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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又急又气,只觉得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之前他总是擅自行动,惹谢辞忧担心生气,如今轮到自己体验一番这种如火烤油煎般的滋味。
扶着谢辞忧小心躺下,时清手中灵力输送不停,只喃喃道:“我不是说了一定会跟你回去的吗?为什么不相信我!”语气中既心疼又懊恼。
懊恼自己没有及时解释清楚对顾言的感情,他明明有所察觉的,在顾言幻境里的谢辞忧就性情不稳,时而粘人,时而又烦躁焦虑,只是不知道谢辞忧竟如此惶惶不安,担惊受怕。
系统弱弱出声安慰道:“那个,他神魂现在太虚弱了,只能让他先自我恢复一下,待神魂稍有好转,我再通过你俩的神魂联结,帮你将他神魂纳入系统里安养吧。”
抵达朝雾阁后,时清将谢辞忧放到床榻上,自己也贴在谢辞忧身边,伸手将人揽入怀内,紧紧依偎在一起。
重灵跟夏蝉侯在房外,重灵朝夏蝉道:“你回去休息吧。”
夏蝉不肯,脸色有点苍白,忽然又拉住重灵,有些惊慌地道:“我好像想起一些小时候的旧事,记忆中出现了阁主,他,他当时的情况很是不对,他如今身受重伤,会不会再…不过或许是我记忆有偏差。”
重灵皱紧眉头,神色凝重地望了那扇落了结界的屋子一眼,他知道,夏蝉的记忆没错,可如今阁主昏迷,就算强行送他去那里,也没有用。
况且阁主似乎未曾跟方公子,如今应该叫霜玉仙尊,阁主似乎未曾向他提过那个地方,若是他贸然告知,只怕好心做了坏事。
重灵当机立断,沉声开口道:“你去休息,休息好了守在外面,有任何动静及时告诉我。我去请示老阁主跟师尊。”
第65章 梦魇 那个时候谢辞忧当着众人面,或许……
时清搂着谢辞忧, 灵力一直输送不停。
“系统,为什么还没有反应?”时清还是习惯喊她系统。
“……才过去不到一天,他伤这么重, 换个人都死…都不一定还能醒过来呢。”
系统赶忙改口,又安慰道:“你别慌, 先等他神魂恢复吧。”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寂静, 时清的心却静不下来,搂着谢辞忧的手紧了又紧。
时间流逝缓慢, 每一刻都让时清煎熬,时清时刻观察着谢辞忧的状况,对方原本有所恢复的神魂却忽然剧烈不稳, 身体也烫得惊人!
系统:“呃……我忽然想到,他在阵法中受了魔神的魔气侵蚀,如今这样…或许是被魇住了,要快点让他醒来, 不然随时可能生心魔!”
时清嘴角微微抽动, 显然对系统现在才说感到十分不满, 声音也凉冷得很, “有这种情况,你现在才说。”
“那个...我刚苏醒,脑子还没太转过来嘛,他神魂恢复一些了, 你试着催动神魂联结,看看能不能进入他梦魇里,将他带出来。”系统弱弱道。
时清想起他结婴时,神魂曾入了神陨之地, 带谢辞忧出来。
能带一次,就能带第二次!
催动神魂,时清模糊间感知到一缕很淡的神魂感应,像漂浮在空中的细流,顺着细流而去,神魂越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像霜雪一般冷。
眼前忽现刺眼的亮光,时清忍不住闭眼,再睁开,天光透过指缝穿进来,眼前发白。
什么东西落在发梢上,有点凉,接着是脸上,身上,缓过神来,原来是飞雪......
寒风卷起梅瓣,在他眼前飞扬。这里很熟悉,是朝雾阁的梅林。
常开不败的梅树错落,树林后不远处,一位少年背对着他坐着。
身影看着十分熟悉,时清想走近看看,腿却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他像根木桩一样,站在冰天雪地的梅林里,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背影,一动不动。
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
时清不解,这是什么情况?谢辞忧呢?
忽然,时清见不远处少年起身,拍了拍衣袍沾上的雪,动作间露出线条干净优越的侧脸,那不正是十六岁时霜玉的脸吗?
