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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各不相同,主题却一直,“无论条件,总会有人在这,会有人守在这里。”交谈持续了很长,朴实的语言在火光的晃动中,飞出屏幕。
画面里的天空从黑转亮,镜头一直定格在远处的山壁上。
淡淡的阳光,藏着做了模糊处理的动物,它们灵活的跳动,自由得连镜头都装不下。
程逐枫:“说不定我们一辈子,都只能见到一次。但驻守在这的人,会知道它们是不是还在。”
镜头拉远,晋美克确站长的背影,在苍冷的月光下,满头银发的人看向远方的群山。
最后画面缓缓变黑,只剩下白色的字幕和程逐枫的低语:未知前路,终守于群山,今有所闻,你我已知其意。
视频提前定好时间,他们离开拉萨后完全没了看数据的心情。
到了林芝已经是28号的凌晨,一切顺利拍到日照金山。
结果天空不作美,太阳在中午彻底消失,鹅毛大雪连下3天。
此刻车两侧积着厚重的雪,车轱辘都陷在中间。
天气预报早就变成了暴雪预警,两人坐在车里,窗户被轻轻敲响。打开窗户,是隔壁和他们一样看了天气预报来蹲满月的摄影爱好者。
大叔带着帽子,手里拎着刚收纳的三脚架:“你们俩还守啊。”
“叔叔,我们再等等。”程逐枫抬脸苦笑,“你们不等啦?”
“全是雪,你俩挪车去我那个机位吧,那好。”叔叔无奈地摆手,边摇头边叹气,“整个停车场就剩你俩,这雪太扯淡,明和今就满月,你看哪有要停的念头,趁着路没被埋透凑合凑合开,回家了。”
“……”程逐枫很想说,我知道,但只能很尴尬地笑,“我们再等两天。”
到机位时整个观景台有七八辆车,两人从后排一点点挪到最前面,天也越来越阴。
“喝口水。”楚仲矩往杯子里倒咖啡送到他手边,“想点好事。”
“你举个例子。”程逐枫拿在手里,抿了一口,“好苦,但我已经快尝不出来味了。”
楚仲矩抿了下唇,试图安慰他:“我们至少能交差?”
“那咱俩真的蛮抗冻。”程逐枫仰头喝中药塞的,“拍珠峰顶着7级风,照片交白天,会显得我们很傻。”
“唉。”楚仲矩抬手和他碰了下,安慰无用,“干杯。”
风光摄影就是这样没办法预料,两人第一天还能维持正常作息,白天闭眼睡觉,晚上换班盯梢。
三天过去,阴沉的天空看不出现在到底是几点。咖啡一灌,大眼瞪小眼,一撑撑一宿。
楚仲矩的手机叮叮咚的响起,程逐枫余光瞥了一眼,“高编”两个大字出在在屏幕上,他用衣服挡住脑袋。
程逐枫的手机进了林芝,信号时有时无的,连微信都转不出来。
“接吗?”楚仲矩拿着手机,看他一副生无可恋地模样,笑笑,“不行我也装没信号。”
“还没到最后期限,接吧。”程逐枫埋在帽子里,声音很闷,“总要面对的,大不了就当傻子。”
“哦?”楚仲矩把手机递过去,高椿只有联系不上程逐枫时会打他的电话。
程逐枫伸出一根手指,推开手机:“你帮我面对吧,让我逃避一次。”
楚仲矩把免提打开,高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方便接电话吗?”高椿那边的声音嘈杂,一听就是在加班。
“方便,高编你说。”楚仲矩把手机架在中间,“这边下雪信号不好。”
“几号回来?”一连串的键盘声在车里回荡,“有个采访很急,要定时间。”
楚仲矩伸手把他盖在脸上的帽子拉下来,程逐枫打了个无声的哈气,闭上眼睛一副安详的模样。
“高编啊,您先说什么事吧。”楚仲矩轻拍程逐枫的脸颊,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47章
程逐枫睁开左眼, 给了个不愿面对的表情,脑袋靠在门框上,试图找个缝钻进去。
高椿清清嗓子:“你让程逐枫把手机打开, 看看视频数据。”
“我连下网, 枫枫手机没有信号。”楚仲矩拿起平板, 划开解锁, 通知栏显示着叉。
网络连接上的瞬间, 后台的红点像是雨后春笋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叮咚叮咚的狂响。
“枫枫,你要不要看一下?”楚仲矩指尖落在后台。
程逐枫丧失假寐的机会, 伸手把平板接在手里。
“高编, 怎么了?”程逐枫蹙眉, 滑了滑屏幕,消息太多根本找不到重点, “是我们那期视频,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是。”高椿听到他生无可恋的声音,笑着说,“因为你那条视频《美丽·西藏》这边决定给你录一条专访,杂志出来了一扫二维码就能看见。”
“啊?”程逐枫从口袋箱里扒拉出来压箱底的牛肉干, 犹豫着问, “着急吗?”
