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地,世界遗忘的角落,有你陪着我。
程逐枫点头解开安全带,举起手放在脸侧,比出大拇指:“好棒啊,果然是成熟的大人。”
“你也是成熟的大人。”楚仲矩被他逗笑,“枫枫,你去过最孤独的地方是哪?”
程逐枫叹了口气:“挪威,罗弗敦群岛,自己拍极光。”
从他叹气的力度里,楚仲矩猜出来行程有遗憾。
“没熬到爆发期。”程逐枫憋嘴。他以为自己熬得住极夜,计划待一个月,结果10天就受不了,实在是太难熬了。
冷,没人,天还不亮,咬牙坚持只能冻得哆嗦,还遇上十年难遇的暴风雪,在房子里关了8天,出来那天他对死了3个月的烟熏三文鱼自言自语。
想到这,程逐枫不甘心的长出一口气。
“枫枫。”楚仲矩顿了顿,“等西藏结束,要不要再去一趟。”
程逐枫恶狠狠地说:“不去!”
楚仲矩心下一紧。
结果,程逐枫冷笑:“哈哈,咱俩直接去北极,拍不着极光,就去拍北极熊喝可乐,充Q币。”
楚仲矩瞬间明白:“不成功,便成仁。”
“对!”程逐枫投去赞许的目光,反应过来楚仲矩说西藏结束,他已经在想下一个地点。
他盯着楚仲矩,沉思得出结论趁着年轻他们得赶紧去毛里求斯追鲸。
至此,楚仲矩并不知道在这无人之境,眼前人已经规划好,要和他去水下15米,看大鱼冒泡泡。
雪越下越大,好在风变小了。
程逐枫打开电脑,车厢里只剩下屏幕的光亮,鼠标在照片上滑动。
照片每一处都很清晰,毕竟他站在车顶特意换了模式手动对焦,既要把藏野驴鬃毛上的白雪拍清楚,也要冰川的轮廓锋利如刀割。
直出效果不错但他还是他把地上的雪压暗,让主体更突出,处理好丢进套照磁盘。
到了楚仲矩拍的照片,程逐枫把电脑递了过去,“你自己来,我告诉你每个怎么用。”
楚仲矩接了电脑歪过屏幕,听着程逐枫一点点说着侧面数值的调节。
楚仲矩调过的照片色调变冷,图片中只剩下苍冷的冰川和数不清的雪花。
“看一眼冻死两个南方人。”程逐枫夸张地评价。
楚仲矩打趣:“还好我们是北方人,抗冻。”
照片被程逐枫打包,连带着在羊卓雍措的航拍和日落,拉萨日出,布达拉宫上的鹰,一起发给编辑。
没有信号,邮件进度条一动不动,他看了眼时间关掉手机,晚上8点半。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程逐枫打了个哈气:“看来真的要在车里睡觉了。”
“嗯,你要不要去后面。”楚仲矩扭头对上巨大的蓝色钢瓶。
钢瓶把车里后排能躺的空隙全部填满,别说成年人了,连个小鸟都塞不下。
程逐枫拧了点阀门:“氧气瓶还挺好的,不用担心缺氧,你也没处躲。”
楚仲矩‘诶’了一声,“不躲。”
“都下课了还躲什么”,程逐枫笑着看他。
“程老师辛苦。”
“哪有楚同学聪明,一教就会。”
程逐枫拍拍他肩膀,把拽到手里的睡袋交给他,“睡不?”
“你困了?”楚仲矩问。
程逐枫摇头:“不困啊,你试试在这能不能睡着,纯黑环境还有白噪音。”
他从口袋两边各掏出来瓶牛奶,往楚仲矩手里塞了一瓶。
楚仲矩感受着手里的牛奶带着热意,低头看见侧面贴了个暖宝宝。
“谢谢。”
“客气,能睡就睡会呗,失眠多难受。”程逐枫知道失眠的感受,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仲矩并不觉得自己能睡着,不想辜负程逐枫的好意,闭着眼睛。
程逐枫带了一只耳机,把平板亮度调低,在屏幕上剪视频。剪完视频发现快10点了,吃了一下午零食,完全不饿。他检查过车里的情况,确认一切正常,把最后的灯源关掉。
关灯前他看到楚仲矩的睫毛微微颤动,程逐枫靠着头枕,轻轻的喊了一声:“楚哥?”
