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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首都的商务晚宴如期举行。秦家宅院的变故、曾经叱诧风云人物的陨落,只是觥筹交错间云淡风轻的几句闲谈。局势已定,只有最终落在大屏上的两个名字值得重视与讨论。
陈真淡淡地评价:“像结婚。”
姜小愚忙着当宴会饕餮往嘴里狂塞小蛋糕,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发挥职业素养从法律的角度评论一句:“按照我国法律目前还没有这种可能性。”
陈真吓得赶紧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你可别当着陆锦尧面说,别什么时候真带着人飞国外领证去。”
赵雪陪着南苑红走进宴会厅,南红和今日的两位新贵交情匪浅,瞬间就成了主角尚未登场前的焦点。南苑红无心交际,让赵雪帮忙应付,径直走向陆夫人和陆锦秀的方向。
首都主导下的晚宴低调又秩序井然,没什么过于名贵的白葡萄酒,陆锦秀也就没怎么沾酒气,乖巧地打招呼:“红姑。”
南苑红慈爱地点点头:“锦秀都这么大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陆夫人爱怜地摸摸女儿的脑袋,陆锦秀顺势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陆夫人关切地问道:“之亦怎么样了?”
“刚做完第一轮检查。我过来替她看看,马上就回去。”
“正好,锦尧从那不勒斯带了一批伴手礼,都是手工制品,每个都不一样。你挑挑看,给之亦带回去。”
南苑红一顿,摇摇头笑道:“让锦秀帮忙挑吧。丫头喜欢的……我总是拿不准。”
陆夫人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现在不一样了。没事,试试看。要是她不喜欢,改天让那俩小子重新送一个,反正都欠之亦人情。”
……
陆锦尧在后台的会客厅同特派长官聊天,麻烦的权属划分和责任承担都在谈话间一次性分割清楚。陆锦尧不是什么计较的人,大方向不变且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愿意让利。宽广的气度让特派长官折服,不得不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然而一旦触及底线和隐藏的陷阱,在旁边沉默已久的秦述英又会立马跳出来指出并干脆地拒绝,给再多诱惑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如果过于不合还隐隐有要逼退对方的狠戾架势。
见惯了诡谲的长官也不恼,反而放心了些。
有这样的配合,九夏原来那帮权贵和首都对此持保留意见的派别完全奈何不了他们。
等长官谈完后挨个同他们握手,离场去准备晚宴仪式后,陆锦尧立马转身看秦述英的情况。
“累吗?”
“这种程度,还好。”
真的登上权力的顶峰后,身边全是“好人”,连一句重话都不会有,明枪暗箭也会随之偃旗息鼓。
秦述英懒得出门应酬,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放在会客厅的伴手礼,越看越觉得眼熟。
全是秦述英当初在回头湾的手工作坊亲自挑选的花样。纹饰各异的布料被制成了手袋、小方包、折叠钱包、手帐本……
秦述英扶额:“你没卖啊?一直存着。”
“嗯,才让靳林寄回来。”
“……”
陆锦尧提醒他:“他回国了,他叔叔今天也在。陈硕很看好靳家人,嗯……除了靳林。准备作陈氏的后备。”
秦述英一阵头疼:“我能走吗?”
“不能。他现在人在荔州,寄件之前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咋咋呼呼地说有话要问你。去首都之前咱们有一个月的假,可以回去看看。”
“不是,他为什么不问你非要逮着我问?”
陆锦尧歪了歪头,故作思考:“可能是我给他花了不少钱,还把回头湾买下来了。他再也不用荒湾求生了。”
“……”
秦述英觉得胸口堵了好些想骂人的话,但是随着晚宴钟声响起全被憋了回去。
首都的调令不长,不到两分钟就能宣读完毕。台下有人欢欣,有人神色晦暗不明,全被耀眼的光芒遮蔽,无关紧要。
特派长官神情肃穆地将象征着九夏最高权力的印章交到他们手中,又亲自颁发了两枚签章,象征着共同决策与制衡。
这次终于不再是棋子。
掌声响起,台下曾经或亲近或对立的面孔在此刻都变成了恭顺与认可,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之后是逃也逃不掉的寒暄和应酬,酒全让陆锦尧一个人喝了,也没人有胆子灌秦述英。但是陆锦尧非要在人家客套询问之后加一句:“他身体不好,不要让他喝酒,也别在他面前抽烟。”
“……”
“如果以后有商务合作要谈,还麻烦尽量选在白天的工作八小时。”
对方往往客气地点头应承,然后转身和同伴叹息:“怎么办?以后九夏到底谁管着谁?”
