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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左林心想,并非陈允之需要借口才能进门,而是自己让陈允之进门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但他没办法说,也没办法承认,只能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就驱赶陈允之离开了。
不过,这并不算结束,之后的陈允之似乎真的空了很多,不仅时常电话或信息慰问,很多次,左林从基金会出来,到惯常去的餐厅就餐时,甚至也能遇见他。
陈允之通常都坐在固定的位置上,他身量很高,长相气质突出,明明一张高高在上脸,但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等待,望眼欲穿地朝窗外张望时,反倒有种怪异的温顺感。
左林总能一进门就能看到他。
左林独自出现时,他会找尽理由和左林一起吃饭。
餐厅人多,左林怕跟他拉扯,往往难以真正拒绝。
不过,他也还算有分寸,当左林身边有其他同事出现时,他就会收敛自己的行为,不会给左林制造更多的关注和麻烦。
但左林对他的视线很敏感,哪怕不跟陈允之坐在一起,也没有一顿饭能真正吃好。
而除此之外,陈允之还会在固定时间给左林送花,他每次都亲自上门,但通常不会进屋,哄着左林把花收了,说声“晚安”,就会转身离开。
那些花束都带着有陈允之亲笔书写的甜言蜜语的贺卡,花的种类也很丰富,以香水百合为主,像是较劲一样,每一束都比当初堂哥送给他的要大得多。
左林觉得陈允之是个大麻烦,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了这种低劣的追求伎俩。
又觉得真是时过境迁,要放在以前,他简直做梦都不敢想,那个整天忙忙碌碌,看他一眼都要挤时间的陈允之,能变得如此黏人。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冷静一点,经常和陈允之见面并不能让他客观地去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陈允之却好像就怕他冷静下来一样,时时在他身边刷存在感,表达喜欢,积极表现,将以前疏忽的关注和陪伴填鸭式地成倍灌回给左林。
一周多的时间过去,左林简直要习惯了他这样的折腾。
这天中午,出于即将结婚的喜悦,赵斐主动提出要请大家吃饭,称吃完这顿饭,自己就会正式开始自己美好的婚假。
他在群里发了中午吃饭的地点,正是左林经常去的那家。
看到餐厅名称时,左林内心有些抗拒,因为最近陈允之的经常出现,午饭他都不怎么外出了,这两天基本都是以外卖为生。
他虽不出门,却也知道陈允之天天都来,因为对方等不到他会给他发信息询问,左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想到今天的陈允之大概率还会在老位置等他,左林甚至都想对赵斐说要不自己就算了。
但同事们都去,他也没有别的理由推拒,对着赵斐欲言又止片刻,就还是应了下来。
身边有其他人在,且赵斐订的又是包间,大概率不会和陈允之接触太久。
陈允之虽然难缠,但也还算明事理,不会在人多的时候主动靠近,让他下不来台。
左林一遍遍侥幸地想着,跟在人后,踏入餐厅,抬起头,朝角落里固定的位置望去。
却并没有看到陈允之的身影。
此时正是正午,这家餐厅口碑很好,一楼坐满了人,没有空余的位置。左林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影子。
“看什么呢?我们的位置在二楼。”赵斐扶了下他的肩膀。
左林回过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方才产生的忐忑和纠结感到多余和可笑。
他跟在赵斐身后上楼,一直到坐下后,口袋里的手机才响了下,陈允之发信息给他,对他说,中午有点事要处理,先不过来了。
左林不在意,就没有回。
一直到这天晚上九点,他回到家,门铃被再次按响。
以往陈允之都会赶在这个时间过来见他,然后给他送一大束花,连哄带骗让他收下后,再转身离开。
左林总被他各种半真不假的话语迷惑,每次接了以后才反应过来上当。家里的花越堆越多。
今天他不想再收了,觉得浪费又没有意义,听到门铃后,无可奈何地走去开门,在去玄关的路上思索着可以制止陈允之行为的办法。
陈允之脾气倔,软硬不吃,左林至今没有任何好的方法对付他。
想来想去,他觉得最直白的拒绝可能对陈允之而言才最有效。
于是他拉开门,想对陈允之说一句“你不要再送花来了”,话却卡在了嘴边。
他没见到陈允之,站在门外的,是这段时间从未出现过的陈允之的助理,秦兆。
秦兆怀里抱了一束花,这次陈允之没再送百合,他给左林订了玫瑰。
秦兆礼貌地向左林问好,说:“陈总让我送花给您,没打扰到您吧?”
