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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报告,袁世英迅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血小板这么低?”
“先开木索前列醇给她舌下含服,准备一下卡孕栓,我去看看情况。”
袁世英话罢,快步赶往被医护包围的床边,挤到前排先检查病人的出血量。
洁白的床单已被鲜血染红,护士已经紧急止血,可出血情况没有任何减弱。
“这样下去不行,先联系血库,备四个点。”郑利眼看病人的面色苍白无血,急跑向护士台要打电话。
褚淮俯身观察着床边B超显示屏,蹙眉,“肝弥漫性密度这么高?她之前应该有脂肪肝,产妇之前的检查没有关注这些吗?”
一旁的袁世英摇头,“当时情况紧急,走的是绿色通道,出来后我查过,孕妇只在妊娠初期建档的时候,做了常规项检查。”
这种没有按时孕检的产妇是他们科室最头疼的,偏偏现在又是这种情况。
“血库告急?”
郑利急得抓头发,“主任,我们每次给你打电话都告急,这次真不能等,病人目前还在出血,要命的!”
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复,郑利仰头长叹,无奈说:“家属那边我们去说,血库马上给我们调一点应急。”
他的语气强硬,招了个人快步走出重症病区。其他医生对视了一眼,全都心领神会。
“献血?生孩子出点血不是很正常吗?”
贺晏刚出电梯,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的说话声。他循声瞧去,见那人以打电话为由和医生说要暂时离开,但对方是往电梯这儿走的。
“不捐又能怎么样,人要是死在医院里,看这群医生怎么办!”钟强打着电话往外走,没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贺晏。
贺晏困惑地单挑着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但细想又没什么印象。
他径直朝重症门口的程光他们走去,说:“你们老师的员工卡忘拿了,可以帮我转交给他吗?”
贺晏原本想直接放在门诊那边的,但又担心万一褚淮急用员工卡,还得特意跑过去一趟。
所以他想着转交给重症病房这边,给褚淮发条消息说声,没想到又碰到这群小医生们。
“血库告急,求助……”程光正编写着朋友圈,听到贺晏的声音,分心接下员工卡表示,“好的,我会转交的。”
递上员工卡,贺晏没有着急离开,在重新低头的程光面前挥了挥手。
“我刚刚听你说血库告急,需要帮忙吗?”
床边监护的心率播报声愈发微弱,不只是医护,连稍微清醒的病人也投来了目光。
即使走进这间病房之前,他们素不相识,但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由衷祈祷着平安。
“血来了!”郑利带着血库的紧急调血赶到,交到护士手上时,血袋上还带着冷柜的寒气。
看到血袋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小姚刚松一口气,紧跟着又无奈说:“这也太冰了。”
她也知道温度不影响血液使用,但病人现在这么虚弱,她私心希望她能少受点罪。
小姚迅速为病人输血,但用掌心握住了输液管,只希望在凝血药和血液的作用下,病人能熬过来。
袁世英二话不说地拿起一袋血,抱在怀里稍微捂热一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显示屏,渴盼着病人的状态能好转。
“这点血根本不够,我去打电话。”申坤的语气强硬,一副要同血库掰扯的架势。
郑利适时说:“实在不行,我得问问院长那边能不能……”
他们和病人之间没有人际关系,可眼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这是万万做不到的。
申坤怒气上头的拨通血库主任的号码,开口就是:“郭刚,重症这边有个火场抢回来的产妇,现在情况很糟糕,必须要输血!”
他越说情绪越高涨,正要数落对方时,语气突然转好地笑说:“那好,尽快啊,谢谢郭主任!”
郑利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看申坤挂断了电话,一脸稀奇地问:“这是,要到了?”
