岁聿云:“……”
岁聿云面无表情紧随在后,下落间唤出剑光,没想到刚踩上地面,便听见远处传来轰隆声。
整座山都抖了起来,盗洞外的沙尘和墓顶里的灰屑通通往下落。岁聿云一个箭步将商刻羽拉到自己身前,一手将人扣住,一手提剑,随时打算往外撤。
“是黑武士团的人在开火。”商刻羽抬起手,“看,全是炮轰的痕迹。”
眼下他们身处在一条甬道上,壁上有陈年的画,但就在数丈外,无论是顶上、脚下还是两侧的石砖,都变得一片烂碎。
“他们在那里遇到了阻拦。”商刻羽一拍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走。”
“等停下再……”有人持反对意见。
“他们若是打个不停呢?”
没想到一语成谶,那炮声竟还真的响个不停,碎石烂渣一路都在掉,好悬没有砸到头。
走了许久,终于走完这条甬道。
前路变得极其开阔,竟是一座起码能容纳八马并驾的石桥连接着一片石坪,桥下流水潺潺,坪外起一亭台,若非身处地下,看起来竟还颇有闲趣。
而那石坪后便是照壁和墓门了,门已被黑武士团的人轰开,满地狼藉破碎。
“有人在前面开道就是好啊,希望他们能漏一两个虚怪给我们,最好是已经打得半死不活的那种。”步文和生出一句感慨。
就在这时,商刻羽目光向上升高。
有阵法启动了。
不起于地,而起于天,无声但悍然坠落!
下一刻,商刻羽已不再原处——岁聿云见他神情不对,捞了人疾闪向照墙那侧。
便听得其余人的惊呼。
“师兄?”商刻羽回头。
阵法光芒极强,除了腾转起的符文,里面的情形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撇开出了甬道便跑到了最前头、不在阵法攻击范围内的步文和,其余人都被捕捉进去。
落下的阵法还不止一道,镜久和夜飞延,拂萝和她的同僚分别被困进同一个,萧取单独在另外一个。
“没事,你如何?”
萧取的回应,分明就在不远处,但因阵法的缘故,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
“我也没事。”
“那就好。这是个困阵,难倒不难,但……”
“但三阵实为一阵,必须一起破。而每个小阵法,又必须同时从两个方向上破。”
商刻羽神情忽然变得古怪,但仅那一瞬。一瞬之后,他瞥向岁聿云。
“想让我进去帮忙啊?”岁聿云笑了,笑声很低,杂糅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得给报酬。”
“要什么?”商刻羽问。
“自己想。”岁聿云干脆靠在了照墙上。
商刻羽无甚表情地打量他,从上扫到下,再从下扫到上,手一抬揪住这人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嗯?”岁聿云语调上扬。
商刻羽给他了一个吻,一触即分。
“这算报酬?”岁聿云轻哼道。
“奖励。”商刻羽回他。
“那报酬呢?”
“欠着。”
“啧。”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岁聿云把商刻羽按回身前,仔仔细细将人看了一遍,在他挂着松石绿珠子的耳垂上轻轻一咬,“下次,我要给你戴个铃铛。”
第30章 乌啼(三)
引星被抛到半空, 尔后被一把接住,雪亮的剑身飞速一旋,开成一朵利落的花。
岁聿云大步走向困住萧取的阵法。
商刻羽目送他光芒隐没去身影, 轻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廿七。”护到他身侧的步文和答道。
商刻羽闭上眼。
墓穴——或者该称为地宫——时有微风拂过, 风冷而沉。那些轻盈的便愈发突出,星星点点散于虚空,是布阵人的灵力。
他的灵力亦自袖中散出,落向近处, 漫于远方。
感知变得清晰。
盗洞口的人声, 甬道里的脚步, 墓门后的惊呼。
步文和的呼吸,镜久和夜飞延的商讨,拂萝不慎跌了一跤。
还有萧取强压住不悦的话语, “此阵暗合星象, 还请岁公子不要……”
以及岁聿云的不耐烦:“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磨磨唧唧的术士。”
商刻羽缓慢吐出一口气, 睁眼:“以墓门为子位,夜飞延, 去午……”
三阵实为一阵,三方必须同时破阵,阵内两人亦须配合。
此阵为困阵, 故寻的不是生门, 而是开门。
商刻羽道出每个人的方位, 等众人站好, 才说出下一步。
可阵没破。
符文迅速挪转,有所松动,但,开门未开。
“改良了?”商刻羽喃喃自语, 忽然想到什么,掀眼看向虚空,“步文和,砸上去。”
“啊?砸哪?”
“砸就是了。”
步文和眉头一皱一松,放弃思考,单手举盾的姿势改为双手,重心压低、猛然暴起,将盾砸向墓顶。
哐!
一声闷响。
却非金属与青石相撞的声音。与墓顶尚有一段距离之处赫见阵法亮起,将步文和连人带盾弹回!
