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荣承光气得直跳脚,不料那熊正好朝他冲了过来,他当机立断驱动莲花缸中的清水,将它们拧成水绳冲熊脸砸了过去。
啪啪啪啪!狗熊踉跄后退撞上行军床,服务生悠悠转醒,正好和它四目相对,嗷呜一声又去见了周公。
就在这一睡一醒之间,荣承光再度催动水绳,趁熊不备将它缠摔到了院中。玻璃门应声而碎,那畜生尚在晕眩,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踏上白塔顶端,一跃而下一脚踹歪了它的熊脸。
狗熊轰然倒地,蛇尾欺身而上,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绞住了它的胸腔。金鳞如小刀般拧割着它的身体,直令它如蛆虫般挣扭了起来。
周围不断有灯光亮起,就在此时施浴霞赶到院中,冲天空举起了万霞残片。断刃的反光顷刻造出结界,客房窗户被陆陆续续推开,有好奇的人探出头来,却只见到了白塔宁静如常的倩影。
“是谁在打架?”
“你也听到了对吧?刚才楼下好吵啊!”
“听是听见了……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啊?”
“老东西,你快来!老子要撑不住了!!!”
在凡人不可见处,荣承光与熊的僵持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浑身涨得通红,满背大汗淋漓,不仅蛇尾绷到了极限,鬓边也已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荣观真高举右手向他走了过来,荣承光见状立刻松开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到了塔后。
他前脚才刚离开,下一秒地面忽而凸起合拢,将狗熊紧紧夹在了当中。
紧接着它松开,再砸,再松,再闭——如是循环数次,直到它的怒吼渐渐变弱,荣观真单手紧握成拳,将它彻彻底底地困在了一块圆石中央。
尘埃落定。
今夜微风少云,月光铺洒满地,雪龙庄园的庭院凌乱得好似刚遭了雷暴,荣承光在白塔后又藏了半分多钟,直到再听不见石掌轰砸的声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完……完事了吗?”
荣观真喘着粗气说:“应该吧,但我感觉……”
他突然眼前一黑。
剧变仅在毫秒之间,在场众神甚至没能看清它的动作,那熊便直接冲破石球,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荣承光失声尖叫:“哥!当心!”
荣观真尚才后退半步,突然感到身上一轻,时妙原从他的口袋里飞出,像一枚子弹般击中了狗熊的脑袋。
“嗷啊啊啊啊啊!!!!”
那熊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只喜鹊重伤。它挥舞着爪子不断驱赶,可这鸟的身形偏偏灵活要命,它绕着它不断左飞右蹿,如树枝般细小的爪喙落在身上竟是钻心的疼痛。它将熊啄得头破血流,紧接着又振翅飞上了它的头顶——时妙原变回人形重重落下,双手用力扭断了熊的脖子,
“你大爷的,本来不想和你计较的,你竟然敢动老子的人!”时妙原骑在熊肩膀上破口大骂道,“好不容易治好的眼睛!要是再弄坏了,我把你舌头切碎了打成糊糊刷马桶你信不信!!!”
荣观真嘶吼道:“有危险!你快回来!”
“什么?”时妙原扭头一看,又有一头硕大无比的黑熊从防熊门的方向冒了出来。他直接吓破了音:“我操,又来?!”
他轻巧地落到地上,一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荣观真身后。
黑熊大喊道:“多姆!”
哎?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愣。
会说话。不是熊?
来者的身形极为庞大,但他并不是熊,而是一个披头散发、肩宽背阔,身穿传统藏民服饰,少说有两米多高的男人。
荣观真面露愕然:“怎么是你?”
“多姆,过来!”那人摇晃铃铛着铃铛跑到了狗熊身前,那熊一见到他,立刻便放松身体,冲他可怜巴巴地呜咽了起来。
来人从领口掏出一枚银盒,冲它掀开了盖子。
“来,来。”他柔声劝诱道,“到我这来。”
那盒子看着不过拇指大小,面上还镶嵌了许多灵动的细钻,狗熊迅速化作一团浓雾钻入其中,盒盖被轻轻关上,那人双手合拢,低下头去,用听不懂的语言轻声念叨了些什么。
白且清冷的光芒从他指间溢出,其色调竟与月光有几分近似。那光照亮了他肩上棕褐的卷发,也映得他发间的绿松石和蜜蜡熠熠生辉。
他的脖子上挂着许多条金丝编织的哈达,起风了,它们与经幡一道在空中猎猎飞舞。
光芒消散之后,他起身望向了众人。
看清他面目的瞬间,时妙原脑海中无端冒出了四个大字:
风雪如晦。
他长着一张英俊、慈悲,饱经风霜却神采飞扬的脸。
时妙原将荣观真护在身后,谨慎地问道:“你……你好?请问你是……?”
那人对他举起了手中的小盒子。
“这是,嘎乌盒。”
他说起普通话来口音略重,但基本能让人听懂意思。
“我们这边,一般用它来,装佛祖的小像。”他指着嘎乌盒说,“这样,佛祖,在我身边。”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许是时妙原的表情过于戒备,他特意将双手高举过肩膀,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金哈达搭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给朋友的礼物。”他慢吞吞地说,“你好,我是,贡布达瓦。”
时妙原大惊失色:“贡布达瓦?!”
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克喀明珠山神?
