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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栖迟,你骗了我。”
荣观真的语气十分平和,可他的动作却远没有这么温柔:“寻常人见不得我的真身,你非但毫发无伤,还能在这儿和我插科打诨。我先前就觉得你这人奇怪,现在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常栖迟是你的真名吗?你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究竟有什么意图?”
哪有三番五次?满打满算也就两回好不好!而且什么叫“有什么意图”?!要不是因为实在倒霉,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吗!
时妙原恨不得当场找个县衙击鼓鸣冤,他嘴上却只敢说:“我没有什么目的呀……”
“你要是再敢对我说一句谎话。”荣观真笑眯眯地说,“我就马上把你这张嘴带舌头一起掏出来撕烂。”
“别别别!我说!我说就是了!”时妙原吓得直接破了音,“我那个……我其实……我,我是……!”
荣观真打断道:“你是鸟妖,对么?”
“……”
时妙原僵硬地挪动眼珠望向了白马,生平第一次,他在奇蹄目动物脸上看到了“心虚”这两个字。
是你小子告的密?
白马低头吃草。
“别看它,看我。”荣观真把他的脸掰了回来,“你为什么骗我?”
“我,哎呀,我……呜……您听我解释嘛……”时妙原语无伦次地说,“我那什么,我是想着,我这种小妖怪,一没名二没姓儿的,应该犯不着跟您报备……所以,所以一时糊涂,才……”
“在我的山上对我撒谎,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荣老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您就相信相信我吧,我我我,我绝对没有任何坏心思啊!!”时妙原恨不得直接跪下求饶,可惜有荣观真掐着,他未能如愿以偿。
荣观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冷冷地笑道:“光不敢有什么用?下次再犯怎么办?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证明证明你自己吧。”
诚意?拿什么诚意?
时妙原的大脑一片空白。
荣观真的意思是,要他拿东西出来赔罪吗?
他想从他这儿得到什么?
贡品?祭物?财宝?活牲?
三柱高香?九进新庙?童男童女?还是……他的性命?!
不对不对不对,不管荣观真想要什么东西,这不都是开玩笑吗?他现在钱也没有,法力也没有,就连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收回去,他都穷成这样了,荣观真还指望能从他身上拿到啥金贵玩意儿啊?
难道说……
时妙原惊恐地捂住了胸口。
他总不能是……要劫色吧!?
虽然吧他也不是不行,虽然他俩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虽然荣观真其实干得挺……但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旁边还有死人,他俩还有宿怨,白马就在旁边看着呢,旁边那么多花花草草石子儿小树的就玩这套是不是太背德了一点啊?!
正当时妙原满脑子劲爆画面之时,荣观真冷不丁开口道:“变回去给我看看。”
“啥?”时妙原神情一僵。
“我说,我要你变回本相给我看看。”
荣观真居高临下地说:“你不是鸟妖吗?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好了。我至少得确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置你吧?就现在,给我变!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等着被拔了舌头下去陪张鸣恩作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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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荣:鸟瘾犯了
第12章 五蕴炽盛(二)
时妙原傻眼了。
“这,这,这是不是不太啊?”他语无伦次地说,“我那什么,我要是变回鸟了,那衣服也不穿,屁股蛋子也光着,这给您看见了得多难为情啊……”
“你不愿意?”荣观真的变得语气危险了起来。
“我……”
“来嘴巴张开,可能有点疼但我不会打麻药的你忍一忍啊。”
“别!我变!我变还不行吗!!”
死亡威胁之下,时妙原不敢再多作违抗。他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眼睛一闭,心一横,调度起了为数不多的法力。
变回去……变回去……
他要怎么变?
时妙原内心直犯嘀咕。
直接变回原形?那估计还没落地就能被荣观真撕吧撕吧吃了。
变成别的动物?一时半会也很难有更好的方案。
况且荣观真已经确认了他就是鸟妖,他也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到底该怎么……等等。
他有办法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荣观真似乎是等得有点急了,他不耐烦地说:“常栖迟,我劝你不要跟我耍花样,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就动作快点,要不然……嗯?”
