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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兄弟如手足,他们贺队大概是只蜈蚣,可真真要论最放不下的,褚医生必占一席之地。
苏泽阳砸吧嘴暗暗腹诽,现在也就乐朗这个傻小子不懂他贺队安的什么心思,褚医生那么聪明一个人,难道还没明白吗?
还以为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知根知底的更容易交心,没想到在习以为常中更上一层楼会更难办。
看来他得好好琢磨琢磨了,将来事儿要是办成了,他也能分一杯羹,实际意义上的。
乐朗一脸苦相地嘟着嘴,“可是苏哥,你只会给我买老母鸡汤方便面。”
苏泽阳尴尬地哈哈干笑两声,喊住了抱着保温壶又从后厨出来的贺晏:“老贺,这回上医院最紧要的是看看肩伤,能治好最好,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真想找人也不是这样式儿的。”
“把我当什么人了。”贺晏挑眉斜瞟着苏泽阳,目光下落到自己肩头,苦哈哈笑说,“这年头不兴用苦肉计了,受伤是真疼啊!”
苏泽阳“噗呲”一声笑出声,挥手催促贺晏赶紧走,“再不走医院食堂都要收餐了。”
“你说的有道理。”贺晏才跑出食堂,突然又拐回来留了句,“锅里还剩了点汤,想喝的话自己盛。”
再一眨眼,他的人影一溜烟就没了。
苏泽阳甚至没来得及让贺晏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一份医院门口早餐店的烧麦。之前去了趟一医,顺手买了份尝尝,他至今还念念不忘来着。
“滴滴。”
贺晏上车就看见苏泽阳发来的短信,没忍住吐槽了句:“这样还说乐朗嘴馋?”
但他消息回的却是:【知道了。】
公交缓缓行驶在专用车道上,在十足的冷气中,扎眼的阳光都失了温度,顺着透亮的车窗框向外望,好似一张张夏日的清醒画卷从眼前晃过。
“第一人民医院站到了,请您带好行李下车!”
贺晏踩着播报下车,熟门熟路地往医院里走,穿过中心小花园往门诊部走时,打远就瞧见坐在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杯咖啡的褚淮。
阳光透过交叠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树影,盖在树下身穿纯色衬衫的男人身上,为他添了几分颜色。
可酷暑的暖意并未消融男人脸上的冰冷,他翻看手机时低着头,却无法挡住眼底的疲倦青乌,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贺晏走向褚淮的脚步放轻,隐约看穿了此刻笼罩着他的愁云。
今早出任务前,负责儿童乐园尘爆案的林队给他发了消息,大致说了医院这边的情况,不过牵扯到器官移植相关,医院严格实现双盲策略,林队也不方便打听更多细节,就没和他多说。
注望着不远处的褚淮,贺晏垂眸浅思片刻,默默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滴!”
闻声,褚淮迅即从哀思中抽离,点开来信查看,微蹙的眉头霎时舒展。
【贺晏:褚医生是在借咖啡浇愁吗?】
褚淮瞧了眼手里的咖啡,抬起手正欲寻找,视线却灵敏锁定到了贺晏身上。
这个正朝自己缓步靠近的人穿着一身暗色,扬唇畅笑着毫不遮掩自己的热烈,堪比似火骄阳。
褚淮坐在树荫下微仰起头,与定在阳光下的贺晏对视,呼吸之间,他竟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暖意。
它在盛夏里并不磨人,倒像温度开到最低的空调房里,舒适又惬意的被窝。
“来了。”褚淮起身向贺晏走近,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问道,“吃了吗?”
贺晏提起手里的保温壶,话里明显掺了几分得意,“这回我可带了和你换一份午餐的条件。”
他早想这么干了,褚淮也是个不矮的个子,但小时候为了学习废寝忘食,就有营养不良,长大又爱岗敬业的,吃一顿忘一顿的,迟早要得胃病。
明明褚淮自己就是医生,却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合着学医就是为了掌握人类饥饿极限的吗?
