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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浏览着和左林在一起的这两年,想自己有没有给对方带来片刻的愉悦,像左林带给他那样,带给左林一点安全和松弛的感受。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得很差,身为一个男朋友,不仅做不到时常陪伴,连一句可以哄对方高兴的“爱和喜欢”都未曾对左林说出口。
他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这样吝啬,又想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们今晚本可以一起度过。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又起了风,枯枝剐蹭着阳光房的玻璃顶,吵得陈允之回了神。
他觉得很疲惫,比工作了一整天还要累,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想回房间把药吃了,经过左林曾经给他拉琴的客厅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神经一凛。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快步走上楼梯,转弯,推开了左林房间的门。
左林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大步走到床头柜前,开始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去翻。
床头柜被他翻了个遍,翻完了没找到,又去翻墙角的斗柜,抽屉被他拉得稀里哗啦,在寂静而空荡的别墅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终于,当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时,一只巴掌大的,可能会装着他想要的东西的漆木盒子出现在了他眼前。
心脏止不住地跳动,他盯着看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拿起来,将盖子翻开,看到了里面陈旧的,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崩断了的琴弦。
一直以来,陈允之都觉得爱这种感性的东西是最没有保障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给得虚无缥缈,收回得悄无声息,稍不注意就一无所有,不如一些实打实的东西有价值。
然而他却忘了,左林就是这样很感性的人,他不贪图陈允之的任何东西,不为钱、不为权,他的感情很纯粹,想要的,从来就只是陈允之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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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千删到三千又写到五千,久等,晚安,我要废了orz
第40章 真永远不会回来了
陈允之再一次见到左林,是在元旦过后的第三天下午,陈赋的三七祭奠仪式上。
按照荣市的习俗,三七要在家中祠堂进行,需摆好供桌,放置供品和香烛,并请道士诵经超度。陈允之安排好了一切,接待道士和亲眷进门,紧接着,二叔一家也坐车过来了。
车停在了祠堂的院口,上面的人纷纷下来,陈允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方跟着的左林。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长到膝盖,头微微低着,走在二叔母的身边,露出来的脸和脖子很白,看着没什么血色的样子,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
陈允之知道他一定会来,等这天等了很久。他立在门边,眸光深深地注视着对方的来向,看着左林抬起眼,目光恰好和他的撞到一起,短暂地对视了一秒过后,对方又将视线移到别处。
他的脚步开始变慢,陈允之很细致地注意到了,自嘲地想,如果不是大家都在场,左林估计连门都不想进。
进门后,二叔先走了过来,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安置的东西。
陈允之环视一遭,回答说:“没有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三七仪式原本是该由女儿来操办的,只不过陈赋福薄,只有他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二叔重情义,原商量着想要让堂姐来举行,可没多久,堂姐也检查出了身孕,一下子连祭奠都无法参加,这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陈允之这里。
道士排成一列坐在了一边,在大家进门那一刻,开始了诵经,低沉浑厚的声音绕在冷寂的祠堂里,沉沉地压下来,陈允之仍旧面对门做迎接姿态站着,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刺破云层落在他的脸上。
左林目不斜视地经过他,陈允之看到了他仍旧打着石膏的手,和有些不稳健,但相比以前,已经好了很多的脚步。
陈家亲眷不多,来参加祭奠的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人。上香时,仍旧是陈允之最先,他捏了三根香,从旁边的火烛上点燃,拜了三拜后,插进了供桌上的香炉里。
看到供桌上的遗像时,陈允之仍旧没什么实感。他觉得陈赋虽然立下了遗嘱,但很有可能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早离开,生命的最后阶段什么准备都没做,连做遗像的照片都是管家在陈赋房间里找了很久翻出来的。
当时对方将照片交到陈允之手上时,还曾难过地提到,说这是有次过节时,左林用相机拍下的,陈赋很喜欢,在他的房间里放了很久。
想到这里,陈允之又不由得往旁边看去,左林站在陈怀川的旁边,脸上没太多表情,但注视着照片的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悲伤。
陈允之走神地看着,觉得自己很奇怪,这要放在往常,但凡左林敢面对陈赋表露出来任何感情,他都会一瞬间变得愤怒,并嗤之以鼻,然而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左林闷声对着陈赋的遗照红眼眶时,他的心里只剩了说不清的拉扯感。
他想,如果没有那些事,他和左林也不会变成这样,他或许会更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内心,对左林也能更好一点。哪里像眼下这样,明明就在旁边,不到五步的距离,却仿佛很遥远,左林再也不会在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转给他视线。
心情复杂地看着众人都上了香,祭拜完,在日落前的最后时间,以陈允之为首的众人在祠堂的院子里烧完了供品和纸钱。
焚烧时,陈允之始终沉默着,反倒是陈泰说得最多,他对陈赋这个兄长的感情很深,到最后,他的眼眶渐渐红起来,被儿子搀扶着退到了一边。
仪式在太阳落山之前顺利结束,陈允之安排了人打扫,又送走了宾客,转头搜索左林身影时,秦兆先一步走了过来。
“陈总,”秦兆看上去有些为难,“小林先生说,想回别墅收拾一下上次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您看……”
陈允之表情一顿:“他人呢?”
