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锦凑上去亲了好几回,嘴唇碰到慕容钺的眉眼,少年只是不高兴地瞧着他, 准他亲吻, 虎牙上嘴咬了他几次。一问便是不同意。
“殿下就算是生我的气, 也要好好吃饭才是。我们先下去吃饭, 如何?”陆雪锦问道。
他摸摸少年的脸颊,平日里吃的良多,肉没有长脸上,全都长在个子上了。瞧着还是像初见时那样单薄,若是脸颊再圆润些应当更加可爱。
“不吃。”慕容钺说, “哥还在意我吃不吃饭,等你走了之后我再也不吃了。我要把自己饿死。”
陆雪锦瞧着少年咬牙的模样,不由得无奈, 他低言道:“就算我随着殿下前往离都,哪能日日都在一起, 难道我与殿下分开殿下便要绝食吗?”
慕容钺才不上他的当, 分得清其中的不同,对他道:“自然不会。长佑哥若随我去离都,我日日欢喜都来不及,你现在要回盛京,这分别如何能一同而视。”
“说到底还是哥不信任我, 哥觉得随我前去离都只能躲躲藏藏。哥前往盛京我的性命全要靠哥去争取, 那样的话我宁愿不要。”
“我从未轻视过殿下,殿下何出此言,”陆雪锦静静地听着, 他瞧着少年的眉眼,见里面锐利之色横生,似要将这天地穿透扫净了。
他认真道:“殿下也要体谅我一二心境。我比殿下年长许多,总不忍见殿下受波折之苦,我前往朝政之中,是想要保护殿下。若以我之能,能够让殿下复辟变得不那么艰难,我自甘之如饴。”
慕容钺眼眸里倒映着他的神情,他如此神色,引得少年盯着他瞧,那眼中翻转而出的情绪难以自持。他随之察觉到腰间的手臂用力,殿下咬在了他的脖颈上,他侧眸看过去。
空气中闻见了血腥味,他未曾挣扎,少年抱着他将他全身浸透了,无处发泄的怒意落在他身上,翻咬着他的耳垂,在他耳侧留下好几道牙印。
这问题没有商量出结果来,他倒是被殿下占尽了便宜。那吻落在他腿侧,沾出绯红的痕迹,又被雪白的衣袍盖上,只在蹭过衣衫时传来微弱的阵痛。
好不容易哄的不说话了,陆雪锦牵着少年下楼,让人煮了一份素面,他在对面盯着人。慕容钺揣着袖子瞧他,又瞧瞧素面,吃了两口瞧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盯着他看。
半夜陆续有人进入客栈,远远地瞧见了行人队伍。那来来往往的男子女子抱着行李,他们听见了金属碰撞在一处叮当作响的动静。包子里的一角露出来,金钗的纹样、画眉的工具,仿制的甲胄,瞧着像是戏班子进来了。
待他与殿下吃完面,回到房间时,对面传来了戏子咿咿呀呀的嗓音。深夜练嗓子,索性声音并不高,听着像是随意地哼上两句。睡前仍然能够听见。
陆雪锦点了一根蜡烛,烛光照着他的面容,半夜又下起雨来。
在夏天的时候,深夜常常能够听见杜鹃鸟的啼鸣。古人常言杜鹃啼血猿哀鸣,那鸟声与如今戏子哀怨的嗓音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窗前驻足听了良久,侧眸瞧着慕容钺睡下了,少年怀里仍然抱着他的抱枕,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他在床侧瞧着慕容钺的睡颜,见少年额头冒出了冷汗,唇色也逐渐发白。他不由得去摸小孩脑袋,低温一片。
他于是拿着蜡烛去打了一盆热水,毛巾拧干了放在殿下脑袋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少年的衣衫汗湿了,那发丝湿漉漉的落在脸颊边,墨发笼罩在身侧,连绵了窗外的夜色一般。圆领衣衫露出一角修长的脖颈,那脖颈处的喉结愈发明显,汗珠落在下颌处,往下滴湿一片晕迹。
他守在床侧为少年擦拭身体,那衣衫之下的伤痕露出来,在心口留下了两道大小不一的痕迹。一道形似疮口,另一道如同蜿蜒的口子斜着生长。两道伤痕如今已经长全,他摸上去,碰到疤痕时殿下下意识地便蹙眉。
一整个晚上,因为殿下没有睡好,他未曾合眼。第二日天亮了,那戏子的声音止了,殿下却没有醒来。前一天生龙活虎的少年,第二日便蔫巴了;他瞧着那凌霄花蜷缩起叶子,明艳的蜷缩成了一团。
紫烟连忙去请了大夫。
陆雪锦:”先前殿下可有这样的症状?“
藤萝摇摇脑袋,回复道:“未曾。在宫中的时候殿下好好的,狩猎场上受伤了,回来之后也只是在自己父亲母亲那里的牌位呆的时间长了些,未曾一睡便不起过。”
瞧着倒像是先前魇住的症状。
陆雪锦眼下泛出青幽,先前做决策做的如此镇定,如今瞧见少年生病,有些后悔前一日说出的话。若是到了离都再提此事,是不是殿下便不会生病了?
