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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这个,你们甚至在小孩身上绑上起爆晶石让他们在城市中心再引爆。”
“反正这么点钱,大家都活不了,那就一起死好了!”
他们叫嚣道:“原本我们也不想做这么绝的,只是想逼他们吐出一些钱而已,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只好让你先下地狱了!”
魔王看着对方抡起一整袋起爆晶石朝祂丢来,在祂眼中,这一场景像是定格住了一样,所有的表情、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只要你们一起死了就好了。”祂轻声道。
只要你们死了,困扰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就没了。
祂抬起手,所有的起爆晶石在半空中停滞下来,紧接着转头朝着那帮人蜂拥而去,将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刹那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早知如此,祂就应该坚持当初的想法。
——都杀了吧……
只要莫凡不知道就好。
就像是打造出一个超脱于世俗的伊甸园,再用玻璃罩子把他整个人罩进去。
美丽,又安全。
哪怕这世上只剩下他最后一个人类也在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渐消,徒留一地的残骸与尘土,远处晨光熹微,金灿的阳光冲淡了这一地的血腥。
对于这片空间来说,又是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
——“里希特,在人族古语里的意思是光之神。”
——“既然你不能在阳光下久留,那我就送你这么个名字,让光明之神庇佑你一下。”
……
祂还记得莫凡在这片土地上给祂起这个名字的场景。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满着光,漂亮又明媚,让祂对那个太阳底下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可惜,像是被命运推着走似的,到最后,祂还是要走进那一片黑雾……
脚底下,名为“恶”的黑气藏在影子里,沸腾着,叫嚣着,像是察觉到他们主人的变化,欢欣鼓舞。
“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哦,索尔。”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声音闯进祂的脑海,氤氲的光线里,纤瘦的黑影渐渐逼近。
那人踩着光,语气轻松,不徐不疾地朝祂走来,一边走一边掀开自己头顶上的斗篷。
“他们都活着哦。”
莫凡拿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笑道:“包括你之前瞒着我偷偷处理掉的那些人。”
魔王认得那个东西。
——神愈项链。
姓宋的那个家伙留下来的诸多法器之一。
莫凡握紧项链闭上眼,一阵银白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刹那间,被撕裂的碎肉嘶响着重塑,分裂的四肢重新归于血肉模糊的残骸,心跳声渐起。
不知过了多久,银光消散,莫凡重新睁开眼看向他,轻轻笑了。
“好可怕啊,你的表情。”
“我之前说过,不喜欢有人骗我吧。”
“你倒好,从头到尾一直在骗我,咱俩现在到底是应该谁向谁算账呢。”
魔王盯着他,声音微微沙哑:“到现在……你还是要站在人族那一方吗?”
莫凡没回答这个问题,安静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索尔?还是魔王?”
魔王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
“可惜,两个我都不会回答。”
莫凡弯了弯眼睛:“除非你重新用里希特的样子。”
“……”
“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莫凡走到他跟前:“要说怀疑,是从一开始就怀疑了,你的能力远超我认识的一切魔族。”
“真正确认是在勇者竞选那天,我接触到灵魂水晶真品的那一刻,才知道这世上只有魔王能够对灵魂水晶造成破坏,哪怕只是复制品。”
莫凡凑过去,想要近距离观赏一下这家伙惊慌失措的表情,可惜魔王常年冰块脸毫无可趁之机,只能遗憾地掠过他,朝前方走去。
“其实你是不是魔王这一点,我倒不是很介意。”
“我想想,这几个月的事,从哪里开始是你给我制造的幻境呢……”莫凡屈起手指开始算账。
里希特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应该是从宋团长的手札开始,你知道我很信任他,所以从他留下来的东西下手。”
“他应该真的给我留下了手扎,只是你把内容更改了。”
“谢谢你带我去的那些地方,很好看,很美。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出去散散心。”
“宋团长留下来的那些工程,应该是已经竣工了,只不过过程应该没有我经历的这么顺利,有一些不满的声音是你帮我压下去了。”
“教会内部的龃龉,王室之间的摩擦……你的做法虽然粗暴,但不可否认是真的有效,至少明面上大家看起来一片和谐。”
说着说着,莫凡转过身面朝着祂,一边小跳着,一边倒走了几步,语气听上去甚至有几分雀跃。
“不过单方面的暴力不是我追求的东西,人族需要的是秩序和平衡。”
“不管那帮人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都希望力所能及下能以一个正规的流程去审判他们。”
“你给我展示的的世界很好,非常好。”
“美好到都不太像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密林深处,不远处是一片悬崖。
“之前你说你恨我,我也有反思了一下。”
“想来想去,我觉得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真的从来没有信任过你,包括你的身份,你的感情。”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有些飘渺,像是下一刻就要散去似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所以就算这样,你还会觉得自己是喜欢我的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明明在发问,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像是根本没期待回答一样,对眼前的悬崖视若无物,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里希特瞳孔一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打算,抬起手,大片的黑气如臂指使地朝对方涌去,又尽数被他身上涌动的光芒弹了回去。
莫凡站在绝壁边缘,宽大的斗篷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他又回过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后撤一步——
纤瘦的身形被气流裹挟,没有半分恐惧和挣扎,只有全然交付的平静,直直朝下坠落。
“抱歉啊,我这个人,比起美好又虚假地活着,更想要痛苦且真实地死去。”
191
当发现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怎么办?