商刻羽仰头,目光瞬也不瞬锁在上方,眼眸上映出阵法的每一笔纹路。
“都换到冲位。”
“然后呢?”有人问。
“下一步得谨慎咯,”镜久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有变动,那是该用现在位置上克制的五行,还是被克者呢?”
“生者。”商刻羽两个都没选。
须臾,开门洞开,阵破。
“嚯!但凡少了一个人,这阵便得强闯。
“商公子,没想到您对阵法这般精通,真是大大补上了我们云山的缺呀!”
步文和情不自禁开始吹捧。
商刻羽不予理会,转身走过墓门,银白的衣袂随着步伐起落,旋即被一只手拉住。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岁聿云低声问。
商刻羽垂眼,仍是不太想理,拉住他的手却猛地将他向后一拽,剑光乍起。
——墓门后又是甬道,看起来像被犁过一遍的路上出现了十数只机关傀儡。
岁聿云一剑扫到前排的几个。符纸自后方打出,张张爆掉后排的头。
可机关傀儡并非生命,即使被打散,也有术法重新牵引起,重新进攻。
步文和暴跳冲到前方,狠狠用盾砸:“靠,怎么又来!黑武士团没清干净?”
“很奇怪啊,这里没有别人被拦的痕迹——走我们前面那拨人也就比我们快半柱香时间——就我们这么倒霉?”拂萝找了个掩体蹲着,边开火边说。
“是很奇怪,既然有后手,何不在你破阵时放出来。”
步文和可挡不住这么多机关傀儡,一旦没了商刻羽,他们没法一时半会儿就从阵法里走出来。
岁聿云将商刻羽推至众人中间,亦觉出微妙和古怪,但没在此刻多想,旋身回到前方。
“有脚步声,十来个,在往我们这里来。”萧取忽然开口。
商刻羽抬起眼:“他们很恐慌。”
话音刚落地,远处多出了许多身影。
他们每个人都在狂奔,其中一些跑着跑着骤然倒下。而后不久,一只只仿佛由雾气凝成、长得跟块破布似的东西,便从倒下的人身上浮了出来。
“是虚怪!”
“嚯!这就遇到了?”
众人神情纷纷一变。
商刻羽扭头喊道:“岁聿云。”
“知道。”岁聿云笑着应道。
下一刻,朱雀巨影盘旋而出,长尾散落着流光,自甬道间一掠,越过还活着的人,张口激射灼炎!
“不用急着在这时抓活的。”商刻羽又道。
“好巧,我也这么想。”岁聿云朝后一挥手。
原本的打算是抓只虚怪便回盛京,但眼下有人一而再阻拦他们前行,那可就让他感兴趣了。
朱雀一声清鸣。
熊熊离火燃起,本就被犁过一遍的墓道又遭重击。
一时间,场面真是混乱极了。那些逃过了虚怪的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面对上了机关傀儡,时不时得躲避头顶和两侧掉落下来的石块。
不过混乱也带来了好处。有了新来的牵制机关傀儡,商刻羽一行当即重点对付虚怪。
这东西不能以寻常刀兵对付,速度又快,是以能轰则轰,能炸则炸,仅以一小段通路损毁的代价,便清理了全部。
“我猜,这些虚怪都是黑武士团的漏网之鱼,前面肯定有惊喜等着我们。”
此时此刻,岁聿云在一行人最前,走过一段碎石断墙横亘的路,回身扶住商刻羽。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
那里应当便是主墓室,不过棺樽已不在,只有最前方的地砖上留有一道被压过的印。
它四面都衔接着通道,角落和靠墙的地方散落着炼器和布阵的东西。
而之所以看得这般清楚,自是因为已有人放置了能照明的东西。
是黑武士团布置的阵法。
显而易见的防御与攻击一体的阵法,且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主墓室里的痕迹,相当高明。
深入地宫的甲士应当都在这里,四周不见虚怪,想来是已经驱除干净。
其中为首者是一名女子,身上亦着黑甲,却是一副轻甲,眉眼英气凌厉,正审讯一个被押在面前的人。
那是个皮肤极度苍白的男子,仿佛经年累月不见天日,眼眸的颜色也极淡,是两点浅浅的灰,仿佛两颗透亮的琉璃。
夜飞延轻轻拉了商刻羽一下,在他耳边道:“商商,他是个巫民。”
“巫境的人?”商刻羽神情微动。
“除了和红尘境相邻,荒境也还挨着巫境。千余年前荒境还好好存在的时候,两境常起战争,巫民出现在这里似乎不足为奇。”岁聿云抱臂说道。
那巫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嗬嗬喘了一口气,扭脸看来,随后将头转回去,紧盯女首领笑得狰狞:“想知道我们的目的?下辈子吧!”
他狠狠向前撞去,话音尚未落完,整个身体砰然炸开。
女首领早有准备,大步一退,扬起长鞭,喝道:“锁!”
22/53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