催促声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最先感知到异样的是双耳。它们听见了骨骼缩张,肌肉拧动的颤音。
然后是鼻腔。刚下过雨的山里,空气清新而又带着丝丝凉意,但在这由草木构成的冷香中,他闻到了一阵温热而干燥的气息。
这就好像是在艳阳天的午后收回了一床棉被,被褥和棉絮晒得又松又软,把脸埋进去的话,会闻到如细沙般柔和的,小动物的味道。
气味会有质感吗?关于这一点荣观真其实并不确定。他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点什么,只可惜视野中萦绕不去的黑令他的期待作了空。
但很快他又捕捉到了更直白些的信号:他手里抓着的东西变了。本来湿冷的皮肤生出了绒毛,相贴的面积也在不断缩小,他确信对方并没有撒腿逃跑,只是现在,那段脆弱的脖颈暂时脱离了他的掌控。
眼下,这山中似乎升起了一团燃得温和的小型太阳。
“这是……”
太阳簌簌地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它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挤到了荣观真掌中。
好软!这是荣观真的第一反应。这小东西柔软又轻和,它的体型估计就只有他巴掌大,棉花糖一样的底绒裹住了他的五指,在那温热的皮毛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微若呢喃的轻颤。
“叽。”
时妙原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
“我……我变好了。”
虽然荣观真现在看不见他,但是他现在的的确确变回了一只毛毛茸茸、迷你小巧、泫然欲泣、哆哆嗦嗦,脸上写满了弱小可怜无助祈求等一系列复杂情绪的……黑色小鸟。
白马俯到荣观真耳边嘀咕了些什么,荣观真立刻问道:“你是乌鸦?”
时妙原赶忙摇头,他爪子一叉,往后一仰倒在荣观真手中,当机立断冲他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白马发出了一声欢快而又惊奇的啼叫。
“喜鹊?!”荣观真震惊地问道,“你确定!?”
对,喜鹊!没想到吧!
时妙原得意得连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
乌鸦通体漆黑,喜鹊肚皮泛白,这两种鸟儿在人类的意象表征中各司其职,可它们在外型上的差异却并没有那么鲜明。
他现在法力有限,最多就只能把肚子上的羽毛变白、再尽量缩小自己的体型。他不确定荣观真对自己的恨意还有多少,但反正只要不现原形他应该就能再糊弄一会儿。那白马虽见过他的翅膀,但它其实也就是远远看过而已……乌鸦翅膀是黑的,喜鹊的当然也是!
怎么样,这下就天衣无缝了吧?他是喜鹊,不是乌鸦,他是常栖迟,不是时妙原!荣观真就算贵为山神,想惩戒无冤无仇的小妖怪,那也得要有个由头不是吗!
老子简直就是个天才!时妙原太过激动,差点没直接从荣观真手里翻出去。他赶紧稳住身子,冲正捧着他发呆的山神疯狂眨巴起了眼睛。等到眼皮都快抽筋了他才想起来荣观真其实看不见,这可真是彻彻底底的抛媚眼给瞎子看。
荣观真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不自觉地捏着时妙原的羽毛,似乎是想要凭触觉分辨出他真正的花色。
“真的是喜鹊吗……”
“荣老爷!”“他在这里!”
荣观真正乱摸着,背后传来了两声饱含喜悦的呼唤。
时妙原叽一声扭过头去,只见两个长得神气可爱的男孩朝这边跑了过来。他们穿着一蓝一红样式相似的素色练功服,腰间还各自别着一根小树枝,从他们眉间的莲纹来看,这应是荣观真身边的护法。
生面孔啊!时妙原顿时产生了好奇:他从没见过这两个小孩,难道他们是在这九年间新飞升的神仙?
小护法们着急忙慌地跑到荣观真身前,扒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转了起来。他们的表情之严肃,神色之凝重,就好像在看什么极为易碎的珍稀动物一样。其中穿蓝衣服的男孩急吼吼地问道:“荣老爷,您没事儿吧!我和居星正打着坐呢突然就发现您人不见了!我还以为您掉水里去了,差点也要跟着一起跳下去了!”
“亭云说您走丢了,我不信,还跟他吵了一架!”被唤作居星的那位恨不得直接爬到荣观真头顶上,“我说荣老爷虽然上了年纪,但也不至于糊涂成这样,肯定是有事儿要办才不告而别的。这不!亭云,咱老爷拆屋顶来了。”
“不是拆墙吗?”
