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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天音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神?
“勇者”看着高台上那把半截剑身已深陷灰岩、锈迹斑驳的勇者之剑,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一阵电流震颤脑髓,浑身兴奋地开始发抖。
这是他的所有物。
是他的!
“教皇冕下,您之前答应过我的。”
“勇者”目光灼灼地盯着教皇。
他知道这里被布下了禁制,只有与教皇同行,才能顺利走到最高处。
教皇眯眼看了他片刻,终于道:“可以。”
“但你也别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勇者”囫囵地应了几句没忘,就一把拽过教皇上天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勇者之剑旁,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勇者大人为什么还不拔剑啊?都过了有半刻钟了吧。”底下有人奇怪道。
“唉,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要有什么咒语、唤醒仪式之类的,要与勇者之剑进行充分共鸣,传说上都这么写的。”
“可是这也太久了。”
……
又过去片刻,他们的勇者大人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另一种声音悄悄在众人间肆意流传开来——
“勇者大人,他不会……是拔不出来勇者之剑吧?”
高台上的“勇者”此刻冷汗直冒。
他拔不出来,他怎么会拔不出来?!
这明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
就是他精神极度紧绷之际,对面一道调笑声突兀地起。
“拔不出来就别硬拔了呗,你再这样拔下去,底下的这块石头都要被你搬起来了。”
“勇者”被这声音吓得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几步,一抬头,只见对面一位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家伙,正靠在灰岩上托腮看着他。
“你好啊。”那人比了个敬礼的手势,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
“勇者”艰难道:“你……你是谁?”
那人似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你不知道我吗,我是你啊。”
“开个玩笑,我叫莫凡,呃……不过你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才对。”
“勇者”皱了皱眉:“我不叫这个名字,我没有名字,我就是勇者。”
莫凡看了他一阵:“哪怕现在你连勇者之剑都没拔出,你也坚称自己是勇者?”
“勇者”瞬间破防:“我只是现在没拔出而已,不代表我以后一定拔不出来!这就是我的,因为我是真正的勇者!”
莫凡眨了眨眼:“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就算你一直拔不出来,你也可以做勇者啊,等你成功讨伐魔族,之后你用的所有剑都可以叫勇者之剑,这听着不比现在气派?”
“勇者”额上暴起青筋:“你在耍我玩吗?没有勇者之剑,我怎么去战胜魔王讨伐魔族?!”
“唉,你的想法怎么能这么肤浅,这样勇者的逼格不够啊。”
莫凡无奈地摇摇头:“可惜了,不过这把剑你还是放弃吧,这确实不是你的。”
“勇者”呵了一声,刚想嘲讽几句,就看到对面的莫凡随手握在了剑柄之上,轻轻巧巧地就把勇者之剑拔了出来,看上去甚至没用几分力,就像随手捡了一根枯枝放在手上把玩一样随便。
“因为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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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墨非常满意现在这个假“勇者”怀疑人生,教皇濒临崩溃,各大国王懵逼茫然,底下众人呆若木鸡的现状,一个人隐身在莫凡身边看好戏。
“教会那帮家伙一直不让你拔勇者之剑,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把贪掉的东西吐出来。”
莫凡斜了他一眼,对于好友的恶趣味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话说你确定这把生锈的剑就是勇者之剑,这看着连我家门口的大树墩都砍不动吧。”
宋引墨:“这种级别的武器基本上都是滴血认主的,你可以试试。”
莫凡:“呃,不了吧。”
短时间内也不是很想去讨伐魔王,就让他这么锈着吧,也挺好。
其实这段时间魔族非常之安分,人族也鲜少派出军队,中间有禁魔城横亘在中央,两族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宋引墨是一清二楚。
某种程度上,这把生锈的勇者之剑几乎可以算作和平的象征。
莫凡心想: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打打杀杀的,对吧。
或许是听到了主人心中所想,勇者之剑陡然发出一阵嗡鸣,剑柄手握位置的鸾首处吐出一个喙尖,瞬间扎破了莫凡的手指。
鲜血汨汨而出,汇入勇者之剑,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
昏迷前,莫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擦,你这竟然还能强买强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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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珈洛特斯兰地大陆,流传着魔王与勇者的传说。
这里是诸神博弈的棋盘,魔龙的吐息焚灼着地壳深处的龙脉,精灵的箭矢镌刻着母树千载轮回,而大陆彼岸,深渊之下,魔王猩红的瞳仁注视着血痕斑驳的契约卷轴,王座之下,骨骸丛生。
天幕外的诸神降下神谕。
【万物终有尽时,唯混沌永生。】
……但这一切都跟此刻的莫凡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在人族远离教会中心的,名不见经传小国,其中最偏远的小村庄里的一个——
村民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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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莫凡前的勇者之剑:今日也是想主人的一天。
遇到莫凡后的勇者之剑:主人不想干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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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一波自己,看看下章能不能七日内更(蠢蠢欲动.jpg)
第69章 曾经还不是勇者的勇者 于是遇到了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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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A平平无奇的一天——
早上 在隔壁婆婆做的面包香气艰难爬起,去蹭饭
上午种田拔草施肥割麦子(瞅准时机摸鱼)
中午闻到大锅饭香气,去蹭饭
下午被村长抓去打猎,被嫌弃体力弱后分到草药采集队
晚上 闻到烤肉香气,去蹭饭月夜花田日常巡逻睡觉
总而言之,不能忘记蹭饭。
平凡、朴实、温馨。
就这样过完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过的。
但是莫凡想,他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或许在于——
他有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里住着个人。
第一次听到镜子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以为对方是神,被对方无情地嘲笑了好久。
笑完后,镜子说:“你可以叫我大老师。”
莫凡刚被嘲笑得有些不爽:“老师?你能教我什么,魔法?体术?治疗术?还是说你能变出厉害的武器法宝?召唤出绝世神兽?”
