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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亦妄并非不能接受这些不解与质问,他只是很累很累……
嗯?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裤腿上有一只圆滚滚像个球一样的小萨摩耶。
小萨摩耶到庭亦妄小腿一半还没有,他歪着脑袋,滴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庭亦妄看,胖成球的身体动了动,似乎……似乎是摇了摇尾巴?
尽管胖成球的小萨摩耶摇尾巴与摇身体没什么区别。
庭亦妄没有动,低头盯着朝自己友好打招呼的小萨摩耶,小萨摩耶同样扭着脑袋仰面盯他。
一人一耶僵持半天,胖成球的小萨摩耶低头用嘴巴去咬庭亦妄的裤子。
“不可以咬人!”一道温润成熟的声音自庭亦妄左手边传来。
庭亦妄想去捉小萨摩耶的手停在半道,与圆滚滚的狗狗一同望向声音来源。
不同于庭亦妄的柔和清冽,男人身穿黑色大衣,头发似乎是抓过,虽然被风吹乱了几缕,但仍能看得出他出门前花费了一番功夫在自己的发型上。
“汪呜~”胖成球球的萨摩耶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咬着庭亦妄的牙齿松开了,不过肥胖的小身体仍旧靠在庭亦妄腿脚上面。
陌生男人扶额,“抱歉。”他看向庭亦妄,“他见到漂亮的人就走不动道了,冒犯到你了,不过你放心,他不咬人的。”
庭亦妄:……
庭亦妄摇了摇头,“没事,他很可爱。”
小萨摩耶没有走,男人亦没有走。庭亦妄想了想,最后把刚才伸了一半的手往下送了送,刚送到小萨摩耶面前,小萨摩耶就兴奋地摇着身体,吐着粉色的舌头舔庭亦妄伸过来的手。
庭亦妄愣了愣,他只是想摸摸耶的头表示一下友好。
小萨摩耶舔的不亦乐乎,庭亦妄默了半晌,最后没有选择把手抽走。
“抱歉,他就喜欢舔自己喜欢的人。”小萨摩耶的主人很不经意地坐到庭亦妄旁边,在小萨摩耶终于舔够了庭亦妄时,从衣袋里拿了张湿巾递给对方,“手脏了,擦擦吧。”
小萨摩耶汪呜一声,用前爪艰难地捂了下吻部,声音听起来又可怜又小白花。
庭亦妄接过小萨摩耶主人手上的湿巾,半弯腰把小萨摩耶搂到自己腿上后,用湿巾擦了擦手,“没关系,他看起来很干净,不脏。”
手上属于狗狗的口水被湿巾擦干净,庭亦妄顺手摸了下小萨摩耶的脑袋,接着葱长纤细骨节分明的双手穿过小萨摩耶腹部,而后将胖乎乎的狗狗送到主人手里。
庭亦妄的手微凉,交换“耶质”时,搭在小萨摩耶腹部的手碰到男人滚烫的手上,烫的他收手的动作都快了三分。
男人眼眸微转,深沉地瞥了庭亦妄一眼,狗狗可怜兮兮地嗷呜了一声。
庭亦妄微微蜷缩了下手指,犹豫片刻后伸手撸了把耶头,安抚小萨摩耶受伤的小心脏。
他来扶明公园的本意就是来散心,如今“属于”自己的风水宝地被一人一耶强势侵占,庭亦妄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耶耶很好,但他心情不怎么好,还是先走一步,免得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这只胖墩墩的狗狗了吧。
“拜拜~”庭亦妄跟小萨摩耶挥了挥手,而后礼貌地对着小萨摩耶的主人点了下头。
“欸——”小萨摩耶的主人喊了一下,他在庭亦妄回头询问的眼神里,抬手指了下庭亦妄手上拿着的那张脏了的湿巾,“给我吧,我来扔。”
?