楚仲矩:“嗯。”
“最后听首歌,我就睡了哦。”程逐枫摸黑把耳机塞回耳机仓里,手机自动播放。
轻快的旋律,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楚仲矩睁开眼睛,只能看到设备的呼吸灯缓缓闪动,程逐枫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着,恰好对视。
他们都没说话,程逐枫朝着他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合上眼睛。
歌词正好唱到:‘不要放弃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走过的难题。’
楚仲矩身体僵了僵,垂着眼睛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过往的事,像是一场梦。
哥哥姐姐按照父母的期望,接手家里的生意,他没有家业的负担,便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希望他墨守成规。
所以他楚仲矩努力的学习,考上医学院,读书,上班,每一步都矩矱的进行。
他第一次发现世界不是墨守成规时是进了医院,病不是治了就会好,更多的治不好。
带教老师说总会麻木的,习惯了就好。
第二次,楚仲矩没有遵守规律,他没有按照预期,随着时间变成一个麻木的医生。
而第三次,是程逐枫输完液问自己要不要跟他走,那时楚仲矩只觉得是吊桥效应,相处几天程逐枫就会把这事忘了。
他该回北京,回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里。
可程逐枫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反而站在布达拉宫的脚下说,‘在那你找不到自己。’
楚仲矩忽然意识到规矩也没那么重要,不遵守也没什么。他想跟眼前的人走,去过那些从未设想过的生活……
音乐早已经停止,不知什么时候,程逐枫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要不要下车看看?”程逐枫眨了眨眼睛,“风停下来了。”
“不睡了?”楚仲矩问。
“嗯,睡不着。”程逐枫点头。
寒风从国境线上吹来,心跳交给冰川,呼吸与凛风同频。
雪从门框上落下没过脚踝,程逐枫踩进雪中,刚落下的雪脚踩进去发出“酥酥”的声响。程逐枫迈开腿,很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像乳酪蛋糕。”
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特意没开,顺机盖走到楚仲矩身旁。
“来。”
楚仲矩伸出手,程逐枫把手电放到他的掌心,两人都没带手套,手紧紧贴着。
“打开吗?”楚仲矩问。
“嗯。”程逐枫很轻的点头。
光从手中亮起,来自冰川的风从两人身上吹过。
湛蓝的冰川被光束照亮,千年前的冰川在眼前耸立,雄伟的轮廓早已经刺破天际线。
他们的车距离右侧的冰川不到100米,黑夜里巨大的冰层仿佛伸手便就能碰到。
“好近。”程逐枫口中冒出一阵白汽,往后退了半步踩到石子直接跌在雪地里,手撑在雪层里甩了甩。
楚仲矩朝着他伸出手,笑着说:“冷不冷,快起来。”
程逐枫看着面前的手,握住,用力一拉。
楚仲矩拽的失去重心,压在程逐枫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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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枫枫。”楚仲矩很意外,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那放。
“哈哈”,程逐枫尬笑,松开他的手,“这边雪干净,能打滚,你……”
楚仲矩点头,从程逐枫身上起来,低着头在雪里四处乱看。
高原上的雪确时很干净,不夹杂着灰尘。雪后高原上不刮风,天气也算不上冷。
两人在地上装作认真玩雪,程逐枫攥了个雪球,丢在车窗上,‘哗啦’雪从机盖上滑落。
几大块飘落的雪块,飞进程逐枫羽绒服的帽子里。
“嘶!”
顾不上尴尬,他从地上弹起来,伸手去掏帽子里的雪。
楚仲矩拽着他的后脖子往出抖,雪接触皮肤很快融化,微风从冰川上吹来。
程逐枫很应景的打了个喷嚏。
空气突然安静……
“没事。”程逐枫笑了笑,“至少雪很干净,没有泥。”
楚仲矩蹙眉:“快点上车。”
手电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程逐枫还想伸手要去捡手电。
楚仲矩直接把人端到主驾,开门,拍了一把:“上去。”
车重现点火,引擎发出震动,楚仲矩捡了手电,还把挡风玻璃上剩下的雪块扫走,才开门上车。
程逐枫脱了羽绒服,他里面保暖内衬也沾了雪水,裹着电热毯。
“冷不冷。”楚仲矩手按在空调口,“温度还没上来,你先穿我羽绒服。”
他拉开自己的羽绒服,程逐枫拦住:“诶!你别,你帮我拿个打底,我换上就行。冻一个就行了,那还有冻一双的道理。”
楚仲矩转头,把最上层的衣服抽出来,放到程逐枫手里。
“谢谢。”程逐枫被他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手拽着衣服边,“那个”。
程逐枫犹豫了一秒,想到他俩是北方人,澡堂子都去过,脱个上半身没什么的。
但他确实不好意思,尤其在荒郊野岭的车里。
这太奇怪了……
楚仲矩:“再开门更冷了,要不我闭眼。”
程逐枫摆手:“不用,哪有那么矫情,是吧?”
