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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里堆着你们不愿意整理的杂物,因为你们近期打算到国外结婚,所以临时想要整理。
你推开阁域唏楼门,一股呛人的粉尘味道,因为好些年没有自己动过手,你戴上护具,全副武装的整理房间。
消失了很久的诗集,学长的篮球,束之高阁的情趣内衣,坏掉的生日礼物,所有能想到的东西,这个家里偶尔消失不见的物品,似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得到。
你费力了半天,才勉强收拾出一个角落,但其实也只是把东西从左到右的移动了一遍,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你从一件学长的旧大衣里翻出一条男士内裤,但你很确定那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
你在晚上的时候问他,学长的汤勺叮当掉进碗里:“什么内裤,你背着我找人了吗,南飞你太过分了。”
他一脸幽怨加委屈,西装革履的男人仿佛受了委屈的大号蘑菇,一个人阴郁的碎碎念,你哭笑不得,到底没有太在意,只当是意外,随手抛到脑后。
只是对这件事多少有了印象,和邱黎打电话时还在开玩笑:“他可能出轨了也说不定。”
邱黎的电话那头,婴儿哭的撕心裂肺,他开着免提,一边手忙脚乱,一边被老婆大吼到底会不会抱小孩,如此这般的间隙,还要抽空回答你的问题。
“不会的,他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出什么轨啊……什么,湿纸巾,啊,臭小子你别拉啊,老婆,老婆救我啊……喂喂……阿飞你还在吗,你不要想太多啦……好啦好啦,我先挂啦,过几天我来看你啊……”
你挂了电话,想了想自己的条件,又对比了曾经出现过的同类,心里也觉得不可能,于是彻底把这件事忘光光。
可是打脸来的那么快,你发现学长背着你偷偷吃一种药,他不是特别细心的人,但是对吃药这件事却特别谨慎。
你偶然看到他飞快收起来的药瓶子,凭着模糊看到的几个单词,上网去找。
你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他回来的时候,你抬眸,看着他:“你为什么在吃阻断HIV的药。”
学长正在玄关换拖鞋,原本轻松的表情一滞,他猛地抬头看你。
你的头脑已经不再一片空白,经历一个下午的冷静,你可以平静的说出那个词。
学长的表情变得很僵硬,他似乎努力想做出一个合适的表情,可是这件事实在太措手不及,头脑处理遭遇得如此重大危机,所以干脆的罢工。
他后知后觉的摆出惊讶的样子,迅速反应过来,想要和你周旋:“什么?”
你关了电视,放下遥控器:“我知道了。”
学长沉默的站在原地,最后扯出一个像似哭的笑容:“南飞,对不起。”
……
你想过,是不是就是因为伪装得太辛苦,所以他才会去接触所谓的圈子,最后成为里面糜烂的一员。
你们分手的很平静,学长哭过,求过,因为你无动于衷,他气急败坏一般,红着眼睛说:“我们不是大多数,我们是不正常的,没有办法结婚,那些世俗观念束缚不了,像你和我这样,不被世俗接受的人。”
“南飞,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压力很大,你就是那种从来不犯错,所以也不让别人犯错的人……我想过的,我挣扎过的,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南飞,求求你,不要走,我改,我真的改。”
“我爱你,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我求求你,你不要走。”
“我不是想故意瞒着你,我没有确诊,我只是很担心,我怕让你受伤,所以我这段时间都不敢回家,南飞,我只有过那么一次,真的只有一次,你相信我。”
你站在阳台,把他关在屋里,任他在屋里砸东西,哭的涕泗横流。
隔了很久,屋子里没动静了,你打开门说:“我走了。”
你什么也没要,拿着手机出了门,学长在你背后说:“南飞,我们有八年,八年的时间那么长,你真的舍得吗?我们有几个八年,你不会再这么用心的去爱一个人了,你想要家不是吗,你那么怕一个人……你……我们现在去国外结婚,和所有人公开好不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回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所以你知道我爱你,你还出轨啊,和人无套啊。”
“学长,你说,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平静的处理好整件事,或许你该感激,生活的磨炼让能够体面的结束一段关系。
大年夜那天,因为到处都是阖家团聚的气氛,你一个人睡不着,出门散步,跟着人群慢慢走到了白鹭江边上。
天已经近傍晚,一艘艘渡轮返回港口,汽笛呜呜,两岸的霓虹花园陆陆续续亮起来,江水都被映得五彩斑斓。
你呆望着江水,怔怔的看对岸的灯,江风吹散你的头发。
“嗬——”
你突的发出一声泣音,脸上似哭似笑,慢慢的蹲下身。