左林这才回神,讷讷地“哦”了声,说“没有”。
秦兆就把花递给了他。
花很新鲜,带着馥郁的清香。
左林接得迟疑,看了看花枝中间折起来的贺卡,又看了眼秦兆,在“麻烦转告陈允之,不要再送花来了”,和“陈允之去哪儿了”两个问题之间,徘徊不决。
可能是他沉默得太久,又没有离开的迹象,秦兆看了他一会儿,福至心灵,开始主动对他解释:
“最近公司比较忙,陈董忙得转不过来,就把陈总给叫了回去,今晚刚好有应酬,他喝了点酒,身体不太舒服。
“这花是他早上去花店亲自预定的,特意留了最新鲜的,这次事出突然,下次陈总就会自己过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秦兆的理由说得很流畅,让左林想起很久以前,在一些节日里,陈允之忙到没时间来赴他的约,就会让秦兆送花和礼物过来。
那时候的左林总会期待很久,然后在见到秦兆时,希望落空。
他不想要花,也不想要礼物,他只想见到陈允之。但也还是会强颜欢笑地把东西收下,然后给陈允之发信息,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左林觉得自己没意思,想太多,而秦兆这样说,他反倒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客套地笑了笑。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顿了顿,他说,“既然没时间,那以后就不要再大费周章地订花过来了吧,处理起来也挺麻烦的。”
他温和地看着秦兆:“辛苦你跑一趟,也麻烦你再帮我转告一下他。”
秦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迟疑地点了下头。
左林就转身退回了门内,轻轻关上了门。
赵斐的婚礼在市中心最有名的一家五星酒店举办,赵斐朋友很多,到场的人不少,现场很热闹。
左林上次参加婚礼,还是堂姐结婚的时候,只不过那次他坐在台下,不用跟着新郎东奔西走。
他有些晕头转向地跟着赵斐接亲拍摄,在酒店门口迎了客,又协助婚礼仪式进行。
虽说伴郎团不只有他一个人,但赵斐觉得他办事妥帖,什么都爱叫着他一起,甚至婚戒也交给了他保管。
左林紧张兮兮地跟了半天,生怕哪里出现错漏,一直到仪式正式开始,才微微松出口气。
仪式开始前,他站在旁边,第三次检查了绒盒里的那两枚戒指。
戒圈简洁素雅,内侧有一小行品牌专有的英文镌刻,代表着爱和永恒。
赵斐的婚戒和他当初送陈允之的是一个牌子,赵斐在和女友定制戒指时曾问过他,左林觉得这个牌子寓意很好,就进行了推荐。
不过他推荐时,戒指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也确实没有想到,后面没多久,他就和陈允之分了手。
分手后,他其实很多次都在想,自己和陈允之之间的缘分是不是真的很浅,不然为什么不能获得一个美好的结果。
但他们相识十几年是真的,不计后果地恋爱过是真的,现如今的藕断丝连也是真的。
陈允之很固执,从没在他身边消停过,左林看着他折腾,也习惯他折腾。
陈允之是不理智的。
但被陈允之送东西,说喜欢,追到山区百般纠缠,为讨他信任押上一切,在媒体面前偷偷告白的左林也不理智。
他正被严丝合缝入侵生活,却没有产生分毫的危机感。
而如果不是昨日陈允之的骚扰中断,他意识到对方总会回归之前的忙碌生活,恐怕真的要自以为是地沉溺下去。
在他盯着戒指愣神时,赵斐走到了他身边。
作为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他要比左林紧张百倍,肢体动作比之前多了很多,搭着左林的肩膀,跟他絮絮叨叨待会儿上台要是腿抖怎么办。
“你发什么呆啊?不开心啊?”
左林拿掉了他的手,说:“哪有?”
“怎么没有,自打你上回跟我说分手以后,这些天你的精神气就再没足起来过。”赵斐揶揄道,“得多漂亮的天仙啊,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左林心里苦笑,哪有什么天仙?