“哎呀,都拆了都拆了,一个不剩。”
“关亭云,关居星!”荣观真忍无可忍地把他俩从身上扒了下来,“你们给我先闭嘴!然后手撒开,站好!不许说话了,吵得我头疼。”
“哦。”“好吧!”关亭云和关居星双双立正。
训得不错啊!时妙原感慨了一下。
荣观真捏了捏眉心,无可奈何地对护法们说道:“你们听好了,我来这儿是为了办事,因为太急了就没提前说。现在事儿办完了,正好你们也来了,那就把周围收拾一下吧。旁边这些人该安顿的安顿,该送下山的送下山,该塞进火葬场的塞进火葬场,处理好了自己回家去,我们在蕴轮谷碰头。”
“好嘞!”两护法欢快击掌,他们正准备冲进去清扫战场,又突然默契十足地同时刹在了半路:“咦,荣老爷,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荣观真下意识把手收了回去:“这是……”
“哇哇!是小鸡!”关居星率先尖叫了起来,“荣老爷!你捡着小鸡仔子了!”
关亭云立马凑了上来:“什么什么,有小鸡?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不是鸡,是……普通的小鸟而已。”荣观真张开手掌,将一脸茫然的时妙原递到了护法们面前。
“哦哦哦!是小鸟!小鸟也很可爱呀!”
关亭云狞笑着张开食指,在时妙原身上跃跃欲试地比划了起来:“老爷老爷,我能摸摸它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宝宝鸟呢!哎哟,尾巴好长,哇塞!肚子好白!不得了不得了,原来是小喜鹊呀!”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关居星急得嗷嗷直叫,于是荣观真贴心地把手放低了些。他一摸到时妙原的羽毛就开始尖叫:“活的!活的鸟哎!亭云!你快来摸摸,它的肚子好软呀,就像霉豆腐一样!”
“毛茸茸毛茸茸!好暖和一股小鸡儿!哎呀它好肥哦!小爪爪小爪爪!”
“小心点,别给他摸坏了。”荣观真收回了手,“这鸟胆子有点小。”
胆小鸟悲愤交加。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时妙原现在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堂堂太阳神鸟,创世大妖,扶桑树之子,物质界一霸,有朝一日被认成鸡就算了,竟然还沦落为了小孩子的玩物!
他在天上每天开灯关灯逗全世界玩儿的时候,这俩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他活到现在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要放在以前他绝对会把他们啄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不过时妙原生气归生气,至少还保持了基本的理智。对方毕竟是荣观真的护法,打狗也得看主人,故而他就算再愤懑不已,自然也是连爪子都不敢伸一下的。幸好这俩小屁孩还算知道分寸,至少,他们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摸他的屁股。
“荣老爷,这鸟是您从哪儿捡来的呀?”关居星一边戳时妙原的脑袋一边好奇地问,“我看这附近也没有喜鹊窝啊。”
关亭云举手提问:“是不是起先雨太大了,把它从树上冲下来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它送回窝里呀?”
要的要的,我现在就想回家去找妈妈!时妙原竭尽全力挤出了两滴眼泪。
荣观真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把他干脆利落地揣进了口袋里。
“他是野鸟,没必要还。”荣观真对护法们说,“你俩要是喜欢,咱们就自己带回去养吧。”
哎?
时妙原的大脑停转了一下。
“真的可以吗?!”关亭云立马跳了起来,“咱真的能把它带回蕴轮谷么?”
“嗯,当然。这小东西从小没了妈妈,就这么放在林子里的话,他说不定很快就会饿死。”荣观真一边抚摸时妙原的羽毛一边说道,“我们要是能救下他,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啊?
“哎哟,那咱们必须把它给照顾好啊!哇……真稀奇啊荣老爷,这还是您第一次养宠物吧?那具体放哪儿啊?放山上?放寺里?还是放我和居星的护法殿?就这么放外面会不会跑走啊,是不是得给它脚上拴个绳儿?”
“就放大涣寺里吧,绳子我自己会拴,平时我贴身养着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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