贺晏是不想搞置换这一套的,巴不得多给褚淮送两次汤,但考虑到对方的习惯,又自觉地找了个由头。
“汤?”不用打开褚淮就猜到里头是什么。
以前家里馄饨店忙,贺叔叔和秀锦阿姨都有工作,时常走不开,所以他和贺晏的伙食经常是大人们早上出门前做好的饭菜。
褚淮记得很清楚,长辈们总说学习成绩偏好的他懂事,但当时是贺晏主动提出可以学习做饭,这样早出晚归的父母可以多一点休息的时间。
但有起火的阴影在,原本大人们是不同意让两个小孩开火的。可贺晏下定了决心,缠着秀锦阿姨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得到了下厨的机会。
一开始是有人在旁边盯着的,后来贺晏下厨越来越熟练,长辈们就放手让他干了。
回忆起自己高三冲刺的那段时间,他给贺晏补课的时间缩短了很多,但一有机会贺晏就会提着煲好的汤来找他,美其名曰补脑补身体。
大概是那些汤的确有效,他当年的高考成绩比以往模拟考都要高。
自从离开家上大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再尝过贺晏的手艺。
“乌鸡汤,加了点枸杞和当归,养生。”贺晏半点生分不见,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褚淮给出的反馈。
通往食堂的花园小道,两人并肩漫步着,不过几分钟的短途,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褚淮沉闷地缓声说:“今早三位老人来医院捐献了遇难家人的遗体,两位大人一位孩子。他们的心脏、肝脏、胰脏、肾脏与眼角膜,预计为18名患者带来希望。”
是林队和他说的,是贺晏的队伍负责儿童乐园的消防救援工作。
贺晏深吸一口气,在胸腔内卷裹住哀痛,一并长长呼出,感慨地点了点头,“这世上又有18个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将永远铭记三位的存在。”
将路面的碎石踢进花圃中,贺晏不想冻结气氛地又起话题,问:“褚医生下班后有时间吗?”
褚淮眼尾夹着的颓丧浅退,多了几分笑意,应声问:“知道你要来,我排好时间了,有什么计划吗?”
昨晚他和两位主任在手术室待了一整晚,今天科室临时做了调整,把他们的值班时间延后了一天,与其他医生做了轮换。
贺晏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略有些困扰,“远的我俩都去不了,就在附近逛逛吧。”
“到我家吃饭吧。”褚淮说。
贺晏怔愣了两秒,配合地点头:“那我给家里发个消息?拜托秀锦女士多买点菜。”
褚淮摇头否认了这个计划,补充了自己的提议:“我是说,去我的出租屋。之前不是说不清楚我住哪儿吗?”
上次科室团建的时间,他喝多了睡得不省人事,麻烦贺晏两头跑,耗费了他不少休假时间。
被突然的邀请砸昏头脑,贺晏的嘴角难压,微倾上身往身侧的褚淮那儿歪,打趣地问了句:“难不成褚医生还想喝酒?”
褚淮双唇张而又闭,沉默地加快了步伐。
“我错了!”贺晏道歉的速度比褚淮翻脸要快,看得出对方其实没真生气,他仍旧死皮赖脸地凑上前好声好气,“晚上你点菜,我下厨赔罪,成不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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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74章 心脏
“主任!”
承载着生命之重的同意书以最快速度, 被杭思思转交到协调主任手中。
一通通与希望紧密相连的电话被拨出,联系着这份重量的传递。
“喂,沪医心外的曾主任吗?我看系统上登记, 你们那边有B型血的心脏受体是吗?”
