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一同坐上马车,他的手依旧被抓着,慕容钺坐在他身侧,不知是不是上过战场的关系……总觉得身体不似先前那般纤细,抓着他的手掌青筋冒出来,在他手腕处的伤势摸索,一不小心便在他手腕侧面掐出来了印子。
慕容钺也瞧见了,立刻道歉道:“哥……疼不疼?我担心哥骗我,哥先让我抓一会儿,如何?”
他尚未反应,慕容钺仔细地瞧着他的手腕,凑过去吹了吹。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他瞧慕容钺两眼,唇畔略微绷直,方要收回手,又被抓住了。
慕容钺:“哥还没跟我说呢……既然没有生气,为何不肯见我?”
无论是手指传来的触感,还是慕容钺眼底黑白分明的笑意,都让他觉得空气变得暖洋洋的,在眼光下被晒化了一层柔软的落在他身侧。
他斟酌片刻,回复道:“并非不愿见殿下……我只是担心给殿下添麻烦。殿下斩下兄长首级,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的情绪分成了两半,一面心疼殿下,一面无缘面见父母遗志。”
“原来是这样,”慕容钺脸颊贴上他的手腕,他的手指碰到了对方的虎牙,坚硬的触感一晃而过,令他略微顿住。
“哥总是烦扰诸多,不必自责才是……都怪我不好,我总是让哥为我操心。哥只当我斩的是篡权夺位的皇帝才是,哥哥的兄长已经被埋进土里安息了。”
慕容钺:“就算被斩首的不是他,若是我……那又如何。我在起兵时总该想到这一结局出现的可能性。人在其位必担其责,这与哥又有什么关系。”
“长佑哥不要想这些了,多想想我才是。我与哥这么多年没见,哥有没有想我?”
陆雪锦瞧着眼前人,他才说了一句,殿下立即接了十句,他应该先回哪句呢?
慕容钺:“这四年里,我总是瞧着哥给卫姐姐写信……我担心与哥通信之后便忍不住想要见哥,我若是前来盛京,先前我周围人给予我的信任我就全部辜负了去。何况没有权势我与哥如何相爱,最终的结局都是难以收场。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哥……哥肯定不知晓,我有多么想你。我想见哥,想瞧瞧哥会不会给我写信,想瞧瞧哥过的好不好,想瞧瞧哥有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长佑哥若是难过,应当是我罪该万死才是。我若是再有能耐些,才不会让哥等我那么久,哥也不会为此担忧。”
字字言语落在耳边,陆雪锦眼瞧着母亲的身影再次出现,母亲还没来得及讲话,那些话音都被殿下堵住了。殿下这么伶牙俐齿,怕是任谁来了都难以比得过。
何况……如何能怪殿下,殿下何错之有?
他不由得道:“如何能怪殿下……这与殿下无关。”
“若是我选择坚定一些,殿下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我瞧着并非如此,哥已经纵容了他人无数次,纵容自己一次又如何?”慕容钺对他道。
“既然哥不怪我……那莫要再生气了。有事与我说便是,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哥不生我的气了?哥有没有想我?方才还没有说呢?我瞧着这魏宫哥待的一点也不开心,哥若是不开心,我们前去宫外也未尝不可,我愿意为了哥不住宫里,我要和哥住在一起。”
陆雪锦:“未曾不开心……殿下,殿下这是在说什么?方登基岂能搬到外面去住?让大臣们怎么看。”
慕容钺:“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眼里只有哥,我是因为哥才来到这里。若不是哥受困于此,按照我的志气,兴许我在哥与我做完之后便将父母仇恨都忘了去。”
“……”陆雪锦,“殿下如今在说什么胡话?”
他的思绪被慕容钺的言语搅得乱七八糟,他思索着自己要从何处说起,原先那些自己想要放弃的东西,一碰到殿下全都生长起来。这少年性子久在外面未曾修剪,总觉得之后兴许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我何时与殿下做过?”陆雪锦问道。
慕容钺:“在梦里已经做过无数回的夫妻。长佑哥权当我是为了做昏君才起兵造反,我的意志再坚定,一瞧见哥,全都崩塌了去。我只要哥……我非哥不可。”
“哥不准再生我的气了。”
陆雪锦整个人被慕容钺抱住,酷暑之中他身体内封禁着一片寂静的严寒,身侧人是生生不息的火焰,那热烈的情绪将他的理智全都烧了去。
他的耳垂被咬住,慕容钺眼底流淌而出难以忍受的占有欲,一瞧见他冷静的神色,那占有欲又艰难地收了回去,少年丧气而又忍耐地抱着他。
像是又回到了笨拙的年少时期。
“长佑哥……可以给我亲吗?”