镜子有些无语:“……我只是一面镜子,你是不是对我要求有点高。”
莫凡耸了耸肩:“传说和寓言里都这么写的,一段冒险或者奇遇的开头总是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一面会说话的镜子,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吧。”
镜子揶揄道:“哦哦哦你蛮会做梦的嘛。”
莫凡翻了个白眼:“不做点梦我都要无聊死了。”
镜子嘻嘻笑了声,故作高深地说了句:“这个世界想要改变什么,必须要靠自己哦,少年。”
这面镜子确实没什么用,除了偶尔能聊聊天外,他几乎一无是处。
甚至,聊天这功能也不是时常在线的,十天半个月没回应也是常有的事。
慢慢的,莫凡发现,镜子里不是住了一个人,是一群人。
只是除了那位自称“大老师”的家伙外,其他几个出现的频次比较少。
有一位性格冷冷的,话不多,但是问他问题会耐心地回答。另一位人很好,就是不知道成天在忙什么,有时候问他一句,过去好久才能听到回答。还有一位说话很可爱,就是跳脱到大部分时候莫凡都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大老师知道后有些惊奇:“哦哦哦你竟然把我们几个区分开!”
不过他立刻又补了句:“不是也是,毕竟是你嘛。”
莫凡:“……”
“听上去你很了解我?”
大老师:“哼哼哼相信我,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虽然隔着镜子,但光听对方的语气,莫凡仿佛能看到对方一脸坏笑的样子,像一个拿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说:“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大老师:“没关系啊,你不用了解我。”
莫凡盯着镜子看了一阵,双手环胸:“你既然说你了解我,那你能告诉我,我是怎么诞生的,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大老师沉默了。
莫凡嗤笑:“怎么,说不出来了。”
最近莫凡觉得自己越来越焦躁了,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的那份焦躁从何而来。
扪心而问,他没有什么不满的。
他非常明白,一成不变的日子,是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甚至应该要感恩目前平静安稳的生活现状,感谢这个村子接受了来历不明的他,让他能在这片危机重生的大陆留有一席之地……
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脑中盘踞了许久,每晚都在心中虔诚地默念一遍,甚至成了他的一种入睡仪式。
但事与愿违,心里的那股焦躁愈演愈烈。
在别人面前尚可以掩饰几分,但在这面镜子面前……或许对方本就是不可思议之物,一些事情说起来百无禁忌,平日里那些掩埋着的,压抑着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我先说在前头,这可是你逼我的,你确定你有接受真相的勇气?”
“诶?”
莫凡都已经做好对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准备了,没想到镜子竟然会反问他。
大老师压低声线,神秘兮兮道:“其实你是集天地灵气,融合了自然精华诞生的孩子,你并非无父无母,只是天生地养。你诞生的那一天,日月同辉,四季予灵……”
“停停停停!”
莫凡一脸难以置信:“……你在逗我吧。”
“看吧,说了你也不信。”
大老师懒懒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一定是最特殊的。”
莫凡呵呵了声:“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嘘——”
大老师故作高深道:“时机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对于镜子从不说人话这一点莫凡已经习惯了。
虽然没能知道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但对方插科打诨的那些话确实给了他不少宽慰。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
大部分时候,莫凡都在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去理会那些曾经的事、没发生过的事,也不用去擅自设定那些可怕后果。
只要日复一日的,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就好了。
可惜,这个世界总要有点变数。
一如既往的清晨,莫凡听到噩耗。
“诶,玛利婆婆昨晚去世了吗。”
“是的,半夜家里人就发现了。”
每天清晨都会做面包的那位婆婆去世了,莫凡自觉跑到对方家帮忙,毕竟那位婆婆生前帮助他许多。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可反抗,莫凡能接受,只是有点感伤。
——之后,再也没有办法尝到那位婆婆亲手做的面包了。
但是第二天,面包的香气如约而至。
那位婆婆的女儿自觉承担起了过去母亲的责任,为全村人制作面包。
无论是软度,韧劲,香气……都跟过去别无二致。
数月后,一个新生命在这个村子里诞生了。
是那位婆婆的孙女。
莫凡摸了摸孩子柔嫩的脸,深栗的发色,暗绿的眼睛,与他记忆中那位婆婆一模一样。
他问女孩的母亲,也就是那位婆婆的女儿。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玛利。”
“哦哦。”
莫凡笑了笑,随口说了句:“她的名字跟她祖母一样啊,是做纪念吗。”
话音刚落,女孩的母亲歪了歪头,瞳仁在背光下与周边糊做了一团黑,可她的嘴角还是带笑的。
“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能再说一次吗?”
莫凡突然觉得后脑勺发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方这个样子无比诡异,
半晌后他才艰难道:“你女儿的名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你难道不是为了怀念你的母亲,才给你女儿取了这个名字吗?”
对方思索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吗,我记不起来了,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叫这个名字而已。”
“……诶?”
莫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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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有些记不清自己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多久了。
某些时刻,他甚至觉得大老师说的那些“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胡话都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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