“对啊。”申坤也是一头雾水,但实话实说,“郭刚突然就改口,说血库不着急了,可以给我们调血了。”
“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两人忙回到病床边,见显示屏上的血压血氧指标在慢慢上升。
申坤捂着心口说:“哎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嘞。”
站在窗边的褚淮不言语,默默放下手中的血袋,望着昏迷的病人轻拍了拍栏杆,算是借了申主任的话祝愿。
“哎,话说怎么突然说不急了?”放松下来,申坤又有心思纳闷了。
郑利从手机屏幕前抬头,转述说:“我问了,郭主任说刚才有一大批医学生自发赶来医院捐血,说是看到了朋友圈的求助。”
真是一群一往无前的傻孩子。
褚淮关注着监护仪上的指标恢复正常才离开。走出重症病区时,听到楼下有异于医院的笑声,他缓步走到过道边向底下大厅俯瞰。
谈笑着离开的背影朝气蓬勃,他们向着阳光走去,融进光明灿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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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们好,菜都上齐了。”
刘副主任起身给对面一帮小伙子夹菜,“来来来,小朋友们多吃点。”
程光几人连声感谢,受宠若惊地说:“谢谢主任!”
刘副主任咋舌摆手:“客气啥,献了不少血吧,得好好补补。”
紧接着他捂嘴低声说:“今晚你们申主任请客。他平时那臭脾气,今天高低得让他也出点血!”
听他这么一说,小年轻们更不敢放肆,时不时偷看主任的反应。
“干嘛,菜摆我脸上啊?”申坤离了医院也没好脾气,但难得说话缓和了点,看向李絮问,“听说是你带头发的求助信息?”
李絮也不清楚主任是不是要问责,老实说:“我原本没打算声张的,就是想找几个同学来帮帮忙,结果大家都挺热心的,消息一下就传开了。”
她也知道,这种好心就像“狼来了”,次数一多,以后再求助就没这么管用的。
可她下午偷偷去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那个孩子,她不想这么小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妈妈。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刘副主任看气氛不对,马上接过话茬调解,“申主任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没有真要骂你的意思。他要是不高兴,早拍桌子了。”
申坤斜眼瞪着他,对被拆台这件事,是真切地表现出了不高兴。
刘副主任乐天地当做没看见,打哈哈说:“年轻就是好啊,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往无前的。我当初也是一腔热血,想治病救人才学医,结果专业选得好,年年赛高考。”
他话头一转,抛给一直不说话的褚淮,问:“话说,褚医生为什么学医?以你当年的高考成绩,专业几乎可以随便选吧。”
褚淮眼色黯淡,闷声说:“小时候发生过意外,差点被烧死。”
“啊!”
他这话瞬间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褚淮的神色却依旧淡淡,续说:“我及时获救,没有受伤。但濒死的感觉不好受,所以想学医,让别人少点痛苦。”
“原来那么小就明确目标了。”刘副主任惊讶地扭头看了眼申主任,又夹了好几块肉“溺死”在面前的麻酱里。
年轻医生也忍不住感叹:“那会儿我还在看大风车吧!”
“我小时候也有梦想,想当赛车手来着,因为很酷,但都是说说而已。”
“赛车手?考完驾照,实际驾龄0天。大家都幻想过,但一直朝着目标努力的,感觉不多。”
大家围坐在桌边,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赶上冒着热汽的火锅。
褚淮静坐在角落闷头吃饭,不主动参与讨论。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微弯的眉眼挂着笑意。
【贺晏:致我们爱岗敬业的褚医生,饭卡我转交给你的学生了,记得找他拿。另外,希望褚医生百忙之中记得“休息”这件事。】
他记得,小时候过年时,家长围坐在一起问他们这些小孩的梦想时,他说过这个想法。
家长们都以为这是小孩子的天马行空,笑笑而已没有当真。
只有贺晏悄悄走到他身边,在谈笑声中坚定地说:“褚淮,我相信你可以。”
正如他选择相信贺晏一样。
留意到褚淮猫在角落偷笑,刘副主任实在心痒痒,扬了扬下巴好事问:“就算之前澄清过,但褚医生最近是找对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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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56章 喝醉
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自己前, 褚淮笑意一收,轻咳了声恢复常色,语气淡淡道:“名片是高中同学给的, 你们有需要也可以联系她。”
有业务,相信兰鹃一定会很高兴。
“好吧。”听到当面回答, 不少人大失所望。
程光嚼着毛肚嘀嘀咕咕:“褚老师整个人的气质就跟出家了没两样, 蛮难想象他谈恋爱的样子。”
“也不是吧。”李絮往角落的位置悄悄窥探。
她有点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上次那个叫陆骤的病人来送锦旗时, 她看到褚医生凝望着两人的眼神里不只有高兴。
但她既不是当事人,也和褚医生聊不上私事,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申坤擦着被热汽蒙住的眼镜,发现自己刚下的肥牛卷全到了刘副主任碗里, 气得又点了三盘。
等肉的功夫,他逮着褚淮继续说:“小褚,你这年纪也是时候成家了。行政每年年前都会组织未婚职工联谊,要是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去给你联系。”
褚淮摇头:“谢谢主任, 我没这个想法。”
“为什么?”
