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抬高:
“十分猎物一头,为林将军!”
人群哗然,纷纷看向林向安,欢呼与鼓掌交织成一片。
林向安神色不变,仍如常立在原地,微风吹过,吹起他的发尾,显得不卑不亢。
皇帝笑着点头,语气里颇有几分赏识:“好箭法,林将军果然不负所望。”
“臣惶恐。”林向安俯首作揖,态度谦卑。
一时间,众人纷纷上前拱手祝贺,称赞他箭术高明、气度不凡。
宋宜坐在后排,眼神淡淡,甚至没抬头,只是用指尖转着一枚酒杯,安静地听着远处的夸赞声。
暮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群人啊,连眼都不抬一下,真当那猎物是林将军一个人射下的。”
宋宜笑了,笑意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这些事情。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他轻声道,似乎真的觉得这功劳本就是林向安的,自己只不过顺手添了点力。
他随手把酒杯放下,指尖一顿,慢悠悠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林向安。
宋存站在父皇身侧,听着圣上的嘉许,眉眼间流露出得意。他一手荐举之人得了头功,于他而言,自然脸上有光。
只是与之相对,宋危的神色却不大好看。眼底隐隐带着阴郁,这场秋猎的结果,似乎让他心头堵着一口气,并不开心。
宋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挑了挑,笑意更深,不声不响。
礼官的宣读声仍在继续,帐外的风把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林向安在人群中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角落里那道懒散的身影上。
宋宜正笑着,微微抬杯,遥遥与他对视。
那笑容干净,又模糊得叫人看不透。
夜宴设在猎营中央。篝火高燃,火光将帐顶染红,酒香混着兽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鼓乐震天,众皇子与随行将领一同饮宴,笑声此起彼伏。
宋宜本不爱这种热闹场合,可偏偏也要同其他皇子一起坐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
他拿着酒盏,半倚在席边,听着众人吹嘘今日的猎绩,小口小口的喝着酒。思考着一会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早早离席。
“今日多亏林将军好箭。”皇帝笑着举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朕观你年纪轻轻,就稳重寡言,倒与那浮华之辈不同,难得。”
林向安起身应声:“陛下谬赞,臣不过尽职。”
他说得简短,语气平稳,没半分邀功的意味。
这时候,静妃早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这让宋宜在这里待的略微自在了些。
不至于绷着身子,维持着端正的姿态。
宋宜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一勾,甜言蜜语随口就来。
“林将军这谦虚的样子,看着就叫人喜欢。”
他话音未落,席上立刻有几人跟着笑了。
皇帝失笑,与一旁的太后对视一眼,干巴巴地说:“宜儿又在贫嘴。”
“儿臣说的是实话。”宋宜一边笑一边举杯,对着林向安遥遥一敬,“将军这次拔得头筹,来,我敬你一杯,也算沾点你的好运气。”
林向安被说的有些迟疑,但还是举杯回礼。
烈酒入喉,远处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在火光下看起来倒没有那么冷了。
“将军不再多喝两口吗?”宋宜挑眉,语气似笑非笑,“这可是圣上赐的酒。错过了,下一次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又来了...
林向安看着坐在对面姿势慵懒的男人,烦得要死。他真搞不明白这宋宜到底是想干嘛,还盯上他不放了。
林向安偷偷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喝得高兴便好,臣向来酒量浅,喝多容易误事。”
“浅?”宋宜笑意更深,“那倒该好好练练。下次我请你喝,喝不醉不准走。”
席间一阵哄笑。
林向安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仍是那副恭谨克制的模样。
宋宜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有趣。”
“殿下说什么?”暮山低声问。
“我在想,”宋宜将酒杯举到唇边,目光虚虚落着,不知是在看火光,还是在看人。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轻声道,“这样一个人,面上淡得像一潭死水,心里真的也如面上般毫无涟漪吗?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表面恭敬,然后背地里偷偷骂我?”
