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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居然真的做过送子神……”
关居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我之前一直以为这都是那帮人编出来卖货的来着……”
指针似乎也相当无语。它听完这一连串唱戏似的名头之后,就开始左右胡乱摇摆。
它又向左又向右,晃来晃去,摇来扭去,像是在逗小孩儿玩一样,就是不肯停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对方很明显就是在耍大牌脾气了。时妙原额头上爆出了好几根青筋,他气急败坏道:“荣老二!你该不会是在耍老子吧?”
「是。」
“好啊你,你果然是荣观真!”
「否!」
蹄声踢踢踏踏,时妙原身边又开始不断浮现出脚印。他咬牙切齿地说:“不肯承认自己是谁是吗?没听我叫够是吧?行,好!那我今天就让你听个明白!”
他调理好心情,望着地上乱七八糟的马蹄印冷笑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好好讲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蹄印停在了他的左侧,仿佛在歪着头问:嗯,对。怎?
“呵呵,你等着瞧吧。”
时妙原深吸了一口气。
他问:
“请问,您是荣观真老爷吗?”
“您不用急着回答。”
“如果您不知道他是谁的话,那就由我来替您介绍介绍好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时妙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他接着说道:
“荣观真,是荣闻音的儿子,荣承光的亲哥,老子的前男友。”
“他是暗恋了我两千年,才见面第三次就要跟我告白的早恋鬼。”
“还是个动不动就搞山盟海誓,两分钟看不见我就要大闹天宫的死小孩。”
“他喜欢吃甜食,只要种的花养不活就要扒在园子里呜呜嗷嗷地哭。”
“荣观真这个神啊,表面上像模像样似乎是个白马王子,实际上背地里完全就是条有分离焦虑的狗!
你别看他在外面多威风,但他当年追我的时候,但凡我说一个不字他就要死缠烂打到天亮。他只要半秒钟看不见我就要发疯,别怪对面是人是鬼是神是仙只要挨得离我近了他就醋缸子必翻!我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小子就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带着走,我和他一起住在香界宫的那两百多年里,他每天晚上都要我抱着哄唱儿歌才能睡觉!”
时妙原一口气说完,叉着腰笑道:“怎么样?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吧?敢问这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上仙,您现在——能告诉我您的身份了吗!”
杏树微微一颤,抖下来了好几根带着树叶的枝子。
菩提树晃荡两下,如果它有手的话,现在肯定要拿来捂自己的耳朵。
全场目瞪口呆,舒明尤其大受震撼。
他脸上有迷茫,有惊愕,有不解……还有半夜起床喝水撞见父母在客厅里办事的极度窘迫。
啪一声,指针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马蹄印开始迅速后撤。
舒明反应过来,冲时妙原大喊道:“快拦住他!他好像要跑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黑压压的旋风便凭空在小院内旋转了起来。马蹄声陡然急促,俨然有要沿原路夺门而出的架势。
情况紧急,时妙原一个箭步冲到石人阵前,随机拔出一把赤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自己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他高举手臂大喊道:“荣观真,你不许逃!!!”
旋风猝尔一滞。
“荣观真——你给我看好了!老子现在正在自杀,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半分钟我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我已经嗝屁过一次了,再来第二次我可说不准还能不能回来找你,我劝你最好审时度势,好好想想究竟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我的命要紧,你要是不想再当一回鳏夫,就给老子麻溜承认自己是谁!”
时妙原说着,又狠狠往手心刺了两刀。
“不是?你悠着点儿啊!!”舒明尖叫道,“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你这是什么歪门邪……啊!!!!!”