A坚信自己与众不同,是天命之子。
B一边否认着谦逊,一边承认着窃喜,虽然明白平凡是真,但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平凡人。
C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世界。
D这个世界很好,没有错,只是我是个异类。
E自命不凡——人生十大错觉之一。
F其他_______
但莫凡的反应跟以上几种都不太一样。
他理解并包容所有的可能性,觉得不管是哪一种都挺好,都正常,并自顾自地延伸开无数个可能性。
回过头,却发现自己一步未踏。
他好像格外喜欢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并以此折磨自己。
就算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但也足够打发时间。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罩看这个世界。
看到最后,就连他自己的真假也算不得数。
这也就导致了在面对感情的第一瞬,他并不是被牵动,而是疑问,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情,这种感情从何而来。
不敢信任何东西,但内心深处又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信任。
习惯把命运丢出去,希望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囫囵个。
现在想想,这种不信任感是与身俱来的
因为这个性格,他成为了被命运推着走的哪一个。
莫凡不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这是安稳的象征。
但也正是因为一直在思考,从未去经历,自己的一切才如此浅薄,一戳就碎。
他无情吗?
也不是。
但“爱”还未说出口,莫凡又开始怀疑自己在演戏。
爱是什么?
他要如何证明自己是真的爱对方。
自己明明在不安,怕给出去的东西不够好,不够完美,配不上对方的心意。
但心底某一处也同时在想,说不定对方也有所保留呢?到头来也只是一段破锅配烂盖的美谈吧。
他好像无时无刻在拆解自己,像一片荒芜的原野,看不到尽头。
……
勇者竞选当天,当他把手放在灵魂水晶上时,在那片刺目的光芒里他的意识超脱到了世界之外。
在历代勇者英灵的指引下,他看到了这片大陆运行的规则。
原来这个世界的起源来自于一个赌局。
——“众神的恶作剧。”
虽然时间照常流逝,但这片大陆上每个角落发生的事件,都像是一个例行章程一样,一遍一遍地陷入轮回。
不管过程如何,人族与魔族终将开战。
推动战争,下注胜者,从亡者的绝望中提取能量是那些神明摆下赌局的目的。
哪怕两败俱伤也无所谓,只要重开一局就是,对祂们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人命这种东西,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个数字,在赌局上换算的筹码。
历代的勇者英灵们告诉莫凡,他是那些神明们最终选定的幸运儿。
在他之前,人族已经败了无数场了,至今未有一胜。
如果连他也无法成功,人族与魔族长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赌局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最坏的情况,神明会放弃他们这个世界,未来会有其他外来的未知存在接管这里,将一切打碎重组。
在新事物入驻之前,这片大陆会陷入荒芜,成为“神弃之地”。
届时,他们在这片大陆上存在过的所有证明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被灵魂水晶绑定的勇者,就算死后,灵魂也会重新回归于水晶中,成为下一代勇者成长的养分。
历代勇者们一遍又一遍地对莫凡嘱托,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你一定要成功讨伐魔王,拯救人族,拯救我们的世界。
莫凡看着对面那一张张严肃殷切,语重心长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求的真相吗……
虽然非常可笑和讽刺,但确实,他自出生以来体会到的所有异样感都恰如其分地得到了解释。
一成不变的村民,一成不变的台词,一成不变的流程……
明明周围其他人都在成长,老去,再重获新生,只有他保持着原来的样貌,毫无变化。
但话说回来,既然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赌局,一个玩笑一般的恶作剧。
那他为何要心甘情愿,继续当这赌局上的筹码呢?
不让这个赌局成立,不就行了。
……
这片悬崖,莫凡非常熟悉,底下连接着传送魔法。
当初他被魔狼逼到走投无路时,在大老师的指引下,他跳下了这片悬崖,传送到了地下城堡,第一次见到了魔王。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将眼前这个家伙作为一切疑问的尽头。
虽不致豁然开朗,但足以将一直困于囹圄的自己解放出来。
一切折磨的,不满的,怨恨的都落叶归根,于是躁动不安的灵魂终得安宁。
莫凡站定在地下城中央的魔王王座跟前,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黑气朝他涌来,潮水一般的负面情绪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可他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在一片黑暗中,他镇定地伸出手,重重按上王座中央镶嵌的黑石,感受着手掌下汹涌的能量,嘴唇轻掀,眼神冰冷。
“果然,你也是赌局上那些‘神明大人’的化身吧。”
——汝想做什么!
莫凡轻笑道:“之前的勇者顾及着你的真身不敢下手,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吾与魔王是一体的,汝要是对吾下手,他也不得好死!
莫凡被这话听笑了:“别妄真自大了,一体的?最多也就只是个伴生的程度吧。”
——那又如何,吾要有何不测,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庞大的魔力注入下,黑气蠕动着,挣扎着,扭曲着丑陋的身姿。
——早知如此,吾当初就应该让那家伙趁早毁了汝!也不算枉费他的一厢情愿!
——瞧瞧,一感知到汝在这,那傻小子这么快就跟来了!
莫凡闻言弯了弯眼睛,回过头,朝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的里希特道:“你是跟在我身后一起跳下来了吗?”
里希特不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从黑石上扯开,猩红的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鸷。
他喑哑道:“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漫无边际的黑气像是找到了栖身之所,尽数涌进里希特体内。
莫凡没说话,静静看了祂一会,突然向上伸出双手,四指曲起,拇指按在喉结处,掐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低下头,眼神埋在阴影处看不真切。
“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还觉得自己是喜欢我的吗。”
“是。”
“哪怕我现在想要你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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