先前总是想做便做了,如今确实生分了。
陆雪锦回到了芳泽殿,他与慕容钺一起回来,自从沾上他没有再松开过。
他瞧一眼一直抱着他蠕动的人,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小孩子一般。
“殿下先松手……我们坐下来说。”他对慕容钺道。
慕容钺于是贴着他坐下来,对他道:“哥,我们先不说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吃饭如何?”
说着吃饭,慕容钺自然而然在他身边赖下来,从吃饭到晚上天黑,晚上也自然而然地先睡觉,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搬到了他这里。
他们这么一讲话,凑在一起讲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陆雪锦才出来见人。
藤萝远远地瞧了眼,公子的嘴唇破了,披着殿下的衣衫,瞧着病恹恹的,但是精神气好了许多,眼底瞧着十分无奈。
公子若是植物的话,殿下就是阳光……一照在公子身上,公子就恢复了生机。
陆雪锦问了藤萝时日,不由得有些恍惚,他这三天过的混乱而模糊,殿下亲他的画面一一闪过。
这……若是不看着,兴许当真要做昏君。
他往里瞧,殿下已经醒过来,抱着紫烟缝的娃娃,在里面指挥紫烟把碍事的东西都清出去。
“长佑哥……日后有我在,不必再点安神香了。”
第121章
阳光春暖, 陆雪锦瞧着外面粉花灼灼盛开,他看了眼时间,不由得询问紫烟道:“殿下如今起了吗?”
紫烟:“起来了,殿下已经前去上朝了。公子不必担心殿下……奴婢听闻, 殿下处理政事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倒是得心应手, 少时经常瞧着自己爹与长姐行事, 怎会不懂这些。只是早起困难, 有时一睡能睡六个时辰,将早朝都睡了过去。
瞧着总让人操心。
紫烟在旁道:“殿下不喜那些繁琐的礼节,早朝只论事不论决策,决策都让群臣商议去之后才呈上来……如此倒是效率提高了不少,殿下也省事了。”
陆雪锦闻言道:“殿下倒是素来会省事。”
他们说着, 人已经回来了,远远地瞧着慕容钺与侍卫过来。慕容钺身后跟着藤萝,藤萝怀里揣了几册布本子。
慕容钺:“长佑哥——”
藤萝:“公子!紫烟……方才与殿下前去见傅怜, 她给我们送来了新的册子!”
紫烟:“傅小姐心灵手巧……她来了京中?”
慕容钺应声:“她如今与封雨在一起,我让她来宫中瞧瞧, 兴许她瞧见王宫也能将王宫画下来。”
藤萝:“实在是太好了, 奴婢要是有那般的本事,也能走南闯北。”
陆雪锦瞧着三人凑在一起,慕容钺与藤萝面上都带笑,紫烟面上也有若无若有的笑意。他瞧过去,慕容钺于是到他身前, 低眉瞧他的眼珠。
“长佑哥, 你在看什么呢?可是在等我?”慕容钺问道。
说着又像一个大块的霜糖一样粘在他身上,他的耳尖被碰了碰,尚未回复, 殿下又在他身后道,“长佑哥还在看那些医书?日后不必看了,你应当多瞧瞧折子才是……那些朝臣新任个个都总是出错,瞧着还没有藤萝办事利索。”
藤萝和紫烟笑嘻嘻地分完了册子,随之与侍卫一起去摆饭桌,听了一耳朵道:“殿下莫要拿奴婢作比,大臣们聪明着呢!若是装糊涂也是因为担心冲撞殿下这才装糊涂!”
“殿下尽管对群臣苛刻……奴婢瞧着呀,很快殿下暴君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
慕容钺不由得道:“我何时待群臣苛刻了?”