“没时间。”褚淮如实说。以他们的工作强度, 并没有太多陪伴的时间, 找伴侣很大程度会忽略对方。
“时间挤挤都是有的。”申坤指着吃得正酣的刘副主任, 还有科室里其他有家室的,好声劝说,“你和大家都取取经。让你别拘束, 把科室当家,没让你真天天住医院啊。”
作为领导,看见下属全身心投入工作,是会跟捡到宝一样高兴, 但他又不是黑心资本家。褚淮实习就是在一医,一晃眼都十来年的交情了,何止是上下级这么简单?他高低也算是褚淮的长辈了。
“还是说,咱小褚心里其实有打算了?”刘副主任笑得脸上横肉挤出褶子,手里的筷子没停,直往申主任刚下的肉伸去,接收到对方的怒瞪后,才悻悻地夹了旁边的青菜。
褚淮一如往常的寡言少语,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起来,以此躲开回答。
刘副主任见势不依不饶,倒了杯酒放在褚淮面前,笑盈盈地引导:“哎呀,咱们难得聚一聚,你又是才从国外回来的,喝点喝点。”
“我不会。”褚淮握紧自己的果汁杯,避免被刘副抢走。
旋即他借口说:“我准备等会回医院再看看。”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刘副主任咯咯笑说:“放心吧,和住院部、急诊、重症都打好招呼了,今晚小高他们在医院守着,回头我和申主任再和他们凑一顿,就是有事也找不到你头上。”
刘副主任抬手握住褚淮手里的杯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再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咱们几个碰一杯,你想多喝我还不让呢!”
眼看着褚淮抿唇皱眉,坐在隔壁的张觐低声说:“褚医生,要不我喊服务员倒点水,把酒换掉?”
他们刘副主任哪里都好,就是每次聚餐都爱劝酒,好在不是猛灌的那种,意思一下就过去了。
不过看褚医生这样子,的确像是不会喝的,只是走形式主义而已,就别为难他了。
褚淮松口摇头,“没事。”
他解锁屏幕看了眼时间,抬眼见刘副主任已经撺掇有人举杯了,只好硬着头皮也拿起杯子。
“来,让我们一起欢迎褚医生回国,以后大家团结共进、互帮互助!干杯!”
“干杯。”申坤最好刘副把这些客套话都说了,免得他想半天,而且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科室里的人觉得不自在,他也觉得奇怪。
褚淮举杯和他们碰了碰,象征性地小抿了一口。
刺鼻的酒精味灌入鼻腔,甚至感觉比平日消毒的洗手液还要浓烈,顺着呼吸道如游丝一般在颅内飘荡,顷刻间拴住所有神经,越勒越紧,在颅脑中不断扯拽。
“咳咳咳。”
猝然的刺激令褚淮没忍住咳嗽了一阵,放下杯子后扶桌缓缓坐下,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畸变晃动。
褚淮扶额合眼缓神,白酒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在胃袋中不断翻搅,每次呼吸都反上来难以言喻的气味。
得偿所愿的刘副主任终于罢休,开始自力更生地往锅里下肉。想起褚淮刚说想回医院看看,他也跟着想起下午病危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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