他声音极轻,轻得只够暮山一人听见。
暮山想起这几日殿下种种手段,心里打鼓,不由低声嘀咕:“那可说不准。殿下,您可别真起了兴致,到时候假戏真做。”
“怎么可能?”宋宜斜睨他一眼,笑了,笑得懒散又意味不明,“好奇罢了。”
火光噼啪,篝火边众人推杯换盏,或高声畅笑,或低语交谈,皆自顾自怀着心事。唯有宋宜懒倚在暗处,笑容浅浅,让人捉摸不透。
秋猎方才结束,太安却已起了新的动静。
第一日,宋湜便领旨离京,南下江南治理水患。
次日,宋危也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匆匆离开。
“哎,五哥这一走,整个太安都得清净不少。”
宋宜指尖捻着今早送来的信封,随意晃了晃,整个人倚在百花楼的雕花窗边,眸色慵懒。窗外正是繁华景象,他看得百无聊赖,像是对这一切都兴致缺缺。
暮山守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嘀咕:“殿下,从秋猎回来到现在,您都在这百花楼窝了两日了,不演戏了吗?”
宋宜“啧”了一声,眯着眼笑起来,“急什么?用不着我们动,等林大将军自己找上门就是。要是总是我来主动,那岂不是成了倒追?”
说到“倒追”二字,他心里暗暗发笑。林向安那副板正模样,要是真被逼得频频主动,怕不是要被憋得难受死。与其自己费心,不如放长线,看他何时坐不住。
正胡思乱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把他的思绪硬生生扯了回来。
一觉睡到中午,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宋宜依靠在窗边,伸了个懒腰,顺手把信封往案上一扔:“暮山,吩咐人上菜,本殿饿了。”
暮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殿下是饿了,还是闲得发慌?这两日您除了睡觉就是喝酒,怕不是养尊处优把正事都忘了。”
宋宜挑眉,“正事?本殿的正事,不就是等人上门吗?你放心,很快就能等到了。”
暮山正要说些什么,楼下忽然传来李明月的声音:“林将军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宋宜听见门外的声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地看向暮山,“啧,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 9 章 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吃?……
宋宜得意地瞥了暮山一眼,抬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可门外的场景,和他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向安神色凝重,几名甲士列在他身后,气势逼得整座百花楼的大门都透不进风。
有的人脚刚踏进大门,就看见这架势,又退了出去,好奇的朝里面张望了几眼。
宋宜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架势,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外面是这样一番场景。
他慢悠悠地下楼走到李明月与林向安两人之间,看看他又看看她的,“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个阵仗?”
看见走过来的宋宜,林向安头都大了。
秋猎结束后,他将秋猎时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了宋存,结果宋存思索半晌,一句“想办法盯紧九殿下”,便把监视宋宜的差事压在他肩上。
这几日他正愁着该如何开口,不知道找个什么由头接近,打算先避上一避,偏偏今天在百花楼就撞上了。
不过,他今天是有正事的。
他对宋宜行了个礼,“殿下,冒昧叨扰。今日入楼,实为查人。”
他的视线越过宋宜看向李明月,“李老板,不知贵楼里,可有一名叫夏芦的男子?”
李明月一愣:“夏芦?自然有的。将军找他何事?”
听到夏芦这个人名,宋宜皱起眉头,目光也落在了林向安身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忍不住插话:“他出什么事了?”
林向安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宜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像作戏,而是真真切切的紧张。
一瞬间,他心中掠过疑问,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沉声开口:“今日清晨,在皇宫外发现一具尸体。经人辨认,应是贵楼的夏芦。”
宋宜愣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脸色并不好看。
不过那一瞬的异样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慢悠悠抬手,轻轻摩挲着袖口,嗤笑一声,“皇宫外出人命?呵,好大的胆子,这分明是有人在挑衅啊。”
他转头看向李明月,笑容淡淡,整个人的气场都压了下来,“夏芦昨夜在楼里么?”