陆雪锦:“殿下总是情绪外露,兴许瞧着阴沉可怖,这般群臣自然也提心吊胆。”
“是吗?”慕容钺摸着自己的脸,凑过来道,“哥你瞧着我可是阴沉可怖?何处可怖?你且瞧瞧……我这张脸哪里像暴君了?”
陆雪锦:“……”
他尚未作答,慕容钺也未曾给他作答的机会,凑过来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随之又扭回去和藤萝讲话了。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身边的两人叽叽喳喳,在蓝天白云下惊起一片鸟雀。
藤萝:“上回殿下答应奴婢的事可还作数?”
慕容钺闻言瞧过去,“自然作数,你考虑好了?我听闻你前两日前去了诏狱……长佑哥,我眼皮子突然跳起来了,你说藤萝是要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藤萝听出来了慕容钺在揶揄她,她不高兴道:“殿下莫要打趣奴婢了。奴婢不做郡主也不做公主……只是有一件事想拜托殿下。”
“我前去瞧着宋大人在诏狱里十分苦楚,给他的惩罚想必也足够了,他也未曾做什么错事……殿下能不能放了他?”
慕容钺:“长佑哥,你听听……原是为了一个男人来向我们求情。”
“天下男人多了去了……你为何只喜欢他?换一个喜欢便是了。他站错了队便是天大的错事,自然不可放过他。我没有杀他已经算是对他仁慈了。”
藤萝不高兴地咬一口包子,对慕容钺道:“殿下说起来这么容易,想来也是不尊重奴婢的感情,如何能换一个喜欢!若是公子拒绝殿下殿下可会换一人喜欢?”
慕容钺:“这般便算是不尊重你的感情了?那也要瞧瞧你喜欢的是谁,你若是喜欢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我若是反对,是不是也是不尊重藤萝的感情?”
陆雪锦瞧着两人吵架,殿下一边和藤萝争论一边还有空给他夹菜,他瞧一眼碗里的食物,方咽下去,殿下又给他夹了别的,他不由得又看向殿下。
“哥要好好吃饭才是,我不在你在这宫中瘦了这么多。”慕容钺道。
慕容钺:“藤萝,你说他没错,当真是让我伤心了。我好不容易逃出去,虽说你救了我一回,但是这宋诏也是罪魁祸首……你如今帮着他说话,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亲人。你继续说他的好话便是了,我一点也不伤心,心一点也不痛。”
藤萝闻言脸上红起来,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愧的,她说不过慕容钺,只好气呼呼地住嘴了,生气地吃了两大碗饭。
陆雪锦瞧着藤萝闷闷地走了,身旁人嘴巴这么坏,他瞧过去,询问道:“殿下……怎么打算?”
慕容钺:“我能有什么打算,长佑哥瞧瞧,她这般没出息,公主也不愿意做,只愿意救宋诏出来。”
“他们若是两情相悦还好,我瞧着那宋诏清高的很,且不说藤萝日后要伺候他,他兴许还会因为藤萝的出身轻视藤萝……这般的人,如何值得藤萝求情?”
“哥你说是不是?”
陆雪锦回忆起来宋诏对待藤萝的态度,虽说先前糟践过藤萝一回,但是后来也未曾抗拒藤萝的关心。
“宋诏并非看人出身之小人……”他稍稍顿住,回忆起来若是藤萝有什么地方令宋诏厌恶,兴许是因为是他的侍女。
“哥总是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好,我瞧着他才是小人。”慕容钺说。
陆雪锦瞧向身侧人,殿下倒是总是把人想的不好,只是天然的恶意并没有坏心思,纯粹的批判某个人……倒也显得天真的可爱。
“我与卫宁写信,她尚未回复……殿下那处可有她的回信?”他问道。
慕容钺:“有我舅舅在,哥不必担心卫宁姐姐……她不回信,兴许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长佑哥,她应当快与我舅舅成亲了。”
他眼中倒映着殿下的神情,听闻此消息时还有些恍惚,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崔如浩的面容,好一会没有讲话。
不知为何,竟没有太过于意外。
“虽说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瞧着舅舅十分在意她,估计不会愿意让她回来,”慕容钺说,“舅舅可比我坏多了。”
114/116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