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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你小子怎么现在搞起偷袭了啊!”荣承光指着遥英破口大骂道,“真是没品,毫无武德!老子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才跟荣谈玉混几天,就变得这么混账了啊!”
遥英甩甩手,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前来,荣承光勉强接住他一拳,孰料遥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冲他的右眼刺了下去。
“我草!”
荣承光再度侥幸躲过突刺,只是眼罩被不幸割破,露出了空洞枯萎的眼眶。
他干脆扯掉眼罩,也同样化出一柄金色的短刀和遥英对打了起来。当当当当!金石交接之声在湖心不断响起,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激起了无数震荡与涟漪。
遥英的步法轻盈、刀法飘逸,他的攻击方式十分灵动,每一招都使得迅速且出人意料。荣承光出手则又重又狠,他将短刀舞出了长枪的架势,也都同样是冲着遥英的要害处而去——也正因如此,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不一会儿,荣承光便逐渐落了下风。
一来一回之间,他们不自觉缠斗到了木桥的中段。水位已经没过了荣承光的脚踝,遥英比他要矮很多,他每走一步,湖水都要沉沉地拉扯住他的小腿。
“不用水神咒护体吗?”荣承光问他,“再这样下去你要沉底了。”
“不是你说只要肉搏的么。”遥英微笑道,“我要是用法术,你现在早下去喂鱼了。”
荣承光啧了一声,他轻轻一跃,站到了木桥的扶手上。水珠从他身上滑落,湖心下起了一场小型的阵雨。
遥英也同样站了上去。
无果湖的水位又再上升了几米,然后便停止了浮动。扶手近乎被完全吞没,远远望去,他们像两座屹立在湖心的孤岛。
此情此景,总让荣承光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
过去,两个月前,两年以前,二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东阳江的主人,而遥英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副手。当时他们就总是这样肩并肩行走在江川之上,或说或笑,或在水中悠闲地漫步、交谈。
当然,眼下的情况远算不上悠闲,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遥英冲荣承光微微笑了一笑,荣承光看得愣了神,而就在此时遥英看准机会,反手持匕蓄力冲挑了上来——
他的目标是喉咙!荣承光顺势拧住遥英的胳膊,稍借巧力把他背摔到了水里。
遥英迅速起身,他一出水面就迎上了荣承光的拳头,躲避时不慎撞上栏杆,整个人晕眩了有好几秒。
“交手时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荣承光扼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栏杆上,气喘吁吁地说:“我应该一开始就教过你。”
遥英反肘击中了荣承光的下腹,后者嗷地一声,捂着肚子连退数步,颤颤巍巍地弯下了腰来。
“嘶……你……哇靠,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荣承光嘶嘶地抽着凉气,他悲愤大吼道:“你这小王八蛋,把我打废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你……你丫冲这儿下手也太狠了吧!”
遥英站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打架的时候不要说太多废话,不然很容易被敌人抓住破绽。”
他冲荣承光扬了扬下巴:“这也是你那天教我的,你不会自己先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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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荣承光:蛋疼(物理)
第118章 风动果湖 (四)
两人再度交剑, 匕首和短刀同时被震飞开来。他们也都不去捡,而是干脆直接赤手空拳地继续搏斗。
遥英的攻势越发猛烈,荣承光却一反常态地开始躲避。他背着手在栏杆上左闪右退, 就好似一代武学宗师一般淡定自在。
不论遥英如何主动出击, 他都根本连招也不接。要是被逼得急了, 他就稍微挡那么两下,但充其量也就只是为了保命,完全没有任何反击的意图。
和刚才比起来, 荣承光现在与其说是在肉搏,倒不如说是在……调戏对手。
遥英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出手也越来越没有章法。荣承光灵活得像是条水蛇……抱歉,他就是水蛇。他一边躲, 一边大评特评遥英的招式:
“力气挺大,角度不错,细节不够到位, 哟!还想锁我的喉, 够阴的啊你。你看, 没收住打歪了吧。”
遥英抬腿就踢,荣承光后跃几步,用脚扫起一片水花,正正好好地拍在了他脸上。
“走独木桥还敢动下盘,你是真怕自己摔不下去啊。”荣承光啧啧摇头,“学艺不精, 意识不够,脑子也不太清醒,罚你回去再扎二十分钟马步。”
“你哪儿来那么多话?!”遥英终于翻脸, “还能不能打?不能打我直接动法术了!”