这连日的雨,紫烟很快便回来了。
“离得最近的大夫因了雨势不愿意过来,奴婢已经让侍卫去请了城中的大夫,需要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自然等不得,陆雪锦询问道:“最近的大夫在何处?”
紫烟:“在铁闸口,离得并不远。只是宋芳庭大人也在附近,听闻她要见大人一面,恐怕处理完定州的事情就会赶过来。”
“那楼下的戏班子便是前来做宋大人的生意。奴婢早上听说了,宋芳庭喜欢看戏,这些戏班子便是来唱给她听的。”藤萝说。
陆雪锦:“备马车,先将殿下送到大夫那里。”
睡不醒不知是什么症状,他心生担忧,碰上少年的额头,一旁的藤萝扶着人。他们一起下楼,因了下雨顺带着戴了斗笠。铁闸口离客栈不过一刻钟的时辰,雨倒是越下越大了。
陆雪锦瞧着窗外的雨势,那秋雨刮在叶子上,枯萎的秋叶落在泥地里堆了厚厚的一层。身侧的藤萝瞧着他,对他道:“公子不必担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很快会好起来的。”
“殿下平日里鲜少生病,不舒服也未曾讲出来。”他说,又摸摸少年脸颊,贪恋那一抹温度。
藤萝若有所思道:“殿下兴许并不在意这些,总觉得不必告知于人自己也能解决。如此积累久了便会成病症。”
待到了地方,大夫住在巷子之间。陆雪锦背着少年踏入巷子,低矮的沉木制的木柱,往上是灰色的瓦底。此为南方的建筑风格,庭院里栽种的植物被修剪的成形,四处都是桥与碧波的湖,往上瞧着天总觉得距离天很近,白云悠悠地飘过,柳树的枝叶随之拂动。
他耳侧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背上的少年在此时醒了过来。慕容钺碰到他脑袋边的斗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长佑哥”。
“哥……你为何要背着我,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慕容钺询问道。
“殿下醒了?”陆雪锦察觉到一滴水珠落在脖颈处,那雨丝顺着斗笠往他衣领缝隙里钻,带来丝丝的凉意。
“殿下生病了,如今我们在见大夫的路上。现在可有感觉好些?脑袋痛不痛?”
他询问道,却并没有得到回复。路过湖面时瞧见了倒影,自己背着少年,背上的少年又睡了过去,睡过去之前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脖子,那俊冷的面容陷入一片苍弱的枯白之中。
若是殿下醒来,一定会说自己没事。殿下的性格与兄长完全不同,殿下有事会自己处理,不喜他人发现自己的弱势。即便是对他也一样,那弱势对少年来说犹如缺陷,只自己藏着苦色与疲惫,在外总是活泼天真与沉稳之色。
他瞧着自己背着殿下的倒影,背上的少年犹如化成一片羸弱的土壤,其上长满了鲜艳而浓稠的花色,蛾子与蝴蝶在其上翩翩起舞,钻入殿下的眼球之中,透过那双锐利的眼折射而出无限的生命力。
“啪嗒”一声,水滴落在他脚边。他脚边钻出一道红色的影子,抬眼便瞧见了一张张扬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容颜。红衣少年自水中而生,从倒影里生长出来,从他记忆里生长出来。
他往前走,红衣少年也往前走,并不言语,只是在他身侧瞧着他。
红衣少年掌中拿着他年少时的书卷,踩在泥地里溅出来泥水至他的袖袍。见他脚步顿住,红衣少年凑过来看他。
“做事要从一而终,这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红衣少年逼近他,盯视着他的眼珠,他在里面听出来了平静的嘲讽之色。那道影子随着他踏入大夫的屋子,身影钻进雨水之中消逝了,钻进他的影子里与他融为一体。
“瞧瞧这么大的雨,当真是下的没完了。不往该下的地方下,不该下的地方倒是下个不停。”大夫此时正在院子里,瞧见有人进来,连忙接应了。
“可是方才前来请人的侍女本家?我腿脚不好,雨天出不了门,劳烦你把病人送过来。放在这里便是,让我瞧瞧。可是发烧了?”大夫问道。
慕容钺躺在小床上,陆雪锦闻言道:“未曾。先前他受了两回伤,有一回与现在的症状相似,一睡便醒不来了。如此……可有法子能解?”