“已经先过去了。”
陈允之再顾不得那么多,被仓皇的情绪推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别墅。
赶到时,左林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拎着箱子起身,而原本就没多少东西的房间,此刻干净得更加刺眼。
他气喘吁吁地立在门边,看到左林站起来,看向自己,这些天来所幻想的,和对方见面后要说的一肚子话,全忘光了。
扶着门框的手垂下来,他憋了很久,才蹦出来这么一句:“你在干什么?”
估计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赶来,左林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有些无所适从:“秦兆没跟你说吗?我来收拾一下用得到的东西。”
“就非得挑今天吗?”
“……我后面要出趟差,没有时间。”
陈允之没有说话,心想,又不是一直要出差,房子也不是立刻就卖了,连出差回来多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没说出口,气喘匀后,心却不断地在往下坠。
“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他还是问,“……没看到吗?”
“最近一直在忙,没有注意。”左林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抱歉。”
陈允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心里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撒谎。
“还有别的事吗?”左林握紧了拉杆,一副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继续多待下去的模样,轻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该走了,司机还在外面等我。”
说着,他拉着行李箱,来到了陈允之跟前。
陈允之一点也不想他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叫嚣着,让陈允之留住他。
“一定要这样吗?”
陈允之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他自己都难以发觉的颤抖。
他还是没有让开,看着左林被挡住去路,没办法地停在他面前。
陈允之注视着他的脸,心底缓慢而清晰地感受到了想念。
和左林不见面的这些天,他就是笃定对方会再次回来,笃定两人能顺理成章地再次见面,才相对淡定地度过。
他心里做了很多准备,理性地列举了很多计划,何时见面,怎么聊天,如何道歉,都一清二楚,他想,只要左林能够松动,给他机会,自己会答应他提出来的一切要求。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对任何事都胜券在握,一旦轮到和左林相关,就都总是要出现很多意外。
左林的心思是这样坚决,好不容易见一次,话还没有说上,就要收拾东西立马离开。
他不知道这次左林走了,之后他还要再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和对方见面。左林说得没错,陈赋去世了,那他和这个家最原始的牵系就断了,陈允之是辜负他的罪大恶极的人,这里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留下。
陈允之脑子很乱,对于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一双眼睛全盯在左林身上,警惕着对方的任何动向。
他自诩一向是个很冷静的人,眼下却有些拿不出办法。
喉结滚了滚,咽下那股焦灼的情绪,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一点,一边在脑海里回想姐夫说过的“吵了架要及时说开”的话,一边又在想左林有可能在纠结的东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要从哪个说起,脑子混沌一片,看着左林不解的眼睛,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所以爸死了,你就真的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是吗?
“一点别的留恋也没有吗?”他艰涩道。
左林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只是无奈地叹息道:“你想让我说什么?陈允之,我真的赶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我现在不太想聊太多,麻烦你让一让。”
温和却回避的语气好像陈允之又在无理取闹一样。
然而陈允之却知道,只要他今天出了这个门,就绝不会再有什么“以后”之说。
估计也是不指望陈允之能自动避开了,左林拉着箱子,抬手拨开了陈允之的肩膀。
陈允之想留住他,但觉得眼下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目光触及左林还包着纱布的手臂,开始有些后怕,不敢再在这个地方跟他起任何的争执。
于是左林顺理成章地走了出去,陈允之手抬起来,又空无一物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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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修改了一下后半部分,想了想还是有些太仓促了,不太符合人设,仰卧起坐了一下,见谅见谅!
