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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边,左林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有新消息进来。陈允之顺手拿来看,解锁后,在微信界面看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新的头像。
对方应该是要办生日会,给左林发了具体时间和酒店地址。陈允之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了今晚跟左林交换联系方式的女孩。
左林还在熟睡,对于他的动静没有丝毫察觉,陈允之就顺手将消息删掉了,隐藏了联系人,关上手机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左林睡醒时,陈允之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陈允之的时间观念很强,左林庆幸自己醒得早,不然按照之前的惯例,陈允之不等他睡醒,绝对会走。
“已经七点了吗?”他在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问,觉得自己好像才刚睡下一会儿,陈允之居然就已经要走了。
意识还很昏沉,他也没注意对方有没有回答,只感觉陈允之似乎走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被子,盖住了他的肩膀,顺便还摸了下他的额头。
“秦兆带了早餐过来,你待会儿记得吃。”陈允之说。
左林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含混地“嗯”了一声,没再动了。
眯了不知多久,他再次睁开眼,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陈允之的身影。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睡得发懵,确定陈允之已经走了之后,第一时间去看了自己的手。
戒指还在上面好好戴着,陈允之把另一枚带走了。
纵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身体却仍旧很酸,他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蹭下床,拉开窗帘时,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初冬的雨滴冰冷沉寂,下起来几乎没什么声音,宽阔的道路上空,块状的乌云成堆地压着,早上八点阴沉得像冬季落日之后。
左林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进洗手间洗漱,出门把陈允之留在厨房的早餐吃掉了。
今天是周末,左林不用上班,但耐不住熬夜和纵欲的乏累,在吃过早饭后,他再次犯困,一个回笼觉睡到了中午。
睡醒后,他精神好了一些,想着总归下午也没什么事,就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医院看望陈赋。
去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一点,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出了事故,路上一直堵车。
尾灯的光和鸣笛声混合在雨雾里,堵得水泄不通。
左林慢吞吞地往前开,在前车屁股后面小心跟了一段路,突然遇到了车辆加塞。
对方加得有点急,直接从他的车角蹭了过去。两车相刮的擦碰感明显,对方停了车,冒雨过来查看,还算讲理地对左林连连道歉。
左林原本有一点生气,但对方解释说是因为家里人生了病,自己刚从单位出来,要赶去医院,没想到遇到堵车,才有点着急。
他拿了自己的名片给左林,言辞恳切地保证自己一定会赔付,但自己现在实在紧急。左林自认倒霉,将名片接了过来,让对方快一点离开。
等好不容易到了医院,进了住院大楼的电梯,大雨、堵车和加塞引发的烦闷,才消减了一点。
他抹了抹自己衣袖上沾着的雨滴,抬手时,发现戒指还戴在手上,就摘下来,揣进了口袋里。
电梯里不止他一个人,但护士病人或者家属都在他前面的楼层走出去了。
等到最后,他一个人站在梯厢里,注视着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手揣在口袋里,不自觉地将戒圈捏来捏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对他的心情产生了影响,左林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他没来得及多想,电梯就到了。他走出梯厢,沿着长长的走廊,往陈赋的病房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是摸出手机,像寻找安慰一样,给陈允之发了条信息。
陈允之没回,紧接着,在他踏入病房的同一时刻,陈允之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到这里,对于左林而言,不幸的事其实早就已经开始预告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周折一通来医院的这一趟将会听到什么,一定不会选在今天出门。
左林对待感情温吞慢热,经不起哪怕一丝一毫的风浪,宁可继续当被温煮的青蛙,在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亲密和疏远中认清现实,也不想要闸刀落下那一瞬间的干脆和惨烈。
陈允之是二十分钟前来这里的,例行公事探望陈赋之余,带了几份文件请对方签名。
他跟陈赋向来没什么话可聊,看到陈赋老态龙钟地躺在病床上,也不会产生几分同情。
说来可笑,自打陈赋住院后,陈允之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跟对方单独见过面,身边总是站着左林、陈怀川,或是其他的一些亲朋,以及和陈赋有往来的商业伙伴。
如今两人一站一躺待在一起,连空气都凝滞得难以呼吸。
陈允之倒还算自在,翻着文件内容检查,余光瞥见陈赋的手好像抬了抬,视线就从文件上转了过去。
“小……林呢?”陈赋说。
他的语调和发音还是很奇怪,这么多天过去了,在说话方面也不见有恢复的迹象。
曾经那样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陈允之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痛快,还是可笑。
不过,不管是痛快还是可笑,他都不想过多地去理会对方,只是仍旧难以抑制地,对于在陈赋嘴里听到左林的名字这件事感到厌烦。
他垂下拿文件的手,冷漠地说:“我怎么知道?又不是亲儿子,你还指望他天天守在你跟前尽孝?”