“挺急的, 南迦巴瓦峰拍完了吗?拍完赶紧回来,今天都1号了。你争取年前把视频录了,年后你不是要下海。”
“我们大概8号才能到, 等9号我去北京找您。”程逐枫掰着手指头算,“行吗?”
“行,拍摄是直播形式, 知道你没问题。”高椿打了个哈气,“祝你在暴雪里拍到月照银山,等你好消息。”
他还没来的及说话,高椿就把电话挂断。
屏幕在车里渐渐变暗,车里的空调没关,雨刮器间隔一段时间自动摆动。
“下海?”楚仲矩伸手把平板关掉。
“对,下海。”程逐枫点点头,轻出一口气,笑咪咪的看他,“怎么样?会游泳吗?”
“很一般,但想陪你去,等回北京我去练练。”楚仲矩盯着他的眼睛,抬手捏捏程逐枫的脸,“不郁闷了?”
“嗯哼~”程逐枫靠着椅背坐直,懒洋洋地说,“我们楚哥都要陪我下海了,也不差回头陪我再来一趟,风光摄影师嘛。”
说完他把南迦巴瓦的金山丢进邮箱,发给高椿,留言‘高编,我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们还是决定把月圆等过去。
相机架在前挡风玻璃下面,视角太低,看不到天空,程逐枫在车里找了一圈,伸手:“楚哥,那个干巴橘子你丢了吗?”
楚仲矩变魔术似地拿出来,橙色的橘子带着诡异的光泽感,他拿在手里磕了两下发出‘邦邦’声。天气太干,两人当初在拉萨买的橘子不仅没坏,彻底烘干藏在角落变成了摆件。
“……”程逐枫垫好相机,橘子的高度刚好符合他的需求,笑起来,“真不错,一会你还要吗?”
“丢了吧。”楚仲矩摆手,“我没有盘东西的习惯。”
程逐枫挑眉:“我给您拿俩核桃,培养一下?”他扭身开始扒拉箱子,从角落翻出来一袋白皮核桃,抓了俩,放到楚仲矩手里。
“咔哒。”
楚仲矩一捏皮应声碎裂,抬头看着笑眯眯的人。
“好么,您这是纸皮的,真脆啊。”
“还是熟的呢,新疆核桃,补脑。”程逐枫从他手里挑出仁,往他嘴里放了一块,“慢慢挑,总有硬的,你留着搓搓。”
质量太好,十几个核桃变成半盒果仁。
“还有吗?”楚仲矩在垃圾袋里抖手上的灰,“我给你剥。”
“夏威夷果没有开果器。”程逐枫身后去后排拿,“你能给整开吗?”