最近流感好严重,不幸中招了,拖到现在,抱歉,大家也注意身体啊……
另外,这周榜单字数只有一万,下一章周一更,我无比祈求下次能上个好榜多更一些,唉:-(
第41章 公司很忙,最好不要拖太晚
邓敏阿姨从很早以前就想针对山区教育设立一支专项基金,恰逢选举顺利,也为基金会营造一点正面形象,便趁年前的这段时间,带了几位工作人员,赶赴梅镇,进行了实地调研。
梅镇是临市西北部最偏僻的小镇之一,和邓敏阿姨有点渊源。据她所说,她的祖母就出生在那儿,但二十岁和她的祖父结了婚,就搬了家,后来又有了儿女,就再没有机会回去过。
他们抵达临市后,又坐了近七个小时的车才到,路况很差,路程十分颠簸,有两个工作人员出现了很严重的晕车症状。
左林也在随行队伍之中,情况倒还好,只是坐车久了有点晕,气色很差。
傍晚空气很凉,呼吸有层层的雾气,邓敏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苍白的脸:“来前就告诉过你了不用跟着,你手脚都还没好利索,能适应这里吗?”
“我已经没事了,”左林说,“您不用担心。”
他的脚已经好了不少,手腕也在来之前拆掉了石膏,只要不提过重的东西,就没什么大碍。
邓敏还心有顾虑,多看了他几眼:“我一直纳闷,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这么严重?你也不肯告诉我。”
“就一个不小心……”左林脸上笑容很淡,朝对方身后瞥了眼,避过这些话题,“好了阿姨,接应的人来了,我们走吧。”
在来之前,基金会提前和当地进行了联系,说明了此行的来意,和抵达时间。眼下差不多是他们刚到,梅镇派了专门的负责人过来接待。
负责人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留着泛青的胡茬,皮肤黝黑,自我介绍说姓吴,已经在当地做了近二十年的书记。
他将左林一行人接待到了镇上的小旅馆暂住,旅馆设施比较简陋,每一间屋子都很狭小,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掉漆了的桌子。
左林把东西放下,把在来的路上早就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了电,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温不是很适宜,热水断断续续,他将就着洗完,回到房间,把手机开机,顿时无数消息叮叮咚咚挤了出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小镇的夜里很安静,外面黑得纯粹,几乎看不到什么灯光。
左林坐在床边,打开微信看了眼,基本都是一些工作信息,他简要回复了几条,看向了置顶的聊天框。
陈允之给他发了两条信息,分别在下午和他到旅馆前,中间差了三个小时整。
【你已经出差了是吗?】
……
【往年这个时候不都是会沟通基金会下一年的募捐吗?年底鸿泰很忙,不会有时间处理其他的事,最好不要拖太晚。】
左林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出差的,但也没有回复,只是转头给赵斐拨了个电话,让他这两天先去和鸿泰那边对接一下,毕竟今年不管是基金会还是鸿泰那一方,变数都很大,不知道对方对于捐资的态度,以及下一年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化。
赵斐很快就接了,对他说“好”,但也有些顾虑,说:“照今年基金会的情况来看,来年的募捐应该不会再有之前那样容易,鸿泰那边能通过吗?”
左林还没说话,赵斐就又道:“而且陈老爷子也已经去世了,现在是他儿子管事,听人说,他上位之后还挺强势的,很多时候他二叔都说不上话。
“我是觉得,对方不在意还好,要是对基金会的情况很介意,那很有可能后续几年的合作就都黄了。
左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赵斐的意思,觉得贸然预约去和陈允之见面,很有可能接不住对方对基金会本年度舆论的盘问,而如果凭借和陈家关系,让左林亲自去谈,那或许会很容易不少。
左林沉默着。
这要是放在以前,兴许左林真的会这样去做,毕竟以往每年的捐赠协议都是他负责拿到陈赋面前的,每次都进行得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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