“哎哎哎,好好说话别急眼啊你!”见他要动真格的,荣承光赶忙正色道:“我打,我打!来,咱俩好好打,冲我的脸打!”
遥英直接挥拳冲了上来,荣承光正要接招,遥英重心一降,直接抱住了他的腰部。
他要抱摔!荣承光迅速化形为蛇,哧溜溜地滑到了对面栏杆上。他变回人形,捧腹大笑道:“哎,这就对了!我好像教过你这招!”
遥英破口大骂:“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荣承光用力地鼓起了掌:“对对对!这句话也很有你的风格,你青春期最叛逆那会儿就这么骂过我!”
下一秒,他趁遥英不备,跃步上前卡住了他的脖子。
遥英一个手刀将荣承光震进了水里,他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小荣老爷多年仰仗神力行走,现在动起真格来居然退化得这样厉害?还说我下盘不稳,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怎么,你最近在香界宫里休养得不是很好啊?”
荣承光浮出水面,仰着头认认真真地说道:“我睡得是还可以,但你好像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遥英哽了一下,他旋即怒笑道:“你要叙旧的话我可想起来了,从前你睡着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割掉你的那袋。”
荣承光大为震惊:“是吗?我靠,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呢!”
遥英忍无可忍:“你要点脸吧!”
他正要下水暴揍荣承光,孰料后者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哗啦!遥英也一并掉进了水里。
趁遥英还在扑腾,荣承光直接抓住了他的眼罩。
没成功!遥英一巴掌过去,却被他趁势攥住手腕:“眼睛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你放开!”
遥英试图催动法力,却发现毫无用处,他心下一惊,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正身处重身水中。
他专门引进无果湖里,用来限制荣承光的东西,竟反过头来将了他一军。
如果能用避水珠的话倒也不成问题,可问题恰恰在于……
“喂,你这样是不是很难受?”
荣承光把遥英拉到身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起来。“我自己的修为我自己清楚,你担着它平时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你真的能驾驭得好它吗?我看你这样,别是被折磨得不轻。”
这话要别人来说,肯定要被当作是在嘲讽。但荣承光的表情忧心忡忡,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眼前人的安危。
遥英挣扎无果,怒极反笑道:“你要不要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我现在可是你的仇家!我过得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还是有点关系的。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看一看庄稼的长势不行吗?”
荣承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摇头道:“你最近有没有照镜子瞧瞧自己的模样?腮帮子都凹下去了,脸色也差得跟小白菜似的,荣谈玉那挨千刀的瘪犊子难道平时不给你管饭吗?我老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哟,之前?”遥英戏谑地挑了挑眉,“你难道一直在偷偷观察我吗?你好关心我,我好感动啊,承光。”
荣承光点头道:“是啊,我觉得你是因为吃不到我做的饭才会瘦成这样的。”
遥英终于破防:“狗都不吃你煮的东西!!!”
他将荣承光推出几米,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说:“你别过来!再动手动脚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荣承光竟真就乖乖呆在了原地。遥英正纳闷他怎会如此顺从,下一秒却见眼前金光乍起,一柄通体金黄的长枪从荣承光手中化出,带着凌冽的寒风朝他飞刺了过来!
他心下一惊,当即冻水成冰升墙以作遮挡,长枪不费吹灰之力地刺破了冰墙,在就要将他贯穿之前,变成了一条面目狰狞的金蛇。
“嘶——!!!嘶嘶嘶嘶嘶……嘶?”