他不是从不出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对,对!贡布达瓦!”听到自己的名字,贡布达瓦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指指荣观真,对时妙原乐呵呵地说:“我是,山的朋友。”
然后他指向自己:“我是,克喀明珠的我。”
最后,他指着天空说道:
“我是,月亮的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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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贡布-达瓦这个音译在藏语里对应“护法-月亮”。
雪山哥是一位熊熊般厚实的美男子。
第76章 明珠不惑 (一)
“你的, 你的,还有,你的……”
贡布达瓦一边碎碎念, 一边迅速给在场所有人都挂上了哈达。丝绸的质地柔和, 被风吹到脸上, 就像小猫的绒毛般令人心里发痒。
时妙原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施浴霞对布料的质地似乎很是好奇,荣观真是他们当中最淡定的人, 他起初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适应了状况。
和他比起来, 荣承光就显得有些愣头愣脑的了。他还裸着上半身,黄金哈达随风飘舞,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秃不拉几的人形风向标。
“承光!我回来了!外面应该没有别的……哇你这是什么造型!!”
遥英从庄园外小跑进来, 冷不丁瞅见荣承光这德行,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到了地上。紧接着他注意到捧着哈达傻乐的贡布达瓦,又惊又疑地问:“这位是?”
荣观真介绍道:“他就是贡布达瓦, 克喀明珠山神, 我们这次要造访的对象。”
贡布达瓦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山!”
“什么?山神大人好!”遥英赶忙弯腰鞠躬, “后生愚钝,有眼不识泰……雪山!如有冒犯还请您海涵。抱歉多问一句,您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头熊又跑到了哪去?你们捉住它了吗?他应该没有伤到人吧!”
一听到熊字,贡布达瓦立马举起了手来:“我,熊,我的护法!门门门, 从前,现在,这里有……哎呀!”
他讲话太慢, 想表达的又太多,干脆直接从袍子里掏出手机,手指飞速地敲打起了键盘。过半分钟后他轻触屏幕,一道机械的女性电子音播报道:
“我是贡布达瓦熊是我的灵体我养了很多熊我一般不离开山你们看到的那些门从前是用来让它们传送到各处巡逻的这里最初的主人曾是我的朋友本来我应该在家里等你们我还给你们做了石锅鸡但是熊不小心跑出来了还伤到了人对不起我来迟了你们赶紧跟我回去吧鸡还在锅上炖着呢再晚就该烂了,感叹号!”
时妙原一口气听完,差点没给自己憋死:“哎哟!您慢点!”
贡布达瓦的词典里好像就没有“慢”这个字。他轰轰隆隆跑进大堂,时妙原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见贡布达瓦指着还在昏睡的服务生说:“对不起!我的熊伤人,谢谢你!治好了他。”
他用手机打了两个哭哭的颜表情。
时妙原赶忙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足挂!”贡布达瓦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而后他环顾四周,新鲜又兴奋地感慨道:“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时妙原问。
“山!”
“山变了?”
贡布达瓦噼里啪啦地打字:“这里曾经是山,动物自由行走。后来人盖了房子,动物们就不那样行走。”
“哦——你的意思是,人破坏了这里的生态,影响了动物栖息,所以你讨厌人是吧?”时妙原问他,“你是环保主义者吗?”
“讨厌?不!”贡布达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人也是动物,动物都很好!小动物们在路上走,很可爱。人动物在地上走,很可爱!这里很多动物,人动物和动物动物!像我,我是熊动物!”
谈话间,其余四位也走了进来。贡布达瓦指着他们说道:“那个是蛇动物,那个是马动物,那个是人动物,那个是大大眼睛鸟,哦,还有你,你是……”
他弯下腰,细细地打量起了时妙原的面容。
时妙原生怕他看出些什么,赶忙说:“那什么,其实我也是鸟,我是喜……”
“你是死。”
贡布达瓦笃定地说。
“你是,死去的动物。”
时妙原一时语塞。
“唔……阿妈!”服务生发出了一声惊呼,时妙原低头望去,只见这孩子眉头紧蹙,双唇紧咬,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他大概是在做梦,梦境内容对他而言恐怕并不友好。贡布达瓦在他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嘎乌盒靠上了他的额头。
青年的眉眼缓缓化了开来,贡布达瓦搓搓他的额头,低声道:“别怕,别怕。月亮保护你。”
荣观真与施浴霞走到了他的身边。万霞倒映出贡布达瓦的身影,那和他展现出的模样并无不同。
“是本尊。”施浴霞低声道。
贡布达瓦敏锐地转过了身来:“镜子?”
“是镜子。”荣观真迎上前道,“镜子,像你的湖。”
“哦!对!对!是我的湖!”
贡布达瓦火急火燎打开手机相册,向他们展示了一则视频。
“木提措。”他指着画面中碧波荡漾的雪山湖说,“我的家,我带你们去。不用你们自己走,我带你们,我带你们过去!”
荣观真点头应允。他对其余人交代道:“现在去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跟他走吧。既然防熊门可以传送,我们也就不用麻烦浴霞一大早开车了。”
“不用她开车?”荣承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那可真是老天保佑。”
他们互相讨论了几句,便分头往各自房间走去,时妙原走着走着,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回头一看,贡布达瓦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的层高略矮,以他的块头走在这里难免有些局促,他的身形太大,以至于荣观真都被遮得没了影。
见时妙原狐疑地望着他,贡布达瓦憨厚笑道:“我来。”
“你来?”时妙原一头雾水,“你来什么?”
“我来这里。”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佛堂外。贡布达瓦看到玻璃窗后的绿度母像,像个孩子似地“啊哈!”了一声。
佛堂的天花板更矮,他进去以后几乎就只能半蹲在拜垫前。处境如此尴尬,他却笑容不减,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绿度母拜道:
“妈妈,我来看你。你知道我来,所以对我笑,是吗?”
佛母的眉眼柔和,细看确实像是在对她的孩子微笑。时妙原见状心想:怪不得这尊神像刚才转了方向,原来是察觉到有熟人来了么?
他的老熟人也来了。荣观真穿戴整齐,拿着件加绒的冲锋衣走到了时妙原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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