不远处的时霜玉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通,声音穿透风雪隐隐传入耳中,“想吃清寂峰的烧鸡了,好饿,不对,我现在是修仙人,好好运功是不会饿的,这里冰天雪地不好玩,花灯节快开始了,今年回不去了,老李的花灯应该会帮我留着吧……”
这是时清常年被无虚老祖一个人被放养在清寂峰时,养成的自言自语的习惯。
时清当年在朝雾阁梅林练功,有时候练完了无聊会到处乱窜,也会独坐着查阅一下剧情,喊喊总是不吭声休眠的系统。
如今看来,当时系统其实是在节省所剩不多的灵力。
“谢辞忧也太刻苦了吧?每天练完了在这里都不见他人出来。”十六岁的时霜玉又嘀咕了一声。
时清想起来了,他从不主动去梅林找谢辞忧,但是练功的地方就选在梅林边,从梅林出来回剑阁的必经之处。
他原来等过谢辞忧吗?
时清不太记得了。
十六岁的时霜玉撇撇嘴,最后看了一眼梅林深处的方向,时清感觉“自己”躲了躲,避开时霜玉的目光。
再出来时,就见时霜玉抬腿往剑阁走,顺手扯了扯路边的梅树枝,树枝上的积雪便簌簌抖落。
他那时候这么幼稚,还带着不用维持人设的轻松以及没被剧情毒打的活泼开朗。
时清感觉“自己”终于动了,从梅林出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不远处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眼前人背影近在眼前,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风卷起他高高的马尾,露出的脖颈与脸上肌肤连成一片,肤白更胜雪三分,春光般灿烂璀璨的笑意,眼下痣熠熠生辉,“你练完功啦?仙子。”
风止雪悬,天地寂静。
“嗯”时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淡的没有什么感情的,属于谢辞忧的声音。
?仙子?他现在是...谢辞忧吗?
“他神魂太弱了,无法让你神魂显形,你现在只能通过他神魂看他所看,感他所感。”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怎么还在?”时清脑海中回道。
“咳咳,我本来就附在你神魂深处,不然当时怎么将你神魂从虚妄涯底送出来。”系统道,“我也不是非要看,我这不是要试着通过你们神魂联结,看看能不能养养他神魂,帮他扼制下心魔嘛,这样能帮助他走出梦魇。”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是在偷窥你吗?啧啧啧,原来他这时候就喜欢你啦。”
时清:“什么偷窥?说话这么难听!”
系统:“...好吧,长得好看就不算偷窥,我想想,你那里的话叫,暗恋?”
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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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不要太想我哦。”时清咬了一口烧鸡,嘴巴鼓鼓地嚼嚼嚼,边说,然后看谢辞忧不说话看着他,他也看着谢辞忧,有些不满道,“怎么啦?真的不会想吗?”
“我......”谢辞忧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下了。
“真的不想啊?要不你还是想一下吧。”时清说着,又问,“你真的不参加明年的仙门大比吗?朝雾阁不是满十六就可以出世历练了?”
谢辞忧:“嗯,”顿了顿,“你想我去吗?”
神魂状态的时清看着当年的谢辞忧,冰雕玉琢但还有些稚气未脱,未经世事且尚未肩负重担,看着比现在呆一点,有点可爱。
“当然想啊,你不去多无聊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时清道,“虽然你参不参加都一样,我一定会一举夺魁,惊艳仙门!”
谢辞忧闻言却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他想象着时清在一众弟子中意气风发,肆意潇洒的模样,忽然觉得,若是那种时候他不在,好像有点可惜......
神魂状态的时清有点懵,问系统:“为何视角又变了,而且我还知道谢辞忧在想什么?”
“你没做过梦吗?”系统反问,“人在做梦的时候本就是昏昏沉沉各种视角都有的,至于你为什么知道谢辞忧想法,那当然啦,这里是他的梦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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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参加明年仙门大比?”凝雨阁主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诧,“我以为你不想参加这些,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怎么会突然想去了?”
“大比上可以与仙门同辈切磋,见识下百家术法,对修炼或许有用。”谢辞忧平静道,抬手喝了一口眼前的茶水。
“茶好喝吗?”凝雨阁主忽然话锋一转。
“...好喝。”
“这是你平时最不爱喝的那个。”
“......”