庭亦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湿巾,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当着男人的面将手里的湿巾扔进长椅几步外的垃圾桶里,“不用了,垃圾桶就在这里。”
庭亦妄余光似乎看到男人脸上露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他歪头不解,最终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回头对着“望庭狗”小萨摩耶挥了挥手,“下次见……”
他蹙了眉,因为男人没说小萨摩耶的名字,庭亦妄并不知道要叫狗狗什么,所以从心喊了声,“下次见,小宝~”
顶着一人一耶的炽热视线,庭亦妄背过身的脸上早已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冲天的焦虑弥漫在庭亦妄的心头,可真要他开始做不愿意做的工作,他又陡然失去所有力气。
扶明公园南面这一块,种了长长一排的树,这些还没有抽出新芽的树光秃秃的,显得单调而颓败,连一片去岁的叶子都没有留下来。
庭亦妄抬头看了眼,他不识树,更遑论于这没有什么特征的树,然而此情此景,让他由树及己,自己现在不也和这些没有叶子的树一样吗,光秃秃的,像活着,又不像活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扶明公园的观景台,观景台上有长发的舞者在翩翩起舞,而今日除了那舞者,多了一个男人。
庭亦妄对那男人没兴趣,但他好歹有作为几天舞者“观众”的荣幸。
舞者放的音乐很好听,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天看舞者跳那么长时间舞的原因。
《向春野》,这首音乐与舞者的舞蹈相得益彰,让庭亦妄听到也看到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生意。
可惜这种鼓舞是一时的,庭亦妄的颓丧是没办法立马消散的。
庭亦妄又叹了口气,在目不斜视从观景台略过时,分出一两道余光瞥了眼舞者,而后继续向前。
前面是小春亭,庭亦妄没打算停下来,尽管小春亭此刻并没有其他人。
他现在只想回家,也许是在家傻傻的发呆发楞,也许是抱着被子蒙着脑袋躲避现实,又或者……
又或者怎样?庭亦妄抬起手臂,展开自己的手掌,他从前听过许多关于他这双手的好话,不外乎这是双拿教案的手、这是双拿手术刀的手、这是双当官的手……
然而时过境迁,再看这双手,庭亦妄却知道,这是一双最普通不过的手,它没用过粉笔、不拿手术刀、没批过下属递上来的文件……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
顶多白了点、细了点、长了点,比一般人的手漂亮了点。
春天的阳光并不烈,庭亦妄举起手对着天空看了半晌,然后慢吞吞收回,低下头后唰一下把双手揣进口袋里。
时不时有三两游客迎面相对走过,庭亦妄偶尔看到他们的面庞,会在心里无端发问:他们是和自己一样,都是无业游民吗?
还是说,他们是有工作的。
庭亦妄不得而知,走出扶明公园后,一路看看这里望望那里。
若有一面镜子照到庭亦妄,他就会发现,原来自己的眼睛始终没有聚焦,而是空洞洞的游神在思绪之外。
回到家后,庭亦妄脱下沙发上往沙发上一靠,刚想把左手搭到自己眼帘上时,突然想到那只摇尾巴与摇身体无异的胖嘟嘟的小萨摩耶。
他的手今天……被狗狗舔过。
庭亦妄失笑一声,他的洁癖在面对那些小动物时不会发作,可当那些可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庭亦妄不能说服自己拿被狗狗舔过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即使狗主人给了他湿巾擦手。
庭亦妄深深吐了口气,他现在不想动,索性放下了手。
然而神奇的是,往日这时总会陷入焦虑里的他,这时候想的竟然不是焦虑,而是那条围在他腿边胖乎乎的小萨摩耶。
果然耶耶治愈世界,庭亦妄想。
第51章
庭亦妄是一个吃到一个好吃的东西会一直连吃的人, 同样,他去过一个好玩的地方也是这种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庭亦妄每天还是会去长椅上对着扶明湖发呆。
而在特定的时段, 那只庭亦妄至今还不知道名字的小萨摩耶会飞转着尾巴, 跑到他身边打转。
至于小萨摩耶的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打扰小萨摩耶和他的新朋友交流, 每次都会站在不远处玩手机——至少庭亦妄看到的时候, 小萨摩耶的主人是在玩手机的。
庭亦妄目前没有和“人”交流的心情, 见耶主人没有过来,没有像之前那样提前离开公园, 而是抱着小萨摩耶, 与之热情交流。
一人一耶的交流时间并不长,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时间一到, 耶主人会走过来强行拆散相亲相爱的一人一耶, 并好心解释:“到他上厕所的时间了。”
庭亦妄摸了摸耶头,“拜拜小宝~”
男人顿了下,深深看了眼庭亦妄,而后抱着扒拉他手臂想下来奔赴“爱情”的小萨摩耶离开了。
腿上空荡荡的没了小萨摩耶的重量, 手里也没了小萨摩耶温热的触感, 庭亦妄有些失望, 但还是调整了下心态,在长椅上坐了会后离开了公园。
某天,在小萨摩耶该来却没有来的那个时刻, 庭亦妄左右看了看公园的小路与身后几米远的大路。
没有,什么也没有。
庭亦妄撇了下嘴,那只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小萨摩耶, 今天哪哪都没看见他。
也是,庭亦妄从长椅上站起来,扶明湖上吹来的风,将他略长的额发吹的撞到眼睫上。
人生本来就是聚散无常,况且小宝又不是自己的狗狗……主人不让他来公园,小宝可不就来不了吗。
庭亦妄想着想着,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通往湖畔的台阶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白色石块堆砌的阶梯,往下一步步走去。
台阶很短,不过十个阶梯,走到尽头后,下面是一块并不大的由台阶延展的中庭。
庭亦妄往右侧走了几步,那里有一小丛芦苇,芦苇底下是……
他下意识往外围走了过去,然而还未走到一崴脚便会跌进湖水的边缘,庭亦妄的裤腿就被不知名的东西给绊住了,与此同时岸边有谁在大声呼喊——
“喂!你别做傻事!”