显示屏上的数值微弱,恍若下一刻便要停滞消散, 手术台上的病人安详仰卧着, 一只长着褐斑皱皮的手轻抚着他的眉心,揉开今生的一切不平。
老人站在台边与儿子道别, 多少辛酸到了嘴边,化作一句:“对不起啊儿子。”
请原谅他做下的这个决定,当签下器官捐赠协议后,医生们感激他的无私。
其实他想说不是, 他是自私的。这辈子时日无多,所以他希望在百年之后,这个世界还有人替他记得他的孩子们。
“请接受我们最诚挚的敬意。”
医生双手交叠在身前,随声一齐鞠了三躬,向捐献者致以最郑重的感谢。
“老人家, 我们走吧。”杭思思全程陪同着老人, 在道别仪式结束后, 搀扶着他慢步离开。
他们艰难从手术室挪出, 又在冰冷的过道里走了许久,在迈出大门的刹那间,此前始终保持理智的老人似感知到了什么, 突然全身力气被抽离地踉跄了一步,扶着墙泣不成声。
“受体医院出发了吗?”负责供体器官移出的医生在开始前先确认。
移植中心协调员全程在场,颔首同步信息:“已经上飞机了,距离抵达医院还有1个小时。”
医生抬眸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 理智又冷漠地提醒:“心脏一旦离开人体,储存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短。”
他们,既有供体的馈赠,也是受体的生机,还有等待接过下一棒的医生,环环扣扣,时间弥足珍贵。
然而除了心脏,他们还有其他脏器手术要做,可病人的心跳随时会停止,此刻手术台边的他们,也是刻不容缓。
“我们准备开始。”
围在手术台边的医护应声靠近,宣告这场不容错失的接力赛跑正式开始。
“航班到达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沪城飞来本站的HU3578次航班已抵达,请您在到达大厅等待接待!”
播报声落下不久,一抹快步疾行的身影率先离开出口,争分夺秒地往第一人民医院赶去。
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他全程紧盯着前方路况,生怕有任何堵塞,连喘气的心思都不敢,抵达医院的第一时间便是往手术室赶。
“主任,沪心的医生来了。”
手术台边的医生没有移开视线,无比郑重地双手捧着跳动微弱的温热心脏,放入保存液中灌洗与冷却,处理完毕后装进无菌袋中,交托及时赶到的沪心医生手中。
他才说:“交给你们了。”
负责接应的医生同样用双手接过象征生命火种的心脏,无比珍视地小心放入转运箱,向手术台方向深鞠了一躬。
“我先走了。”
他想好好道个别,可没有时间再说更多,手中提着转运箱不能跑只能快走,必须抢在失活前赶回医院。
拦下一辆出租,带着转运箱上车的医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师傅您好,我是来自沪都的一名医生,需要紧急转移人体器官,因为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可不可以麻烦您……”
没等他把话说完,出租车司机看了眼后视镜,说:“把箱子抱好,系好安全带。”
司机轻踩油门提速,在路口等待红灯的间隙,拿起导航用的手机拨通交管热线。
“您好,12123交管中心,请讲。”
常年的驾驶经验令司机保持了高度冷静,“你好,我现在在中心南路往机场方向去,车上有一名医生需要转运,非常紧急,可能需要闯两个红灯。”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沉默片刻后,询问:“请报一下您的车|牌号。”
司机毫不犹豫地报上号码,不多时便听右后方有鸣笛声靠近。
骑警敲了敲他的车窗后挥手,示意跟着他走。
拥堵的路面在尖声警笛下迅速开出一条直行通道,前往机场的道路为这颗心脏开了绿灯。医生说着数声感谢下了车,快走着往航站楼去。
“李医生是吗?”有机场工作人员闻讯赶到,向他示意入口处已经准备好的登机车,“已经通知了乘务组,在这里祝您一路顺利!”
“谢谢。”
原本紧张的返程时间,在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下不断缩短,无需任何叫价,只因他们也想赢下这场生命的较量。
手术室内,受体的开胸流程已然完毕,台边所有医护紧盯着体外循环的时间,直至紧闭的病房在期待中突然打开。
一颗承载着无数人期愿的心脏如约赶到,它从箱中脱离,接受核对与复温,在医生们的仔细修整下复灌,才缓缓放入陌生的胸腔。
一条条细如发丝的血管在医生手中对接吻合,松开血管钳重新开放血流,所有人屏息凝视着原本发白的脏器,亲眼看着它变得红润,轻微的泵动逐渐有力。
监测仪随心脏跳动而滴鸣,那是来自生命的声音。
——
“滴!”
褚淮嘴里的饭菜没嚼完,听到铃声响起的一刻,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
“又有急诊?”贺晏同他一起停下,眼中满是浓重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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