“知道了,来年仙门大比恰好在清云宗举办,我跟无虚说一声,让他帮我带话给陆长风,你来年便去参加吧。”
“谢谢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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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地如素胚,朝雾阁山下一片白茫茫,人站其中,如沧海一粟。
时清被无虚老祖领着站在凝雨阁主与谢辞忧对面,礼貌地道谢告辞。
“谢辞忧,明年仙门大比我一定会打败你一举夺魁,记得早点来哦,还可以赶上清云宗山下的花灯节,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逛一逛,你一定会喜欢的。”
神魂状态的时清嘴角轻轻上扬,看着十六岁的自己笑嘻嘻的脸,却明显说着舍不得的话。
谢辞忧点点头,十六岁的时清歪了下头,忽然抬手,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眼,幼稚地伸手道,“拉个钩吧。”
谢辞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松开来,抬手跟时清拉钩。
短短数月,相处的时间既不长,说的话也不多,对彼此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剑道,但同是剑道高超的人,剑意便是本心。
时清来时风雪初霁,走时朔风卷地,漫天风雪落在谢辞忧眼眸中,久久不化。
时清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可现在回忆十六岁离开朝雾阁时的情景,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他回头望时,那道在风雪中逐渐模糊的身影。
其实他不是忘记了,只是没时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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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岁月,终年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没有时节,让人记不住时间流逝。但谢辞忧却记得很清楚,一天天算着相见的日子。
某一天他从梅林练功回来,站在两人曾经一起住的院子里,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时清居住过的屋子门口,他脚步一顿,终是推开门,抬腿跨步而入,里面的装饰跟自己屋子里的别无二致。
环顾一圈,打开蒙了一层薄尘的抽屉,里面是一柄巴掌大的木剑,那是时清练手用的......
“谢辞忧,你说我要刻什么剑纹好呢?”时清手中拿着木块与刻刀,有些犹豫不定。
“你的春风剑纹是什么?刻一对的不好吗?”谢辞忧放下手中的功法书籍看着他,淡淡道。
“春风没有剑纹。”不拘一格的风不需要任何形状来束缚它。时清说着,似乎有点苦恼,又冥思苦想了一会。
外面天又下起雪,两人坐在暖阁等凝雨阁主跟无虚老祖来考验功课,阁内烘着暖炉,照得人脸红红的,身体也很暖。
犹豫间抬眸,时清看到阁内霜花宫灯映在谢辞忧脸上,琉璃灯下美人面,时清忽然愣住。
谢辞忧本就看着他,见他忽然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捻着书页的手指动了动,眸光微动......“啪”窗外的冰锥终于不堪重负,断裂砸在地上,声音将两人唤醒。
时清摸摸鼻尖,低头研究手中木块,谢辞忧眼神没有移开,看着他问:“想好刻什么了?”
“嗯,想好了。”时清回道,似乎嗓子有点干,清了清,开始埋头刻起来。
在修士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几个月时间不过白驹过隙,但短短数月,可以入谢辞忧梦的,竟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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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八十年秋仙门大比前清云宗下花灯节
花灯如昼,人间灯火阑珊,谢辞忧走在陌生又繁华的小镇主道上,周围人影憧憧,谢辞忧眼眸明亮,边走边不时张望,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崔玉楼里,小二拦下他,告诉他没有提前订位不能上楼,他给了一靛金子,包厢的门敞开着,他坐在能够看到上楼台阶的地方,窗外画舫丝竹悠扬,花灯美轮美奂,但他只盯着那道梯口。
“仙人没有跟好友约好吗?”小二上了许多道菜,每道都是时清当时拉着谢辞忧一一细数时说的,他全都记得。
“约好了的。”谢辞忧回道。
只是自时清离开后,两人便没了联系,朝雾阁弟子在阁内,不许私自与外宗弟子联系,但时清记忆很好,从来过目不忘,这个约定肯定会记得的......
时清看着枯坐的谢辞忧,眼中的眸光不似最初明亮。
他自然没有等到,因为时清当年根本没有去,他甚至不知道,当时的时清已离开清云宗。
梦境中,他跟着谢辞忧离开,走在熟悉的街巷上,看到谢辞忧向人询问了什么,随后那人指了一个方向,是花枝巷的方向。
花灯店内,老李千恩万谢,谢辞忧却神色淡淡,周围熙熙攘攘,店里客人来了又走,他站在那里,时间的流逝仿佛与他无关,只是眸中光芒随着夜色渐渐暗了下去。
“这位仙尊?要不要先去放个花灯,等那位贵人来了,我再让他在店里等你?”
谢辞忧摇摇头,身形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不用。”
月挂中天,放花灯的,迎月神的人都结束回家,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早就过了闭店的时间,老李困得直打呵欠,想藏都藏不住,谢辞忧终于动了动,淡淡道:“那我过段时间再来吧。”
“好嘞,仙尊等下,”老李喊住谢辞忧,“这个花灯送您,论精致,也不比那位贵人的花灯差,您可有心愿?”
“心愿...”谢辞忧看着花灯,须臾道,“有的。”
“那我便祝仙尊早日得偿所愿吧。”老李道,“我在这里等仙尊来。”
花灯依旧高悬,但街上行人已经稀少,空气中还有烛火燃烧后的气味混着小肆摊位的香气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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