你知道这很奇怪,人来人往的江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声音从你喉咙里呛出来,野兽一般嘶哑,那种哭声让人听了立刻明白,这人一定是实在忍不了了,必须有什么从喉咙里发出来,否则就会立刻死掉。
周围的人有的停下来,有的一脸冷漠的走过去。
你躬着腰,谁也不看,好像一个人找了很久,却依然漂泊不定,找不到家的小孩,又好像是生活压力太大了,迷失在钢铁丛林里,突然崩溃的打工人。
是一刻也忍不了,心里的瓶子轰然破碎,头被贮藏的情绪塞满,你哭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凝聚在下颚,你哭的整张脸都湿漉漉,泪水滴滴答答。
有人蹲下来和你说话,有人打开包给你递纸和水。
你还记得说:“谢谢。”
第15章
学长说:“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我和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
你站在门口,等着工人搬完家。
学长神情颓丧的看着你,他的衣服皱巴巴,满身烟味,眼睛也红得不像话。
你的声音冷淡,也平静:“股份,不动产,流动资金,我的那份并不会不要,之前开拓的邻市市场,我也会全盘接手,你留在本市,医疗条件,生活环境,都对你更好一些。”
学长低下头,浑身紧绷,你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似乎不愿被你看到,侧身擦眼泪。
但他最终没有忍住,喉咙沙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内疚和恳求。
“南飞。”
他抓着你的袖子:“最后一次,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能原谅我,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你静静地听完,过了好一会,说:“我们谈谈。”
学长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到语塞,他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好……好……我们谈谈……”
你在前面带路,和他一起走在别墅外的小路上,两侧树林成荫,远处还有一个漂亮的湖泊,在太阳光下波光粼粼,学长一直没有说话,你们站在山坡上,草地上开着很多格桑花,下面就是观山湖。
你点燃一支烟,学长也想要,你把烟盒抽走,他深深地看着你,眼睛里有细碎的泪光在闪。
“你就不要抽了,吃那个药免疫系统也会受影响,要注意饮食,多休息。”
学长嗓子很哑:“好。”
“吃阻断药多久了?”
“没有多久,上个星期开始吃的,他忽然让我去检查,我当时也很慌,不敢和你说,自己偷偷去做的检查,结果昨天已经拿到了。”
“怎么样。”
学长没有说话。
你静默片刻,抽了一口烟,湖面的微风拂来,淡蓝色的烟雾飘散:“以后,好好照顾你自己吧。”
你说完就沉默,不再看他。
学长偷偷看了你一眼,鼓起勇气辩解:“南飞,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真的没有找人,我只是喝多了酒,那事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生了,只有那一次。”
你说:“那天你和我说,这个世界上,世俗道德束缚不了不被世俗接受的人,对不对?”
学长脸色一僵,求饶似的看着你:“你明知道我说的是气话。”
你手指掸了掸烟灰:“我之前在想,我明知道你怕寂寞,喜欢玩,在这些事上又没什么头脑,还是把你留在本市,让你晚上找不到我,看不见我,碰不到我。”
“过去你犯了错,我不会安慰你,只会说你哪里不对,下次要记得改正。”
“你明明讨厌我的男助理,我却没有把他开掉,因为我说过那个小助理是很优秀,也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不需要为了我们之间置气的原因,承担无厘头的刁难。”
“你一直想取得父母的谅解和祝福,我却和你说,不需要那么痛苦的去做一件做不到的事。”
“你想要认同感,我却和你说,不要把自己当成异类,也不需要去寻找什么圈子。”
“我想,我是不是让你一直都活的不开心。”
学长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想要拉住你。
“可是……”
“我后来又明白,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不一定是两个人的错误,我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为什么经营一段感情,失败了,就是两个人都有问题。”
你看着他,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是有人渣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我知道……是我病了,我不能拖累你……”
你心口蓦地一刺,打断他:“你觉得我们分开,是因为你病了吗?”
