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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眸光在他面上长久停留，弗奥亚多散漫地扫了对方一眼，执起酒杯。
那眼神盈满探究以及贪婪，总归，不是什么能令人舒服的感觉。
莉雅、格丝和奥……三个人，他们全都一样，身上带着死亡的气息。
黑魔法和死亡是弗奥亚多最熟知的领域，他已经可以定论，露辛希这里的所有人，或许都变成了某种非生非死的异样存在。
他们的躯壳里装着的不是干净美味的灵魂，而是和他一样，堕落腐朽的内在。
弗奥亚多笑笑，把杯子放到唇边，正要喝一口，左边的艾尔西斯却突然伸来一只手，强硬地夺走他手中的东西。
“你对酒过敏，还是别喝了。”艾尔西斯拿着他的酒杯，喝了口自己的那一杯后，又将为他准备的霸占。
弗奥亚多挑眉，不明白这家伙突然在乱说什么。但是正因这举动，奥的视线看向艾尔西斯，问：“你们是朋友？”
弗奥亚多：“是。”当然，这是假话。
艾尔西斯的手偷偷在桌子底下勾住了他的衣服。
弗奥亚多熟视无睹，奥再看回他时，直白的眼神收敛不少。
一旁的格丝太太说：“抱歉，不知道你对酒过敏。”
艾尔西斯回答：“没事，我替他喝就好。”
“别介意，我们的待客习惯是为陌生朋友倒一杯美酒，格丝太太也只是出于好心。”奥随性地将右手搁在桌上，食指无意地敲了几下木头做的桌面，接着问：“你们不像阿卡本地人，是从圣伦特来的吗？”
艾尔西斯：“是的。”
“来旅行？阿卡是个美丽宁静的国度，常有异乡人来做客，我见过许多，其中来自圣伦特的旅人不少。”
“是的，来旅行。”艾尔西斯说。
奥不得不看着艾尔西斯：“如果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可以留在村里住一晚，这个地方叫做‘露辛希’，附近风景不错。”
“噢！我可以提供免费的住处给你们。”格丝太太趁机说。
奥笑着：“格丝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平时一个人住，爱打扫，屋里空了好几间房，专门给这几年路过露辛希的人住。”
弗奥亚多出声：“不必了，我们不打算在这里留宿。”
格丝太太面露惋惜，弗奥亚多只觉得心一颤，忽然无缘无故想答应她。他忍住那股诡异的想法，站起身：
“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在村里随意逛逛，晚些就离开。”
奥耸了下肩，没有挽留。
艾尔西斯拽着他的衣角跟着他站起来，起身时却趔趄几步。
弗奥亚多走出屋子，嘴唇尽可能与艾尔西斯的耳朵保持一小段的距离，压低声音问：“酒里有东西？”
“有……但奇怪的是，只有我那杯有，你那杯里居然没放，我以为两杯都有，才抢走你的……”艾尔西斯用拇指摁了摁太阳穴：“不过不碍事，对我来说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晕。”
“是某种魔药？能让人感到头晕？”让人分不清到底醉酒还是喝了不知名的药水？
“可能是。”艾尔西斯微微弯腰，低首，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借着招待的名义给人吃放了魔药的东西，可能下一步，就是把意识不清的人带到“怪物”面前。格丝给他的亲切感令弗奥亚多没有往这方面想，他没有把莉雅说过“村民们会哄骗路人，将其迷晕，送到怪物手中”的话联系起来。
他应该阻止艾尔西斯喝的。
“还清醒吗？”他扶住艾尔西斯的双臂。
艾尔西斯默了片刻，感受一会，说：“还行。”
“我要去雕像那看看。”
“等一下，你的心跳不正常，”艾尔西斯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突然有点快、有点响，我没把耳朵贴在你胸口上就听到了，太不正常了。不过好好听，让我先听一会。”
“……”弗奥亚多退后一步，不管艾尔西斯站不站得稳，抬脚就走。
一直往村内走，弗奥亚多见到了数名住在露辛希的村民，打扮朴实，只是全部都有种死气沉沉之感，他们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力量，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那些人盯着他和艾尔西斯的眼神，就像盯着一块能让人垂涎三尺的烤肉排。
是将他们看做美食的眼神。
倒是有个胆子大的青年，比乔好小点的模样，笑嘻嘻地跑到他跟前打招呼。
“你们好呀！见过奥叔叔了吗？”
对方猛然凑上前，艾尔西斯本能把他往后挡，说：“你们的村长吗？见过了。”
“咦？”青年眨眨眼，惊道，“那你们居然还活着！”他吸了吸鼻子，大声说：“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奥叔叔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的，要是想活命，就快走，快走吧！不然我也要忍不住，想吃掉你了。”
弗奥亚多故意说：“你想吃他？我听说这里有吃人的怪物，难道就是……”
“汀！”一声夹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奥不知何时寻过来，按住青年的肩，赔笑，“这孩子喜欢乱说，不要当真。”
汀突然就像被咬住脖子性命受到威胁似的，瑟缩着不敢说话了。他做了做口型：快跑！然后找借口溜开，不敢多言。