赵斐就又劝导他:“高兴点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待会儿抢捧花的时候记得往前站,今年给你牵个好姻缘。”
左林哭笑不得,好在仪式很快开始了,赵斐没感染他太久,就一个人到台上偷着紧张去了。
作为伴郎,左林跟着跑了一天,仪式结束后,又跟着新郎去敬酒。晚上婚宴结束,他到家,已经疲惫不堪。
或许是因为早上起太早,晚上又喝了酒,尽管没喝多,他也还是有点头疼,进门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躺倒在了沙发上。
本想休息一会儿就去洗澡,却不想困意上涌,一个不小心就这么睡了过去。
而等他再次迷迷糊糊醒来,客厅里的钟表显示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他眼睛很干,被明亮的水晶灯刺得睁不太开,强撑着坐起身揉了很久,才把酸涩的眼皮张开。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毯上,他伸手捞起来,屏幕亮了亮,他看到了微信里的很多未读信息。
都来自于一个人。
“今天是不是去参加婚礼了,我在餐厅没有等到你。”
“现场热闹吗……”
“秦兆说,你昨天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昨天去医院了,一直到半夜才回去,不是故意不去见你的,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你嫌烦我以后就不送花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以前我带花给你,你都会很高兴的。”
“……你在哪儿,还没回家吗?”
“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左林,回复我一句好不好?”
时间显示是一个半小时前。
而半个小时后,陈允之又给他发了新的消息。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我可以上去吗?”
左林愣了下,又睁了睁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方才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忙乱地输入了几个字,又犹豫着删除,再输入,再删除,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确定这个时间陈允之还在不在。
循环反复几次,当他终于开始自暴自弃时,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陈允之的电话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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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继续
第59章 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你陪
左林几乎是下意识接通,忐忑地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荣市三月初的天气还不是很稳定,电话另一端传来和窗外同频的夜风的呼啸声。
陈允之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左林“嗯”了下,胡乱解释说:“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又试着问:“你还在楼下吗?”
陈允之说“是”。
左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听着他的声音,忽觉一阵没来由的沮丧。
但陈允之的语气还是轻松且温和的,他没给左林制造太大压力,单只是问左林:“你要继续睡了吗?”
左林说:“没有。”
陈允之就道:“那我可以上去吗?”很轻地抱怨,“下面有点冷。”
左林给他开了门,室外的寒气随着陈允之的出现往他身上扑。
似乎是闻到了一点味道,陈允之问:“你喝酒了吗?”
左林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做伴郎哪有不喝酒的?
但念及陈允之对他喝酒一事可能的确比较敏感,他就说:“就一点。”
陈允之便跟在他的后面,走进了客厅。
每次来左林的家里,陈允之都觉得很温暖,明明是跟他的住处差不多的面积和室温,但莫名其妙的,两套房子给他的感觉就是很不一样。
一处是临时提供睡眠的落脚点,另一处则是象征着生活、静谧、温柔的避风港。
左林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去给他倒了杯水。
将杯子递过去时,他不小心碰到了陈允之的手背。
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太久,陈允之的手很冰,关节有些红,手背微微突起的青色血管上,有左林熟悉的吊完针留下的针孔。
想到陈允之发过来的那些信息内容,左林忍不住问:“你去医院了?”
陈允之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仰头看站在他面前的左林。
“昨天晚上有应酬,是鸿泰很重要的一位合作商,饭局上没办法推辞,就喝了点酒。”
“也不多,”陈允之对他笑笑,唇色还有些泛白,“本来以为没事的。”
近些年陈允之的工作强度越来越大,几乎日日早出晚归,哪怕到深夜到家,也还要再处理一两个小时的邮件。
明明睡眠长期严重低于标准时长,陈允之却好像一点也感知不到一样,仿若一个机器人,第二天准时准点起床,面不改色,严格到近乎严苛地完成着日常爆满的工作。
有时,左林担心之余也会忍不住感叹,觉得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熬下来,居然也不生病,陈允之的身体可能是真的是铁打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陈允之身体有多硬朗,而是还没到时候,眼下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只是一个胃病,就能反反复复纠缠他这么久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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