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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没有自己的小孩,但ICU常常有孩子被送进来,哭起来实在可怜,慢慢的,她们这些护士都会哄小孩了。
褚淮检查了镇痛泵剂量,又看了眼病人的体温情况,确认地点头表示:“我今晚会留在医院,有特殊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嗯?”小姚疑惑了一阵,歪头问,“我咋记得今晚不是褚医生值班,又自愿加班啦?”
重症和急诊一样,随时都可能紧急联系病症对应科室,所以他们都知道各科室当天是哪位医生值班。她确定今天不是褚医生来着。
褚淮没有邀功也不作抱怨,对此习以为常地微含了含下巴。他顺利看望了其他几名在ICU留观的病人,确认情况都在平稳中好转,眉眼间的凝重稍退。
“医生。”
准备离开的褚淮循声回头,见是蒋德辉在喊他。
老人努力地抬起缠满纱布的手,轻轻晃了晃,哑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啊。”
褚淮被口罩挡住的嘴角微微上扬,点头回应:“好,谢谢。”
走出ICU时,褚淮的目光有意又望了眼角落,见陈彬和蒋晴还在休息,悄然乘坐电梯离开。
堆满资料书与病案的科室办公室只开了一盏灯,今晚的值班医生这时候不在办公室,褚淮推测大概是来了急诊,或被住院部叫去了。
褚淮将白大褂挂在门后,松解领口与袖口的纽扣,又将口袋里的钥匙等杂物放在桌上后,以最自在的状态在电脑前坐下。
无需主任他们刻意交代,他自觉地点开病案系统,补充起了最近的病历诊断与术后报告。
写完后又觉时间还早,他又点开论文草稿,等回过神来时,办公室外已经传来护士交接大夜班的声音。
“忘了睡。”褚淮闭眼双眼,眼球的酸烫感愈发强烈,搓热掌心后捂了捂眼,趁着天没大亮,将就地在桌子上趴下。
思绪过载的噪鸣在颅腔内回响,不断刺激着本就躁动的神经,终不敌汹涌袭来的困乏,在微张慢合的眼缝中,褚淮又看了眼没有消息提示的置顶联系人,似重石积压着,无力反抗地沉沉睡去。
——
“吱嘎、吱嘎。”
“啪!”
在屋里噪音第三次响起时,苏泽阳没耐心地抽出脑袋底下的枕头,朝贺晏砸了过去。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做仰卧起坐是吧。”
贺晏翻来覆去睡不着,编辑好的信息删了又写,听到苏泽阳还没睡,跳下床蹿到他床边,问:“我有一个朋友,他想和他的老朋友说叙叙旧,但太多年没联系,有点没共同话题,又怕经常找对方,对方会觉得烦。你不是有经验吗,这种情况怎么找话题比较合适?”
苏泽阳困到睁不开眼,但有八卦能听,强打着精神醒了过来,搓着眼角说:“直说是你自己想找褚医生不就好了,遮遮掩掩的,害羞啊?”
“是怪不好意思的。”贺晏含糊地一句带过,又说,“你成不成啊,不说拉倒。”
“怎么不成,你有老婆还是我有老婆?”苏泽阳不服气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盘着腿搓了搓膝盖。
贺晏嫌弃地咋舌,敷衍道:“你有你有,快说。”
苏泽阳意味深长地手指比了个“一”,又变成“二”,活像个接头算命的神棍。
“记住十二字箴言。回望过去,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回荡了许久。
贺晏只当苏泽阳八成是没睡醒,站起身往自己的床边走。
“指点了你又不信,怪不得要纠结一晚上。”苏泽阳接住贺晏丢回来的枕头,舒坦地双手枕在后脑勺准备躺下。
忽然一只手把他重新拽了起来,苏泽阳睁眼一看,是又在他床边蹲下的贺晏。
“哟,这不贺大队长吗?”苏泽阳阴阳怪气道。
贺晏没脾气地双手合十拜了拜,“苏哥,解释解释。”
“看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本指导员就勉为其难地再指导指导你吧。”苏泽阳单翘着一条腿,拿着老道的腔调说,“你和褚医生不是两小无猜吗?怎么可能没话题聊,首先……”
——
梢叉间的月亮没夹住,缓缓落入城市边际线,一道晨辉普照大地。
程光嘴里嚼着没咽下去包子,紧赶慢赶冲进办公室,“还好赶上了!”