陈允之语言刻薄,仗着如今的陈赋没有办法再对他做什么,多年来憋在嘴边的话不吐不快:
“还是说,看到他,想起曾经的旧情人,能让你觉得好过一点?”
陈赋呼吸陡然变重,手抓着床边的栏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允之看。
然而陈允之却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眼神,感受不到任何的攻击性,平静而坦荡地回视。
他虽自始至终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但也接受良好,毕竟在他心里,陈赋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我说错了?”陈允之缓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左林他妈妈的私情?你做了那么多次亲子鉴定,也很遗憾他不是你亲儿子吧?”
“你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陈允之强调,“明知道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要把他带回来,不就是因为那张脸对你来说算是个活纪念品的脸?你每次让他给你拉琴,心里都在想什么,别人不清楚,我还不了解吗?”
他话说得气定神闲,跟病床上呼吸急促,一脸难以置信的人,截然相反。
他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这些年在对方面前过得太窝囊,才导致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地践踏着他和他母亲的尊严,做下一些荒唐丢脸的事情。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不问,不代表他能接受。
陈赋看上去已经冷静一点了,不再像刚刚那样经受不住一点忤逆,他躺在病床上,审视了陈允之很久,才重重闭上了眼睛:“你给我……给我滚。”
“您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滚了,谁给您养老送终?”
陈允之走近了两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外面的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指望左林吗?他耳根子那么软,说几句好听的就被哄得团团转,你觉得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陈赋原本紧闭的眼睁开了,呆滞了一瞬后,转动着眼珠看向陈允之,好像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跟……”
“跟谁?”陈允之很不屑地接续上了,“左林?你想说,我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陈赋沉默下来。
陈允之想了想,觉得也无所谓,就告诉他:“是又怎么样?”
“你一边照顾他,关心他,一边又可惜他不是你陈家的人。”陈允之轻嗤一声,说,“这不刚好,他上了我的床,也算你半个儿子了。”
“你——”
“我什么?”陈允之脸色冷了下来,“你跟沈清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我妈算什么?沈清生下的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孩子你都要善待,那我又算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他说完,病房里陷入了短暂了静默,陈允之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了那样复杂难言的神情。
可尽管如此,他却觉得很畅快,像是在暗窖蜷缩着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重见天日。
他想,时至今日,哪怕陈赋再怎么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他也几乎拿到了对方所有珍视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很快他就可以彻底替代对方,到时候,陈家是他的,公司是他的,左林也是他的。
他再次想到了对方谈起左林时的表情。
“要怪就只能怪他好骗,信了别人一次之后,再说什么都相信,我都没说过喜欢他,就这么跟了我两年。”陈允之故意道,“你不想让他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等我玩够了,就把他一脚踹出去,到时候你可得在天上好好看着。”
陈赋没再开口了,也没再看陈允之。陈允之不再去跟他争执那些没用的,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依稀记得方才手机震动,应该是来了消息。
他将手机解锁,点进聊天界面,还没待看清楚发消息来的是谁,就在套间的客厅里迎面撞上了个人。
左林脸色惨白,头发和外套还有点湿,略显仓皇地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着红。
他看向陈允之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好像很难相信,昨晚还抱着他说会跟他一直在一起的人,此刻却在背地里说从没喜欢过他的话。