“是吧。”楚仲矩迟疑了一瞬。
他确定衣服好正反,没犹豫拽着下摆直接脱了下来,冷意瞬间袭来,手里的湿衣服被接走。
程逐枫还没反应过来,干衣服直接套上脑袋。
“啊?”程逐枫愣了下。
“手伸出来。”楚仲矩倒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程逐枫腰上移开,一本正经,“在高原上不能感冒,帮你快点穿。”
“谢谢啊。”程逐枫穿好衣服,抬头看他,“你手放毯子里捂捂。”
手缩在毯子里,隔着布包住楚仲矩发红的手,哪怕隔着布他都能感受到凉意。
“挺冷的。”
楚仲矩笑笑:“嗯。”
两人放松下来,车里的温度渐渐上升,经过这趟折腾真的困了。
朝阳冒出了头,从冰川后探出来,金色的光洒满深蓝的冰川。
雪地同样落满金色的朝晖,天空干净,周围的一切都泛着光。光落在程逐枫眼睛上,他抬手挡住光,眯着眼睛看到窗外的景色。
程逐枫瞬间清醒,轻声喊了一句:“楚哥,我上去拍冰川。”
“好。”楚仲矩睁开眼睛,下意识回答,“我陪你。”
程逐枫抱着相机,“吭次坑次”踩上裸露的岩石,爬上最近的山顶。
他们并没有到主冰川区,昨晚看到的冰川只是极小一部分分支,程逐枫踩着石头。
“呼哈”,他端起相机,大口往里吸气。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快门声随着风飘远,他们留住了冰川朝阳。
不到5分钟,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金色的朝霞消失。
程逐枫放下相机,扭头去看楚仲矩。
“给我看看。”程逐枫朝他伸出手,“这不太好拍。”
“是,拍的有点曝光。”楚仲矩把相机递给他,“后面用傻子模式拍的。”
“光线变化的太快,你不熟练很正常。”程逐枫看了照片,m档下的确实曝光,但ai档的照片没什么问题,“什么傻子档,那叫做抓住美好瞬间档!”
程逐枫爬山快,没注意后面的高度,扭头看见陡峭的石壁,愣住:“这么高啊。”
楚仲矩无奈:“我以为你不怕呢。”
相机摆在胸口,程逐枫坐在地上往下屁降。
爬上来2分钟,挪下去15分钟。
双脚站在平地上,程逐枫用力的吐出一口气,“真棒。”
活着下来了。
主冰川区因为暴雪禁行,两人掉头离开冰川区,朝着最近的市开。
“那人是不是在朝着我们招手?”程逐枫看到远方一个不停挥动的人。
“好像是。”楚仲矩也看到了,“要停吗?”
“看看情况。”
“好。”
两人开过去,发现是一辆皮卡,前机盖呼呼往外冒白烟,后车厢里拉着厚厚的棉被。
车主一边打电话,一边朝着两人露出个笑。
程逐枫把窗户开了条小缝。
“抛锚?”程逐枫问。
车主很年轻看起来和程逐枫差不多,长相带着些民族特色。
青年挠了挠头:“啊,发动机冒烟,您看这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程逐枫警惕地问。
青年走到后车厢,从棉被里掏出来两只狗崽子,狗崽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在他手里扭来扭去。
青年普通话说的不差:“能麻烦您帮我抱会狗吗,刚接回来,狗崽子怕冻。我联系人拖车路太差,一时半会到不了。”
程逐枫打开窗户,把小狗接过来,怀里的小狗身上带着点寒意,鼻子到乱闻。
程逐枫抱着狗,小狗伸着舌头往他脸上凑,他手忙脚乱地按:“楚哥,这不是坏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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