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山,”宋宜头也不回地唤道,“仔细看看,对此人可有印象?”
暮山应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死者,眉头蹙起,随即困惑地摇摇头,“属下没有印象,不过,这名死者的身形,属下总觉得有些熟悉,倒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昨晚,破庙。”
宋宜轻声提示道。
这一说,立刻提醒了暮山,他立刻点头,“对,和那个被净化的人身形一模一样。只是昨夜火光昏暗,距离又远,无法看清样貌,故而不敢确定。”
“十有八九就是昨晚那个人。”
宋宜低声念叨着,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少了一人,“林向安呢?”
“林将军似乎还没来。”
“还没来?”宋宜皱着眉。
这个时辰,连惯会推诿的薛承泽都已到场,向来严谨守时的林向安却不见踪影,这实在太不寻常。
想到昨晚林向安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加上今日的缺席,宋宜总感觉有些不安。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莫名的不安甩开,“回去吧。”
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一同晃晃悠悠,宋宜揉着太阳穴,脑海里总是见缝插针的插进几段昨晚林向安脸色苍白的样子。
“啧,烦死了!”
宋宜有些烦躁的往后一靠,像是要驱散这些杂念般,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洗脑:“这林向安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那个人整天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没准昨天就是被风吹的,冻着了脸色才难看!”
他刚勉强说服自己,行驶中的马车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宋宜一把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毫无异常的街道。
驾车的暮山回过头,低声道:“殿下,我看见林将军了。”
“哪呢?”宋宜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寻找着那个身影。
找了一圈没发现人以后,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恼火地缩回车厢,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在哪和我有什么关系?”
暮山盯着站在一家糕点店里的林向安,轻声补充:“但林将军看起来,状态好像不太对。”
“在哪?”
暮山话音刚落,宋宜再次探出身子,这次,他顺着暮山所指的方向,终于看到了那家糕点铺子前的身影。
林向安正拿着昨晚的那一份糕点,在店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神色焦急,边说着手还不自觉的比划着,完全失了分寸。
“啧,”宋宜轻嗤一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大清早的,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盯着林向安那慌乱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眼见着林向安攥着那油包纸,几乎要抓住街上的行人询问,他叹了口气,利落的跳下马车,连暮山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林向安!”他快步向前,压低声音喊道。
可林向安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叫喊充耳不闻,依旧焦急的四下张望,找着下一个可以询问的对象。
那副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林向安判若两人。
宋宜看向四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绝不能让他这般引人注目。
他走过去,一把扣住林向安的手腕,宋宜只感觉像摸着一块冰,冰凉不已。
“跟我走!”宋宜手下用力,不由分说地将人往马车的方向拽。
林向安这才回过神,目光终于落在了宋宜身上。他似乎还想挣扎,但宋宜已经半推半强迫地将他拉到了车前。
暮山连忙掀开车帘,宋宜几乎是直接将人塞进了车厢,自己也紧跟着跨了上去。
“回府。”
“是。”
车厢内,林向安依旧紧握着那块糕点,眼神空洞,胸口因方才的激动而微微起伏。
宋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与说不清的担忧交织在一起,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语气不由得冲了几分:“林向安你发什么疯!拿着这东西在大街上四处问,生怕别人看不见你吗?”
林向安并没有反驳,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已经被捏的皱皱巴巴的油皮纸,里面的糕点估计早就碎成渣了。
宋宜的话也让他彻底从那股失控的焦躁中清醒过来,确实,他的行为太过于冲动了。
见眼前人沉默着不说话,宋宜简直要气笑了,“怎么了?林将军这是哑巴了?无话可说了?”
“没,没...”林向安张了张嘴,缓了一会才把舌头捋直,“是我太心急了,做事没过脑子。”
“是挺没脑子的。”宋宜不客气地接话,“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向安眼神躲闪,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少装傻了。”宋宜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我们的合作,才几天啊,就开始有隐瞒了?说好的坦诚呢,林将军?”
作者有话说:
----------------------
宋宜嘴里说着,我不在乎,林向安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暮山一句“看见林将军了。”
宋宜半个身子探出去[吃瓜]
第20章 第 20 章 他不想,也不愿意
林向安抬头望向他,眼眶泛红,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这眼神,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
这荒谬的念头刚从脑海里升起来,就被宋宜给狠狠压下去了。
他在想什么?还楚楚可怜上了,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还得我见犹怜了?
虽然这样吐槽着,但宋宜的声音还是不自觉的放轻了些,不过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林将军戏瘾上来了?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有事说事,你这张冷脸配上这个表情怪渗人的。”
什么表情?
林向安觉得宋宜莫名其妙,他眨了眨干涩发痛的眼睛。彻夜未眠加上情绪激动,让他的双眼此刻又酸又涨,极为难受。
他揉了揉眼睛,一早上不停地说话让他嗓子有些沙哑。他轻咳两声,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能知道这个‘尊者’以前举行那种仪式的地点,还有曾经的老巢的位置。”
“曾经?有多曾经?”
“十年前。”
“十年前?”宋宜皱着眉,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十年前,不是你刚来太安的时候吗?”
“你怎么知道?”
林向安一愣,顺口就问了出来,连敬称都忘了。
宋宜挑起眉,一脸的理所应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你很难查吗?”
林向安抿了抿唇,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去争论,决定绕过这个话题直接说正文:“我刚来太安城的时候,城南有一个组织长期盘踞。他们专门笼络流民,成群结队地抢劫落单行人的食物和钱财。后来,为了巩固权威,让手下人死心塌地,他们时常会举行一些仪式,就在最南边那个破码头上。”
“仪式?和昨晚那个一样?”