“差3分钟。”李絮看了眼电脑屏幕一角的时间,“再这样下去,你明天指定迟到。”
“我明天一定不等公交了,直接跑过来!”程光懊恼地揉着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习惯性地朝办公室角落望去,疑惑问,“褚老师呢,他不会还没来吧。”
“怎么可能?”李絮嘲笑他的天真,后仰着朝角落的桌子看去,说,“小张医生说,褚医生昨天又在医院待了一整晚,这会儿刷牙洗脸买早餐去了。”
程光扣了扣后脑勺,“所以,褚老师租房子只是为了偶尔回去洗个澡吗?”
他正说着,带有朦胧困意的目光突然集中,踩着小碎步挪到角落的桌边,看清颜色的源头是什么后,瞪大了眼睛回头招呼李絮过来。
“咋了?”李絮一头雾水地走近。
程光指着桌上的名片,“我说褚老师桌上怎么有粉粉的小卡片,他怎么突然联系上婚庆策划了?”
“难道褚老师要结婚了?”李絮顺着程光的口气捂嘴惊呼,随后不在意地摆手往回走,“老师都这个年纪了,有对象也很正常吧。”
“嗯?你们怎么知道褚老师有对象了。”
李絮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张医生,你怎么还没走?”
张觐打了个哈欠,“住院医永无日落,你不知道吗?”
他指着窗户说起昨晚自己看到的,“褚老师昨晚坐着豪车回来的,对方给他送到了医院门口。”
“万一是打车呢?”程光难以置信。
“谁开阿斯顿马丁跑滴滴?”张觐盯着程光,就差把“你脑子瓦特了”说出口。
李絮总结发言:“所以,褚老师要结婚了,对象是个富婆姐姐?”
“啊?”李絮的猜测瞬间惹来办公室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个原本不确定的消息传遍了医院所有角落,甚至连负责大厅导医的志愿者都知道了。
“褚医生,听说你好事将近了,恭喜啊!”
“褚主任,什么时候发喜糖啊?”
褚淮刚吃完早饭从医院大厅经过,正朝着住院部走,一路上收获不下五次的祝贺。
可被祝贺的本人一头雾水,又懒得多问。
“滴!”
褚淮第一时间接听电话,“喂?”
“褚医生,我高棉啊。急诊收了个氢|氟|酸烧伤的病人,麻烦你过来看一下,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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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兰鹃:姐将创造佳话,啊哈哈哈!
第47章 置顶
急救车抵达大门时, 高棉已在门口等候,接收病人的第一时间便问:“病人家属呢?”
随车医生指了指跟来的女人,说:“她是病人单位的代表。”
高棉:“电话里说是外地转过来的对吧, 亲属还是得来一趟。”
“对,江安四院, 他的片子都在这儿, 家人已经在路上了。”随车医生说着,将挂在转运床上装片袋放在病人身上, 快步跟着高棉朝急诊病房跑。
经过岔口的刹那间,一抹白影跟上了他们的步伐,节省时间地粗略查看了病人的情况。
跟车医生迅疾给出反应:“病人是金属制品加工厂的工人,昨天下午不慎接触到氢|氟|酸溶液, 拇指、食指、中指及手掌多处烧伤,多处组织液化坏死。”
“伤后约2个小时前往当地医院紧急补液后,指标稳定后立即申请转入一医治疗。”
褚淮从胸腔口袋掏出手电,检查病人瞳孔对光反应,神情愈发凝重:“对光反应不太好。”
他顺手拿起病人身上的报告看了眼, 旋即俯身轻呼:“唐祥, 能不能听得到?”