李明月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点头:“在的,他昨日还在台上唱了一曲,散席后说有事,就急匆匆离开了,然后没再见过。”
宋宜“哦”了一声,并未追问。他垂下眼眸,浓密地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但站在近处的暮山瞧见了,他家主子眼尾那抹压得极深的阴郁。
林向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宋宜身上,想看透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当真有所牵挂。可不论怎么看,那份若有若无的担忧,似乎都不像假的。
“夏芦的尸体呢?他是怎么死的?”宋宜隔了好久才开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极差。
林向安道:“尸体已送去验尸房。殿下若想知道缘由,可随我一同前去。”
宋宜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没能落进眼底:“既然林将军亲自送来消息,本殿自然要走这一趟。”
他一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将军竟会亲自为一个普通人专程来百花楼一趟。怎么,怕我担心?”
林向安沉默片刻,面无表情。
心里只剩下四个字,这人真烦。
验尸房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消不去的草药味,和一股淡淡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油灯昏黄,照在案上那具被白布覆着的尸体,映得影影绰绰。
白布揭开的一瞬,夏芦的脸赫然显露。青白僵硬的面容,双眼半睁,面露惊恐,唇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痕。
最诡异的是,他胸口没有刀剑伤痕,心口却赫然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圆孔,边缘焦黑龟裂,像是被烈焰灼穿,极不自然。
宋宜站在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尸体。
正在检视的仵作抬头,见来者,连忙上前,拱手低声:“殿下,验尸的过程血腥不堪,不若您先回避片刻...”
“验你的,不必顾我。”
宋宜打断他,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仵作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顶着九皇子与司卫将军两道不动声色的目光,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压力过。
仵作屏住呼吸,戴上手套般的粗布,仔细探查夏芦的口鼻。片刻后,他抬起头,给出结论,“殿下,此人唇齿之间残留有黑色粉末,是砒霜,剧毒,入喉极快,必然瞬息攻心。但这黑色粉末中,还有些许白色颗粒,目前尚未查出是什么。”
他顿了顿,指着尸体胸口那黑色圆孔,“可奇怪的是,此人中的毒就已经足以致死,然后又被人不知用了什么工具,将心口洞穿,硬生生将心口的肉掏出。至于心口...这孔并非刀剑所致,也不像常见火灼。”
仵作取出细针探了探,倒吸一口凉气:“焦黑的肉质从内向外翻卷,好似自心口炸开一般,小的在册上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听到验尸结果,房间里安静异常。
如此怪异的伤口,在场几人都是头一次见到。
宋宜面色不变,藏在袖口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盯着那黑洞良久,缓缓开口:“所以,他是先中毒,随后才变成这般模样?”
仵作感觉眼前的九皇子心情不佳,额上冷汗直冒,连连点头:“是,是的。毒发之后,才出现这般诡异的变化。”
“所以他的死因到底是中毒还是心口的洞?”
仵作低声道:“依小的所见,应是中毒后意识尚清醒之时,被心口这圆孔夺命。”
宋宜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还真是连死都不让人好过,真狠啊。”
林向安并未参与两人的谈话,在思考着这件命案与昨天早上另一件命案的关联性。
正思索着,宋宜侧头看向他,幽幽发问:“林将军对此怎么看?”
被点名的林向安回过神,犹豫片刻,还是将昨日发生的命案告诉了宋宜,“回殿下,昨日我的一名部下也是同样的死状,并且也是在皇宫外。所以臣怀疑这可能是个连环案,凶手是同一人。”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死寂。
宋宜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呵,都是在皇宫外吗?有意思。”
验尸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验尸房里阴冷的气息。
看向来者,宋宜眯起眼睛,拉着长音,“哟,这倒稀罕。没想到这案子竟能惊动刑部的薛大人,看样子,还真不是个小事呢。”
薛承泽脚步一顿,还未见里面的人,就听见了这挑事般的熟悉音调。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虽是不情不愿,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连忙行礼,“禀殿下,此案性质恶劣,流传开来必致人心惶惶。皇上特命臣与林将军联手彻查。”
“哦!”
宋宜微仰起头,装作吃惊,“那还真是劳烦薛大人了。既然这桩案子如此重大,不妨调查此案加本殿一个如何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7/72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