“是,所以昨晚,我一看见那个仪式,就确定了。”林向安肯定地点了点头,“那时,他们也招收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所以,我见过他们当初盘踞的据点。”
“十年前...”
宋宜低声念叨着,大脑飞速运转,“十年前,云子平的儿子也才十五岁,照你这么说,这个组织当初就已经存在很久了。这样看来,这个组织的创立者,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当时还是个少年的云义。”
“云子平?云义?”
脱离了案件核心信息一早上,林向安此刻完全跟不上这突然出现的新名字。
宋宜简单的将这些事和林向安讲述了一遍,刻意绕开了当年宫变的是是非非。
林向安皱着眉,仰头回忆着过去,“那时的组织,手段直接,粗暴。他们信奉弱肉强食,靠的是拳头立威。头目会当众惩罚不听话的人,打断腿脚是常有的事,甚至会杀一儆百。他们用恐惧控制手下,逼着那些流民去抢劫,美其名曰‘以暴制暴’。”
“听起来,你说的这个头目,并不像能想出来那种仪式的人啊。”宋宜摸着手里的扇柄,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耳熟。
林向安点点头,微微眯起眼睛,复述着他脑海里的记忆,“我来到那里,大概过了半年,那个头目突然换了人,开始举行像昨晚的那种仪式。”
“你说的,是‘黑蛇帮’?”
“没错。”
终于,宋宜想起了为何耳熟。十年前,城南因为聚集了很多无家可归之人,人数众多,流动性强,所以在管理上不尽如人意。
那一阵,偶尔就会在码头出现一具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当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凶手。
记得这件事,还是后来一个少年跑到衙门报案,才抓住了这个“黑蛇帮”的头目。
不过这件事,当时被压了下来,并没有声张。
等等,少年!?
宋宜眼前一亮,“当时,‘黑蛇帮’有没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有,但是很多。”
“特别是在头目身边,或者换人之后,有吗?”
林向安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在换头目之前,好像确实有一个很年轻的少年走的和那个头目很近。不过,太久远了,我记不太清。”
确实,那个时候的林向安,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要是事无巨细的全记住,才有鬼了。
宋宜也没硬逼着他想,思索着这个“黑蛇帮”与现在这个组织的关联。
“过去的头目,只想在泥潭里称王。现在这个,却在编制所谓的信仰,蛊惑人心,动摇根基。这绝对不会是同一伙人。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就是现在这个人利用了当初的‘黑蛇帮’,在此基础上,嫁接了一个更危险的新组织。”
“一定是他们!”
林向安捏着手中的糕点,突然插话,语气肯定。
如此肯定的语气,连宋宜都有点诧异,“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向安举起手中那个被捏得变形的油纸包,“因为当年,他们分发的糕点,和这个一模一样。”
宋宜伸手接过,小心打开,里面的糕点早就碎成渣渣了,找到一个整块都难。
“市面上的粗粮糕点大多相似,十几年也没什么新花样。”宋宜捻起一点碎屑,“你凭什么认定是同一家?”
“我绝对不会记错!”
林向安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宋宜眼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悔恨,愤怒......
宋宜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难得郑重:“好,既然这样,我帮你找到这个糕点出自哪家铺子。”
虽然宋宜平常总是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他说出这句话,却像一个承诺,让林向安莫名的心安。
“那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刚说完,马车便缓缓停稳。
“你?”宋宜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浓重黑眼圈上,不知道的以为被谁打了一样,他无奈地扬扬下巴,“进去,我告诉你。”
宋宜率先跳下马车,领着林向安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一间僻静的客房。
“殿下?”
林向安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整洁的床铺,面露困惑。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林向安下意识往前一步,“可是案情急迫...”
“放心,”宋宜打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间点了一下,“等你醒过来,我自然已经查清了铺子的来历。林大将军,养精蓄锐才能披挂上阵,我可不希望你在关键时刻,因为一晚上没睡误了大事。”
说完,宋宜收回手,转身利落地离去,留下林向安愣在原地。
房门被轻轻带上,方才被宋宜指尖点过的额间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并不惹人厌烦。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安下意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离开客房,宋宜看着手中捏得稀碎的糕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真是给自己找事干!”
幸好昨晚没把那袋糕点扔掉。
他叹了口气,回头朝着暮山说:“把昨晚的糕点拿过来。”
暮山很快就取来油纸包,他打量着手里平平无奇的糕点,看不出个所以然,“殿下,您这是有把握找出这个糕点的出处?”
“没有。”
宋宜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回答,一下让暮山都摸不到头脑,“那您答应的那么自信,我以为您早就已经想好对策了。”
宋宜伸出手,掰下一小块,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这要是哪家叫的上名的店做出来的,我一尝便知。可看这个糕点的长相,估计没可能。”
“您啊,就是听不得别人诉苦。每回遇上,您比谁都心软,转头就把责任一股脑儿往自己肩上揽。人家一问‘不麻烦殿下吧?’您还偏要装得一脸云淡风轻。”
暮山看自己主子盯着手里那一块糕点盯了半天,也没打算放进嘴里,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嘀咕。
宋宜瞥了暮山一眼,声音淡淡的:“暮山,你最近话很密啊!”
暮山站在旁边,撇撇嘴,默默做出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宋宜终于是把这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出乎意料,预想中的粗糙难咽并未出现,对他来说,竟然说得上是可以下咽。
细细品来,这个糕点用的糖味道竟然有些熟悉。
张记糖行。
15/72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