庭亦妄抬头看了看周围,谁在做傻事?他还处于茫然中,就被谁从身后擎住臂弯,往后拉着离远了扶明湖边。
“!”庭亦妄眼中闪过惊诧,后背跌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汪呜~”狗狗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庭亦妄脑袋往后看了眼,对上小萨摩耶主人担忧的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男人怀里。
庭亦妄推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起身后扫了眼在他脚边打转的小萨摩耶,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后抱起小萨摩耶,然后看向小萨摩耶的主人,“你……”
“你……”男人顿了下,“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请不要做傻事。”
“我做傻事?”庭亦妄抬起狗狗爪爪指了指自己,他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眼自己身后:好大一个扶明湖。
庭亦妄默了一瞬,“好叭,我就是来这儿发呆,顺便看一下……小鸭子。”
男人挑眉,“小鸭子?”
庭亦妄点点头,“是啊,小鸭子,我坐那儿的时候,”他抬手指了指斜坡上的长椅,“看到湖里有小鸭子钻进水里,过一会又出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男人走过来,与庭亦妄并肩看向湖水,他倏而转头看向庭亦妄,“不是小鸭子。”
“嗯?”庭亦妄回头。
“它叫鸊鹈,”男人掩了掩唇,眼中泄露出一两丝笑意,“不过很多人都叫它小水鸭子。”
庭亦妄抿了抿唇,似乎读懂了男人的意思,但他不想顺着男人,于是选择哦了一声。
扶明湖畔的鸊鹈察觉到非它族类的气息,凫水后过了很久,庭亦妄才在影影绰绰的芦苇丛里看到小鸊鹈复出水面,偶尔几只早已从水底游到了离湖岸很远的距离。
它们很警觉。
“看好了,我们就去岸边坐着吧。”前几天与庭亦妄保持距离的小萨摩耶的主人主动提出一起去坐坐。
庭亦妄本能的想要拒绝,“不”字刚开了口,怀里那只纯白色的小萨摩耶探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濡湿的感觉从手背传递到全身,他本就是个不善于拒绝的人。
因此在小萨摩耶呜呜的呜咽声里对男人说:“好。”
与看鸊鹈时一样,他们肩并肩一同从台阶走到岸边,然后在木制的长椅上坐下来,乘着徐徐微风,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之后,男人率先打破僵局,“还没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庄甫崖。”
庄甫崖刚介绍完,庭亦妄怀里的小萨摩耶就叫了起来,嗷呜嗷呜的,似乎想让主人作为自己的“发言人”,代替自己向庭亦妄介绍一下耶。
可惜庄甫崖看都没看小萨摩耶一眼,而庭亦妄以为这只耶是在撒娇,所以用手呼噜了下耶的毛毛,导致小萨摩耶被呼噜的舒服的哼哼唧唧,一下子就忘了介绍自己这回事了。
“庭亦妄。”庭亦妄对庄甫崖说。
男人,即庄甫崖微微点头,他沉吟片刻,有些纠结,但似乎因为兹事重大没再犹豫,“其实,我这几天一直有在观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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