学长哀求似的看着你,他说:“南飞,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已经内疚的快要死掉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他愿意花所有的钱去买。
你明白的,没有什么不明白。
可是如果人生不能重来,许多人做错事,辗转反侧,伤心流泪,觉得悔不当初,日夜体会那样的滋味到天明,许多人不能重来,凭什么他会是特别的。
你直视他,看着这张朝夕相对的脸,忽然觉得很无奈,也很失望。
你说:“你总是想如果那些事没有发生就好了,这样一直一直逃避,总也不去担当。”
学长的头逐渐低了下去。
“你恨不恨我。”
你看着他,本以为至少这一次,你不需要再去解释,你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什么。
你想问他后不后悔,知不知道错。
你想说照顾好自己吧,以后我们就是天涯陌路人。
你想说我希望你过得不要比我好,但也不需要那么痛苦,只要你比我痛,只要你比我寂寞,我就会觉得其实还好。
你想说,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相互理解,等到爱意消弭,一起生活了那么些年,到最后你也不了解我。
你想说,我不恨你,我爱你,所以不会原谅你。
人很复杂,感情同样,曾经只是幻想如果失去他,就会胸口钝痛,呼吸滞涩,所以现在决定不爱他,你并不会比他更好过。
可是你会走出来的,你不再看他,如同每次临别前的叮嘱,每一条都很认真,很仔细。
“学长,我们短期内,不要见面。”
“你不要来找我,如果觉得有危险,打电话给医生,还有家里的司机。”
“把我的微信联系方式,电话号码删除,有工作上的问题联系我的助理,或者给我发邮件,我每周四会回复。”
“财产分割我委托专业的律师团队处理,不会有麻烦。”
“阻断药记得吃,阻断反应的相关资料我发给了你的助理,他会为你安排详细的治疗方案,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学长。”
“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这句话你说的很轻,没有什么重量。
学长的表情渐渐凝固,他死死的盯着你,眼中的光亮起又破灭,整个人如同一盏孤零零的枯灯,哑声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
当天晚上,你去了酒吧。
你实在不想一个人呆着,不想一个人度过今夜。
河松友和骆驼都在同城,知道这件事后开车接你出去喝酒,还特意挑了一个gay吧。
河松友和骆驼两个笨蛋压根没来过gay吧,说什么要帮你忘掉旧人,开始新生活,一副很熟悉花花世界,要带你打开新大门的模样。
实际上却像两只钻进猫窝的耗子,战战兢兢,狗狗祟祟,被门口穿闪光背心的猛男一吓,立刻双双懵逼,摆出直男的尬笑,实际上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有弄明白,蠢死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居然硬生生忍着心虚,假装熟练,昂首阔步的杀进卡座,很有气势的大力拍桌。
“这里那么多年轻的血液,阿飞,你不要想他了。”
你们在卡座坐下,河松友点了一大堆酒,先是噼里啪啦,气势汹汹的骂了学长一遍,接着不停的劝你喝酒,你碍于情面,抬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敬单身。”
你举起酒杯,抬了抬:“敬理智。”
你心情奇差无比,一开始还不愿意说,到最后喝多了些,便趴在桌上不动了。
河松友喝的一脸通红,他趴在你旁边一边哭一边说。
“阿飞啊,男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你们毕竟在一起八年,八年,你想人一辈子有几个八年,有什么话不能说,一定要这样鱼死网破的话,你也痛,老许也痛,对不对。”
骆驼在旁边抽烟:“他都得那种病了,河松友你什么意思?你要害阿飞?”
河松友抱着啤酒瓶,哭红了脸,一边抽抽,一边说:“没这意思,就是真的,我是觉得可惜,他们一起创业,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因为这件事,一拍两散,值得吗?投入了那么多,最后老死不相往来,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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