狂风再度升起,这次它来得比之前还要更为暴戾。院内瞬间一片混乱,一尊石人被卷到半空中摔下,而后彻底粉身碎骨。
啪啪啪!剩余的石人同样未能幸免,砂石和盐粒混在一起,只眨眼间就在院内形成了小型的龙卷风。
红绳在风中激荡,上面贴着的灵符顷刻间就化作了灰烬,周遭飞沙走石,旋风中回荡着凄厉的蹄音和尖啸,一瞬间仿佛将人带到了金戈铁马的古战场中。
时妙原赶忙趴到地上,小辈们吱哇乱叫着躲到了杏树背面,荣承光将孩子们全部护在身下,他顶着直冲面门而来的盐风朝时妙原大喊道: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闹起来了!这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说你你说说你,你非得惹他生气干嘛啊!!!”
“荣观真!荣观真你听得见吗!”时妙原闭着眼睛大吼,“老子是来救你的,你不许再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你要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就赶紧滚到中间那木雕里去!不然,不然我就现在死给你看!你看看我敢不敢!!!”
他话音刚落,香界宫立刻恢复了平静。
只这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变得一片狼藉。
苗圃里的残花被连根拔起,用以围困灵体的红绳垂头丧气地耷了一地。石人的残片和盐粒飞得到处都是,确认风不再吹之后,时妙原试探性抬起了头。
他发现,自己所处的这片区域,居然没受到半点波及。
在刚才那场混乱中,他一直被风暴严严实实地保护在正中心。
至于他划破的手腕——时妙原低头一看,两秒钟前还在流血的地方已然彻底愈合了。
他手上干干净净,别说是伤口了,就连半点灰尘也没有沾上。
地上余下的三把赤血剑尽数化作了齑粉,而他原先拿的那把当然也未能幸免于难。关居星从树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感觉,刚刚好像有人摸了我的脑袋一下。”
“我也是……”关亭云弱弱地举起了手里,“有人捏了捏我的手,好熟悉的感觉,应该是荣老爷吧?”
荣承光呸呸呸连吐好几口白盐:“他大爷的,为什么就老子被扇了两巴掌啊!荣观真,你在哪?你出来!老子要跟你决斗!”
“你们快看那里!”舒明指着前方激动地大喊道,“木雕!木雕!你们快看!”
时妙原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在院落正中央站立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东西。
那当然是他为荣观真刻的木雕。它直直地立在碎石和盐粒的混合物中,不过十几厘米高的身板,却生出了一副来犯者死的架势。
它脑门上的印记红得刺眼,仔细看还在微微泛着虹光。木雕的面容虽还是老样子,但……它的表情,只能用勃然大怒来形容。
视线顺着往下,时妙原在它的身前的盐地上,看到了两排遒劲有力、气势磅礴、力透纸背的大字:
是我。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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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荣:卧槽我对象怒了我不玩了。
第116章 风动果湖 (二)
时妙原箭步上前抄起木雕, 把它死死地攥进了手里。
“终于抓住你了!”他狂喜道,“好你个荣观真啊,我看你现在往哪跑!”
其余人也纷纷跑了过来, 小孩子们围在时妙原旁边叽叽喳喳地问:“是老爷吗?他在里面了吗?咱们成功了是不是?哇!!!”
“是的是的, 我能感觉他在里面!”
小护法们急成了热锅上的跳跳糖:“给我看看好不好!让我看看, 我也想看!”
“来来来,都小心一点啊。”
时妙原把木雕小心翼翼放进了关亭云手里。
“哇……”关亭云眼里直冒星星,“好奇妙的感觉, 这真的是老爷吗?”
“老爷,老爷?”关居星像摸小鸡羽毛一样轻轻拂拭着木雕的脸颊,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身上暖暖的好舒服哇,哇……你变得好小呀,老爷。”
木雕散发出金光, 时妙原心里又笃定了几分:这绝对是荣观真没错了。
“好啦,我收回去了哦。你们重手重脚的,别给荣老爷玩儿坏了!”