转运床上的病人吃力撇头转向声源, 虚弱地微点了点。
“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病人反应虽然迟钝, 但还是作出点头回应。
“这里是江心区第一人民医院,我是烧烫伤科医生,我叫褚淮, 医生们现在要为你做入院检查,你尽量配合一下。”
病人的头又点了点。
“意识清晰。高医生。”褚淮话罢看向高棉。
高棉当即意会,合力将病人搬上病床后,插管、抽血、上机, 一刻不敢耽搁。
他急着送样,刚出急诊室便见又一辆急救车停在门口,打手势示意另一名急诊医生接诊。
医生理解地顿首,赶到门口接应:“病人什么情况?”
他话音刚落,见消防救援车随后赶到,急救车车门打开的同时,消防员大步跑来帮忙。
急诊医生正纳闷着,见落地的转运床上躺着个看起来有三四百斤的大胖子,顿时明白了大概。
“怎么了这是?”
跟车的病人家属被挤得腿有点麻,踉踉跄跄地走来说:“这两天一直说心脏不舒服,因为行动不太方便,所以喊了救护车送过来。”
“哎,那成,那家属先去挂号吧,走正常的就诊流程就行。”急诊医生熟络地招呼着旁边的消防帮忙,“贺队,又要辛苦你了。”
贺晏几个对医院可谓是熟门熟路了,跟回家没什么区别。
“小事儿。乐朗,你去推个病床过来。”
“好。”
用不着指挥,贺晏他们推着病人往旁边挪了点,不挡着正常进出的路。
包括贺晏在内六名成年男性围在转运床四周,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力。
“三、二、一,走!”
直到把病人稳稳当当地放在病床上,几人才真正卸力,顺手帮忙调整了床边护栏。
“感谢大力士们!”急诊医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客气,那我们走了。”贺晏摆了摆手正要走,视线敏锐地锁定在了从诊室走出的褚淮身上。
见褚淮正打着电话,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贺晏抬手挥了挥,算是隔空打了个招呼。
急诊医生顺着贺晏的目光,往身后瞧了眼,吃惊问:“贺队和褚医生认识?”
“是啊,我们是邻居,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贺晏半点藏着掖着的想法都没有。
“这么巧!”
医生瞧了眼诊室,趁着没人挂号,赶紧问,“那褚医生要结婚了这事儿,贺队晓得不?婚期啥时候啊,他不是刚回国吗,这么突然?”
“结婚?”积压深藏的情绪从胸口井喷般涌出,哽在了喉头,猝然令贺晏再说不出话。
“贺队?”医生能感觉到贺晏的状态不大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
贺晏神色黯然地打了句马虎眼:“这个我也不清楚。”
原来褚淮已经……
“没事我们先走了。”苦笑了一声,贺晏只觉脚底踩了刺,逃跑似的快步朝车边走去。
目送急诊大厅外着急离去的橙红身影离开,褚淮收回目光,继续对通话另一头的人说:“对,前院做过创口冲洗,现在急诊在双途径葡萄糖酸钙给药,补液抗休克抗感染。病人目前状态偏差,不建议手术。”
申坤刚准备进手术室,见巡回护士来问,示意正在接听重要通话,再稍微等一等。
“要关注肾肝脏功能,必要时CRRT,这个阶段还是以补液为主。”
褚淮领会应声:“明白。”
“还有情况再给我打电话哈,我先上台了。”得到通话那头的回复,申坤才挂了电话往手术室走。
开始前他又刻意叮嘱护士一句:“帮我盯着点来电。”
“好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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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人流进出几乎不挑时间段,拥挤到压缩着空气。
“护士,请问急诊监护室怎么走?”一位风尘仆仆的母亲带着孩子们,拦住了路过的护士。
她穿着的汗衫在盛夏热浪中湿透,肩上腰上缠着条长布带,后背似捆了什么。
护士往女人背后望了眼,发现是个约莫一两岁的孩子,加上她怀里抱着的,手上牵着的,一共是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襁褓,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啊?”她的疑问更多是惊讶。
女人垂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脸上却不见幸福与喜悦,沉重的疲惫挂在她沧桑的褶皮上。
“养儿防老嘛!”她这话说给外人听,也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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