“一睡便醒不来了?那便不是身体上的症状,”大夫说着,掀开了慕容钺的眼皮,仔细地瞧瞧,又摸了殿下的心脉。
“我这处多诊断的是体外之伤,您这症状倒是少见……不过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先前我有一回接过一个士兵,那士兵在战场上半条腿都让人戳断了,抱着自己的腿入城来看病。城中没有大夫愿意接,我过去给他接上了断腿。他在我这养了半年,腿脚是养回来了,与这少年症状一样,时不时地睡过去便醒不来。时而抱着自己的腿自言自语,还陷在那一日的噩梦里。”
大夫对他道:“我给你装一些糖水,你每日喂给他。待他醒来之后询问他受伤的经过,兴许是又受到了刺激。再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物,若是之后情况变严重了,你去扶沟城里找一名大夫,唤做秋吉。此人擅长这类病症。”
“这……”陆雪锦说,“他路上醒来了一回,又睡了过去。如何才能让他醒来?若是一直不醒呢?”
“这……这谁也说不准,看他的造化便是。”
陆雪锦瞧着少年的侧脸,明白大夫的言下之意,在这院子之中拿了一些糖水和安神药,与藤萝原路返回。
若说这两日发生之事,远不如先前凶险。少年在手刃侍卫与大闹婆娑教时,尚未有如此症状。前一日不过是提了一回与之分别,如今便做了噩梦不愿醒来?
陆雪锦在马车上陷入沉思之中,他沉静的眼底倒映着少年的眉眼。身侧的藤萝方才听了个全程,在一旁道:“公子放心便是,殿下一定会很快醒来的。”
“每回公子一要走殿下便要气的晕过去,他气性太大了些。”
慕容钺这一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陆雪锦一天一夜没有合眼,那对门的戏子已经练好了嗓子,他在小孩床侧守着,只见那戏子一吊嗓子,床侧少年便开始冒出来冷汗。不知梦见了什么可怖之事。
平日里吵吵闹闹,不是要看小人书便是喝奶茶,不是神出鬼没便是不怀好意,一个不留神便瞧不见人。如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乖巧地在床侧躺着,却令他的心被揪起来一般,时不时地便要上手碰碰体温,担心人醒不过来。
快点醒来才是。
陆雪锦守在慕容钺身侧,没撑住睡了过去,他在半夜醒来,少年抱着他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他的怀里当巢穴一般蜗居在他身侧。他瞧着人如此模样,像是小猫蜷缩起尾巴窝进他怀里。
第二日一早,待他醒来,便对上一张若有所思的脸。慕容钺已经醒来,少年凌厉精致的五官凑近瞧他,那眼珠里病色一扫而净,浓稠似墨汁一般混沌散开。宽阔的肩膀未曾着衣物,墨发随意地散在身侧。
“长佑哥,我好像做梦了。梦到你背着我带我去看病。”慕容钺说。
一边说着,慕容钺朝他身上扑,直接便压在了他身上,瞧着他耳垂处,凑近先舔了一口,“这才一个晚上,怎么印子都不见了。”
“殿下并非做梦,昨日我背着殿下去看了大夫。殿下白日里未曾醒来……如今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陆雪锦问道。
“哪里不舒服?”慕容钺分毫不觉,还在生前天的气,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这里不舒服。要哥亲一百下才能好。”
第78章
陆雪锦瞧着少年的面庞, 瞧不出来分别,显然并不知自己前一日晕过去了。
他心绪纷乱,藤萝在此时敲门,在门外道:“公子。楼下有戏班子在布台, 今日免费演出, 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戏班子?”慕容钺询问道, 眉眼随之转过去, “哥,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说着,慕容钺凑过来瞧他,笑意吟吟道:“长佑哥不必担心,我没事。你摸摸看, 好着呢。“
少年眉眼显出天真之色,仿佛担心他为此忧心,凑过来好生瞧着他。那病弱之态消散而去, 浑身透过阳光晒过的痕迹,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71/116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