时妙原把木雕拿走, 从地上捡了根红绳穿上去, 再好整以暇地挂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管别人管得紧, 自己却拿着木雕怎么也不肯撒手,要不是旁边有好几双眼睛在看着,他肯定是要狠狠亲荣观真好几口的。
“等等,我还是觉得不太安心。”荣承光提出了异议,“万一这不是荣观真怎么办?要是咱们费尽心机弄了个野鬼过来,那到时候岂不是全乱了套了。”
时妙原抬眼道:“来的如果不是荣观真的话, 刚才他会专门趁乱去扇你耳光吗?”
“你特么……”
“而且,他一看见我受伤就急成了那样,也不装深沉也不玩神秘了, 这不是荣观真还能是谁?”
时妙原说着,戳了戳小木雕的鼻子。
这小家伙神情肃穆,时妙原见状不禁莞尔:“哎哟,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可刚才情况紧急,要不是你非得作弄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嘛对吧?来,笑一个,别跟我拉着个脸呀宝宝。哎~呀!这就对了,笑得真可爱。”
荣承光好像见了鬼一样:“他刚才有在笑吗?”
“对呀,这不是很明显么?”时妙原举着木雕说,“你看,他脸上的表情可丰富了,都说兄弟连心,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我靠,我不会是我娘抱养回来的吧……”荣承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各位,我们还是抓紧行动起来吧。”
舒明提议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说着,他对木雕深深作了一揖:“等下我们下山,您能带我们过结界么?荣谈玉要毁您的肉身,等他得逞了这里的人全都得死,我知道您担心我们的安危,但现在我们必须去大涣寺阻止他。不然,总有一天,整个空相山的生灵都会遭到荼毒。”
木雕自是不语,时妙原替他答道:“他觉得可以。”
“不是?”荣承光的世界观再度遭到了冲击,“我耳朵聋了吗?他刚才说话了???”
无人在意他的悲喜,既然荣观真已经发话,一行人立马便投身到了大战前的准备工作中去。
舒明将院中残留的红线收了起来,又把地上的盐和碎石清理了一番。关亭云和关居星将腰间小树枝变成了刀,它们锋利无比,在黑夜里泛着冷光,只随手一挥,就可闻隐隐的雷鸣与狮吼。
这还是时妙原第一次看他们正儿八经拿上武器,关居星注意到他好奇的视线,不禁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酷毙了?我这把刀叫闻鼓,亭云的叫听雷,这可是老爷亲手给我们打的哦!他后来还专门雷祖爷殿前开了光,这刀杀妖怪跟切菜似的!可好使了,嘿嘿。”
“你们都有随身法宝,那我是不是也得整一个?”时妙原把木雕提溜了起来,“喂!姓荣的,你告诉我,你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放哪儿去啦?我才几天没看着你啊,你就藏起私房钱来了!”
姓荣的没法为自己辩解,只能在时妙原手心干瞪眼。
关居星说:“要不去厨房看看呗?咱家菜刀还挺锋利的,实在不行拿口锅防身也好。”
时妙原立马翻脸:“菜刀?你开什么玩笑!我堂堂金乌神鸟,羲和后裔,太阳之子,神话之始!我出门打怪就拿把菜刀背口锅?老子背过的黑锅已经够多了,根本就不差这一口哈!”
“不乐意就不乐意,你凶我干什么呀!”
关居星委屈得扑进了亭云怀里,亭云哄了他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糟了,灶上还烧着水呢!我得去给火关了,你们等等我!”
两小儿绝尘而去,时妙原叉着腰在原地苦思冥想良久,也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武器的头绪。
想来也是,他生于天长于地,从来都是走道法自然的路线,搁古时候出门能记得穿件衣服都不错了,打架的时候也基本上是有啥用啥。
这么一说,他好像从来没给自己造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法宝……但算了!这也不是很重要。反正武器乃身外之物,到时候真干起来了,他也不是不能和荣谈玉扯一扯头花。
时妙原正琢磨着是先薅荣谈玉头发还是捅他的鼻孔,杏树上传来了一声清脆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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