“我能盘盘。”楚仲矩抽了张湿巾擦手。
“哦~那你的手会很香。”
程逐枫把整兜奶油味的夏威夷果丢回去,抽出本子和笔。
倒点水,把笔沾湿放到他手里:“来吧,教你画个夜空。”
楚仲矩掐着笔,水往下滴答。
“放松点,在纸上把水晕开。真棒,沾点钴蓝铺开。”
“?”楚仲矩疑惑,试探着沾了一个颜色。
“对,先把画面铺满。”他点点头,“下面用天蓝盖上面三分之二。”
“宝宝,这盒子里有三种蓝。”楚仲矩苦笑,“他们都好蓝……”
“诶?是哦。”程逐枫笑着指了指,“第三排第二个。”
“从上到下,颜色越来越浅。”程逐枫把平板打开,对着楚仲矩嘴里不停,“就是深到浅往下晕染,最后用白色画星星。”
没一步步的说,楚仲矩分不清颜色名称,但审美足够优秀对画面有足够的把握,两人见到的夜空很多,就算不对这实物也有大概的印象。
他的笔尖在平板屏幕上移动,很快人物有了大形,楚仲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就看到程逐枫屏幕上的自己。
屏幕里的他同样拿着笔,手下是上好颜色的本子,程逐枫的指尖在屏幕上轻滑,放大深蓝色的夜空。
程逐枫伸手把本子从他手里拿走,顺着递上自己的平板和笔:“来,画个星星。”
窗外的夜空没有光亮,程逐枫歪着脑袋,余光扫过阴沉的天空,他发现楚仲矩很喜欢夜空。
无意间看过楚仲矩的相册,无论是在城市里,看不到任何星星的黑夜还是在这里,遍布繁星。
他同样很喜欢,城市的夜空太亮,倒影虽然能映出藏在心里的倦意,却总是让人带着幻想,想着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哪天星星就落下来砸碎那些疲倦。
白色的笔尖早就设定好参数,放在深蓝的画面上,小点落下,七个白色的星星练成线,指着程逐枫的方向。
头顶的手机拍不到两人的脸,只能看到两副凑在一起的夜空。
暖黄色的阅读灯落在未干的白色颜料上,手里亮着的屏幕,它们此刻像是世间最后的光。
“流星怎么画。”楚仲矩说。
“在哪?纸还是平板。”程逐枫手掀起纸角。
楚仲矩轻轻按住边缘,轻笑:“就在这页。”
程逐枫把笔在矿泉水瓶里洗洗,挂掉多余的水珠,挑起的颜料偏浓,在一颗星星上拉出长长的拖尾。
手夹着染上颜料的笔,抽出楚仲矩手中的‘pencil ’,调细笔刷,轻轻一划。
“这样,你试试?”程逐枫看向他。
“不了,下次吧。”楚仲矩抽出他手里的两根笔,吸回平板边缘,洗干净笔毛放回颜料盒,“要不要剪视频,今天晚上发?”
“好?发我的账号吧,咱俩情谊不够纯粹要注意影响。”程逐枫抽出头顶的手机,看着高椿发来的信息,笑着说,“我来剪,你想想词,楚助理。”
信息里,制作组希望两个人能一起参加录制,毕竟定下采访是因为这条视频的热度很好。无论是对杂志的售卖还是对宣传保护野生动物来说,影响都很积极。
楚仲矩笑笑,问:“程老师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
程逐枫轻飘飘地说:“展示语言的艺术,这种直播的形式就是一问一答,放轻松,说不定活动把所有登刊的摄影师邀请过,再说。”
“有你呢。”楚仲矩很上道。
“对啊,有我呢。”
第三天凌晨,风越刮越大,雪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想法。他们俩已经不抱希望,从后备箱拿出自热的煲仔饭。
“火腿肠要不要加两根。”楚仲矩在副驾顺着翻箱子。
“要的,还有卤蛋吗?”
“有。”
板子撑在中间,菜刀咔哒咔哒的切火腿肠。
“应该再买颗大白菜。”程逐枫撕开盖子,砸吧了两下,“快吃上火了,嗓子疼。”
“天亮就走了,凑合最后一顿。”楚仲矩指了下药箱,“吃个含片,半路找加油站给你买芜根汁。”
“行,买两瓶,给编辑稍一瓶。”程逐枫把盒子推到他手边。
饭往外噗噗冒气,程逐枫抱着抱着相机给自热米饭拍证件照。
楚仲矩帮他举灯,笑着看他折腾,周围早已经没有光亮,忽然一道透亮的光从窗外投射进来。
水汽在车里拥有了形状,两人同时扭头,程逐枫骂了句街,“我靠?”
雪还在下,可天空中的云却消失不见,月亮高悬在空中,就连上面的阴影都能看清。
程逐枫拿着相机的手,微微一抖,顾不上穿外套开门蹦下去,踩在雪地里高高举起相机。
风光摄影,有可能前一秒和后一秒的就已经不同,蹲了几天几夜,此刻的场景,他们不能错过,也舍不得错过。
楚仲矩把相机拽在手里,拿着三脚架和外套,冲到他身边,用帽子把衣服挂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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