那蛇本来还在张牙舞爪,一看清眼前人的面貌,便立马变了副表情。
不等遥英反应,金蛇趁势绕到他脖子上疯狂撒起了娇来。它蹭得又用力又谄媚,鲜红的信子吐成了狗舌头,尾巴也甩得像螺旋桨,直令无果湖中央突发十六级台风。
荣承光吓得花容失色:“草!你小子干什么呢?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快给我回来!”
“嘶嘶嘶嘶!”
金蛇这才想起来遥英已成了敌人。它出溜下来想要逃跑,遥英却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它的脖子……腰……算了就当是尾巴吧。他放声大笑道:“来!阿黄,过来!别跑嘛,到哥哥这儿来,那老头子凶巴巴的对你态度那么差,你来跟我过吧,咱俩天下第一好!”
“嘶嘶嘶嘶嘶???”
阿黄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眼前一个是他的饲主,另一个是与他朝夕相伴了二十多年,甚至比亲主人还要更亲好几倍的前真·饲养员。这要它可怎么选才好?
耳旁交替响起怒斥和劝诱,它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被荣承光吓得仓皇回游,一会儿又深陷于遥英的甜言蜜语中根本无法自拔。
自出生以来,它还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道德困境,此时的金蛇,就和父母离异后过年回老家被亲戚追问更喜欢亲爸还是后妈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荣承光气得嗷嗷大叫,遥英乐得几乎直不起腰,湖面上洋溢着快活的空气,就连水鱼也聚集过来看起了热闹。
金蛇快要把自己拧成了麻花,它在两位主人之间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扭扭捏捏地游回了遥英面前。
“这就对了嘛,不枉我平时给你喂那么多好吃的。”
遥英伸出手,阿黄屁颠屁颠地爬到了他的胳膊上。遥英熟练地从蛇头一直挠到了下巴,正当他准备好好看看它刚换的毒牙时,阿黄突然飞扑到他脸上,吐出信子卷走了他的眼罩。
“……你竟然也阴我!!!”
遥英转身就逃,金蛇抢先一步缠住他的脚脖子,继而攀上他的全身,把他五花大绑地送到了荣承光面前。
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毫厘,荣承光的呼吸打得他脸颊扑热。
“终于抓住你了。”荣承光得意地说。
“你……”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遥英几乎可以看见他眼中的倒影。
他在那倒影里看到了自己,还有那颗本不属于他的,纯粹而又热烈的金瞳。
荣承光的眉头逐渐紧拧。
“你为什么不用避水珠?”他严肃地问,“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对劲,你不应该这么弱的,遥英。你把避水珠放到哪里去了?如果你用它,现在不至于会被我困住。”
“呼……你问那东西……那当然,当然是扔了啊。”
遥英勉强对荣承光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你心疼了?马路上随处可见的破烂法宝而已,能值多少钱?要真是好东西,你还能送给我吗?”
荣承光脸上瞬间漫上了黑气。
遥英内心微微一动:这还是他今晚第一次在荣承光身上感受到杀意。
现在的荣承光,虽然失了修为,但本身的功力还在。在无法调动湖水发动袭击的情况下,遥英深知自己在和他的对战中并不存在什么优势。
他的战斗技巧都是荣承光手把手教的,他所出的每一道招式在他眼里都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他现在已然落了下风,如果荣承光要趁机报复、或者逼迫他做什么的话,他其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荣承光缓缓开口:“遥英,你……”
遥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骂他了吗?
他准备报复他了吗?
他将要杀他,正要作最后的告别了吗?
荣承光会怎么杀死他?
他是会扭断他的脖子,还是捅穿他的心脏,抑或是把他溺死在水里——或者他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关押起来,让他在不见天日的牢笼中慢慢品味绝望?
遥英兴奋地抖了起来。
“说啊,荣承光,说说看你准备对我做什么。”他轻声催促道,“我害惨了你,你哥哥的死也和我有关系。你那么恨我,为了今天这一刻,你肯定准备了特别特别多报复我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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