齐委员见他们得空了才带着女儿孙女走过来,杯中换了没有度数的香槟,陆锦尧才允许秦述英喝一口。
齐委员靠近陆锦尧,挑着眉毛轻声说:“知道首都的人怎么说你们吗?”
“什么?”
“好一对双煞。”
“……”
陆锦尧轻轻一笑:“确实。”
以后就是陆锦尧坐办公桌前转着笔审视文件,秦述英杵在旁边对来人上下扫视打量洞察目的。这个场景想想都吓人。
“上任前的假期首都批了,我先回去,给你俩看房子。钱你自己出,老头子我可没钱。”齐委员瞪了外孙一眼,“共同署名!”
第110章 结局
假期的首要目的是养身体。两个人死里逃生都带着一身的伤病,行程虽然遍布春城荔州乃至回头湾,但节奏能放多慢放多慢。
在荔州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看了林敏的衣冠冢。离春日还有一段时间,坟前稍显冷清,却明显被清理过。到了百花盛放的时候会有嫩黄的野花遍地,引来纷飞的彩蝶。
秦述英抹了一把大理石砖,没有触碰到多少灰尘:“陈真经常来。”
“陈硕也是。但都是请人来清扫,隔得远远的看。”
“他怎么样?”
“给秦又菱办了后事,可霸道了,都不让秦希音插手。”陆锦尧停顿一会儿,“秦又苹疯了。”
清扫墓碑的手一顿,陆锦尧继续道:“但是他不哭也不闹,就呆呆的,听不进去话,一直喃喃地喊姐姐。”
即使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了,也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秦述英沉默地擦完了石碑:“放过秦希音吧,秦又苹需要人照顾,陈硕肯定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陆锦尧扶着他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机器人。太阳能板被设计成两个小辫子,补充一次能量可以维系好久。它没有什么多余的功能,只会用脚底的小扫帚来回清扫,摇摇脑袋,显示屏出现数字符号组成的不同表情。
“这是锦秀做的第一个机器人,她说要送给小敏。”陆锦尧观察了一下它的运行情况,拍拍机器人的小脑袋,“本来她还想添加个讲故事唱歌的功能,但怕突然叫起来吓到过路的村民。”
秦述英抚着墓碑,望着机器人慢悠悠地来回走,脑袋摇得有些迟钝,眼眶有些湿,浅笑起来:“有点像她。”
在坟前待了很久,秦述英才牵着陆锦尧的手晃了晃:“走吧。”
融创给阿婆换了新房,在那三年里陆锦尧拒绝了南之亦拿秦述英留下来的财产赡养她,大包大揽了阿婆所有生活起居的开销和品控。每次回荔州他都会来,给阿婆画几幅秦述英的面容,让她逐渐消逝的记忆晚些忘怀。
护工阿姨打开门,头一回见秦述英也能依靠画认出他。
他蹲在阿婆面前,电视机播放着阖家欢的剧,阿婆看得聚精会神,过了好长时间才缓缓低下头,惊喜在沧桑的脸上蔓延开,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树枝缠绕的藤蔓间隙投进阳光。
“阿仔终于回来了。”
她笑着笑着就开始抹眼泪,陆锦尧抢在秦述英前抽来纸巾给阿婆擦。她指着陆锦尧,对秦述英喃喃道:“条仔,可以的。”
三年无微不至的照顾,百忙之中也要抽出时间时常来看。患上阿尔茨海默的老人心智像小孩,感知感情很直观,真情假意都无所遁形。
秦述英帮她擦干净手,将切好的水果放她手里,让她一片一片拿着吃。
他点点头:“嗯,好。”
护工将秦述英带到房间外,将体检报告塞到他手里,小心地措辞:“病情不太好,阿婆可能……没有几年了。”
秦述英翻页的手停滞下来,陆锦尧包裹着他的手背,顺着经脉安抚着。
“没关系,每个人都会……”秦述英声音有些哽咽,“还有时间。”
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会是安详的。在道路的尽头会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拿着笔记本晃着腿,甜甜地笑着等她。
也等着数十年后的秦述英。
陆锦尧看出他心中所想,揽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在怀里:“会有很多人等我们的。”
比如对什么都很看得开的陆维德,还有永远自由的何胜瑜。
没有尸骨,没有遗物,连衣冠存放在荔州的别墅里,都被大火付之一炬。只有留存下来的艺术品,在时光的流逝中岿然不动。
秦述英也没有再为她建坟墓。她是自由的,在春城海鸥带来的风信里,在淞城飘落的大雪中,在荔州的夜空与星辰间。
只要感觉到四季与昼夜,她就依然存在。
风卷起窗帘,轻轻敲动着通风的纱窗与窗沿。秦述英走过去,再度摩挲着阿婆的双手。
“阿婆,我要去首都了。以后会有些忙,我会尽量抽时间回来看您。”
阿婆懵懵的,不太清楚地理位置:“首都?在哪里?远不远呀?”