乍一见到他,陈允之也愣住了,下意识朝卧房内看了一眼,似是在确认刚刚左林是否能够听到。
不过很快,他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就被打破了,左林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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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写得我眼花,有问题每天再说吧,下章周四哈
第30章 当初是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
左林其实很想大声质问他的,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酸涩痛胀,嘴张了张,还是没办法地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茫然而震惊地站在陈允之面前,直到余光察觉到陈允之伸手想要拉他,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允之在身后叫他,他也没有停,两腿不受控制,大脑空白着走出病房。
电梯恰好要下楼,他在最后一刻走了进去,梦游一般又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去回忆方才短短十分钟之内发生的事。
他想陈允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什么叫他好骗,是故意说来气陈赋,还是真这样想的。
他试图从对方的话里找出一点虚假的痕迹,但想来想去,想到最后,他觉得陈允之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陈允之知道他母亲和陈赋之间的事,也知道陈赋领养他的内情,并对这些事恨之入骨。
陈允之有一万个理由讨厌他,但他却的确没有一点陈允之说喜欢他的记忆。
胸口闷得发痛,他发动引擎,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已经不堵车了,但雨下得更大,雨刮器几乎快要失去作用。他开了一段路,回过神后,才听到旁边放着的手机在响。
陈允之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他不想接,不想听对方说任何话,好在来电在他看过去的下一秒就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有多个未接电话。
他没有管,手机消停了一会儿,在他路过一条商业街时,再次传出来电铃声。
这次是赵斐打来的,左林按了接听,听到对方问他在哪儿,有没有看刚刚的新闻。
“有人实名举报了孙盛,说他违规受贿,好几次在拨付救助金的时候,跟救助对象索要好处。”赵斐似乎也在开车,电话那头传来沉闷的雨声和汽车嘹亮的笛音,“应该还涉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事发突然,我还不是特别清楚,公关那边已经去联系媒体了。”
“你现在有时间吗?理事长说要临时开次会。”
左林还没搞清楚状况,机械地听他说完,又只好半路掉头,去了基金会。
到地方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到了,会议室的长桌坐满了人,只有原来秘书长的位置空着。
孙盛担任秘书长已经很多年了,说话做事周全,人也还算厚道,在坐的几乎没人会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从他身上出这么大的篓子。
“举报人称有录音证据和银行转账记录,但还没有放出来,现在只能尽可能地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徐源可惜地说。
慈善会靠公众信誉立足,名声不能有任何瑕疵,出了事,最好的方法只能是详细调查取证,试着挽回一点形象。
会上通过了公关团队减轻舆论的方案,又挑了暂代秘书长职位的人选,徐源倒是还算从容,只是邓敏一直一言不发,看不出对此事的态度。
散会时,左林跟在邓敏身后出门,折腾了一下午,此时已经到傍晚了,因为下雨,天黑得比以往更早一点。
周围人已经快要走光了,邓敏走在他身边,不屑地说:“徐源和孙盛私交那么深厚,他说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有几个会信?”
左林有点心不在焉,跟着她一起往电梯那边走,觉得这件事不管对方知不知情,都不太好评价。
邓敏也没再多说,打量了他一眼,问:“你身上怎么这么湿?”
医院的住院大楼离停车场有一段距离,他刚出来时,赶上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又没有打伞,外套几乎湿透。
他没有多说,勉强笑了下:“没事,我待会儿回去换件衣服。”
“天这么冷,别着凉了。”
左林点点头。
过了会儿,邓敏又问:“你最近又去医院看过吗?我听说,陈董好像不太好?”
说起这个,左林便觉有些沉重,“嗯”了一声,低声说:“要看后续恢复情况了。”
“要我说,你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少往医院跑,他是照顾了你几年,对你有恩,但他也有自己的亲儿子,这个节骨眼上,你越是殷勤,别人就越会觉得你别有用心。”
左林张了张嘴,轻声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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