“有点远。那个地方风很大,冬天有些冷,会下很大的雪。”
她处理不了太多的信息,只是说:“冷,要保暖。多穿点衣服,要烤火。”
他点点头:“嗯。”
走出公寓后秦述英的步伐明显加快,根本不想在半路停留,甚至有直奔机场的打算。
陆锦尧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好歹回家歇会儿吧?你放心吧,陆家安保很严的,靳林闯不进来。”
秦述英这才有些放松。这么狂一个人居然怕小孩,他面上有些不自然,清咳了两声:“回去吧。”
这是秦述英神志恢复后头一回来陆家。陆锦秀出去野了,陆夫人和父亲一块儿在首都看房,家里空荡荡的,却不会显得冷清。家人的温馨与关爱会留存在房子里,暖融融地萦绕着。
偏厅的一间小屋里挂着陆维德的遗像,不是黑白,而是他最满意的一张同峡湾的合影。他生前交代陆锦尧,事死者如事生,别搞得家里阴森森的。
秦述英把祭拜的水果重新放好,点了香,凝望了一会儿,便被陆锦尧牵着上楼,重新把陆家的每一扇门认了一遍。
秦述英很无奈:“我记得的。”
“怕你忘了。”
最后被推进陆锦尧的房间又是折腾到后半夜,秦述英汗涔涔地靠在陆锦尧怀里装睡,可Polaris的睡眠检测过于灵敏,装也装不了。
陆锦尧抚摸着他被打湿的刘海,低下头亲了亲光洁的额头:“怎么了?”
他睁开眼,抬起头:“相片能再给我看看吗?”
于是陆锦尧打开灯,披着衣服下床去翻相册,还不忘把被角掖紧。
秦述英就这么裹着被子凑上去看,把陆锦尧坐在秋千上同小猫浅眠的那张抽出来:“送我了。”
陆锦尧愣了愣,笑着问:“怎么就看上这张了?”
秦述英的嘴毫不留情:“其他的看着像个伪人。”
“……”
然后陆锦尧从自己的卡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在秦述英眼前晃了晃。秦述英讶异地想抽过来,陆锦尧立刻收回手,一副怕他抢了的样子。
秦述英无语:“哪儿来的?”
他没有让别人拍自己的习惯,也没见陆锦尧抬着相机四处跑。那张照片是秦述英站在回头湾的海边发愣,任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只有秦述英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在想起陆锦尧。
“靳林偷拍的。”
“……”
听到这个名字秦述英瞬间蔫了,躺下去拿被子把自己裹紧装死。
“胶卷相机,还没来得及洗出来就被我买了。”
秦述英快把自己裹成蛹了。陆锦尧失笑,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别闷着。”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秦述英懒得说话。
“好消息是靳林现在不在荔州,你不用躲了。”
被子松了,陆锦尧顺势钻进去关了灯,在黑暗中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不出所料被恼火地推了一把。
“坏消息是他去淞城堵你了,他说反正你得从淞城收拾东西去首都。”
“……”
怎么这会儿又聪明了呢?!
秦述英忍无可忍地翻过身掐着陆锦尧的下巴:“你搞清楚他是你情敌诶?你帮谁呢?”
“早就不是了,他当初想把我俩凑一块儿,我觉得他挺有天赋的。”
当月老还是当红娘的天赋?
秦述英沉着声音:“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陆锦尧很坦诚,但是提前抓住了秦述英的手腕:“我说你可以把他当儿子养。”
“……”
陆锦尧抱着他,等他怒气消下去点,抬起手腕亲了亲:“在回头湾被你认出来之后的日子,是我最坦诚最快乐的时光。我想一辈子都这么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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