奥开口：“格丝和我说了，你们是早上从莉雅家出来的，看来，你们昨天就和乔一起来到这里了，而且，莉雅那孩子告诉了你们村里发生过的事。这村里是有怪物，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异于常人的力量，想必，你们能觉察到村里的异样。”
弗奥亚多接话：“地上和地下，都有黑魔法的踪迹。”
“对，是那怪物的力量……我们无力违抗，没办法。”奥叹息，他掏出长长的石楠根烟斗，揉洒烟草到斗钵里，再划拉火柴点燃。干裂的嘴唇含住烟嘴，奥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再冲着他们吐出口烟：“既然如此，我也不想隐瞒你们，你们应该很强，若能替我们解决怪物，那更是再好不过，我和露辛希的其他人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
弗奥亚多微微蹙眉：“怪物在哪？”
他不喜欢烟，不过这烟味还算柔和，记忆里，很久以前，他的父亲、他的弟弟奎伦也会抽烟，他们抽的烟的气味，与奥现在抽的有点近似。可能用的是同一种烟草。
奥勾了勾嘴角，面上的皱纹仿佛活着的蚯蚓，随着那僵硬的笑容蠕动：“地下。”
艾尔西斯抓住他的手臂，皱着眉，晕乎地说：“一起去……”
弗奥亚多凝视着奥：“酒里放了什么。”
“放心，只是一点点能让人感到头晕的东西，好好睡会就没事了。”
“要睡多久？”
“四五个小时，大部分喝过的人都是。”
“别……”艾尔西斯将他抓紧了一些。
弗奥亚多轻轻拍了拍手臂上的手，对奥说：“我要先带我的同伴去休息，过会在哪找你？带我去地下。”
“如果你让他休息的地方是莉雅家的话，那就到隔壁找格丝，她会带你来找我。”奥吸着烟，灰蒙的烟雾飘起来，模糊笑容。
第38章 于白昼将尽之时-8
没走几步，艾尔西斯压过来，弗奥亚多搀住对方，眉峰微扬：“还能走么。”
艾尔西斯紧抓他的手，意识迷糊：“嗯……别相信他。”
“不会。”
“我走不动，怎么办？”艾尔西斯不管不顾地抱住他，身上有羊奶的气味，呼出来的气夹着些许的酒香与甜腻。
“……去乔家里躺着。”
艾尔西斯狮子大开口：“躺你怀里更好。”
弗奥亚多皮笑肉不笑：“我们把契约解开，我就允许你躺我怀里。”
艾尔西斯思考了几秒他说的话，摇头：“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放开我。”
“也不行……”艾尔西斯在他颈间蹭了蹭，气息灼热，语气得意洋洋，“你是我的，不放。”
弗奥亚多气笑：“我是你的？”
艾尔西斯抬头，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动作有些迟缓。醉意朦胧的眼挟带着浓浓的迷恋，直直闯入弗奥亚多眼中。那浓烈的爱意仿佛永不停歇的潮汐，受弗奥亚多牵引，只要他的呼吸和心跳不停止，那么他对弗奥亚多的爱意也绝不会停止。
毫无保留的眼神，哪怕受了酒和药水的影响，看起来也异常专注坚定，弗奥亚多一下被钉在原地，霎时失语，他清晰地在对方眸中见到了自己——如悬于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太阳的自己。
一如他们初见时的眼神。
恰好彼时有风，有日光，有鸟鸣，有树荫，春色醉人，艾尔西斯抓起他戴着欧泊戒指的手，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手中，笃定道：“对，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艾尔西斯傻乎乎地笑起来：“有镣铐就好了，把我和你铐在一起，铐住我们的手腕，铐住脚踝，无论做什么，都不分开。睡觉、吃饭、洗澡……你去哪，我就去哪。”
言行是艾尔西斯的真实想法，弗奥亚多暗骂他疯子，嫌弃地将手抽回。
他推开艾尔西斯，还没迈开步子，艾尔西斯又环住他的手臂，亲昵粘人。
“别妨碍我走路。”弗奥亚多无语，“其他随你。”
他半拽半拖地把艾尔西斯带到乔家里，乔不在，莉雅开门时愣了下，脸上摆出一副“怎么是你们”的表情，叉住腰，叹口气，无奈：“进来吧。”
见到艾尔西斯的样子，她也不意外：“他喝的是用茛藜靛草和烨晶石粉熬出来的魔药，还有轻微致幻的作用……大家就是用这种药水迷晕路人，然后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把人送到怪物那去的。”
茛藜靛，一种会让人感到头晕的魔草；烨晶石，这种石头来自圣伦特南部的达麦加矿区，青色，蕴含微量的魔力，熬在药水里，能使药水的功效翻倍。
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能做出种致人晕眩的魔药，名字直白，就叫“茛藜靛魔药”。
“毛芦草可以适当缓解，”莉雅帮他把艾尔西斯弄到沙发上，再往厨房走，“稍等，我这里有磨好的毛芦草粉，我去泡杯给他喝。”
艾尔西斯坐着，迷迷糊糊地挨着站在沙发边的弗奥亚多，喃喃说：“我不喜欢他们，这里的每个人，除了你和乔，都让人不舒服……他们身上有腐朽的臭味，和家畜粪便混合在一起，好恶心。尤其是那个叫做奥·吉安的家伙，他好臭，看你的眼神让我生气讨厌……弗奥亚多，我们去把他杀了吧。”
弗奥亚多把艾尔西斯推倒：“不急，你躺会。”
“不要。”艾尔西斯挣扎着要起身。
看这样子艾尔西斯是不会老老实实躺好睡觉的，弗奥亚多抬手盖住对方的眼，想对艾尔西斯用离开城堡那天施过的魔法，让他先睡会，艾尔西斯似是有所察觉，忽然偏头躲开，半清醒半昏沉地说：“你要做什么？是不是又要对我用那个讨人厌的魔法，让我昏过去？”
手不自觉轻颤，弗奥亚多垂下眼，没有与那双掺了点不满的蓝眼睛对视。
“等我醒来时你还会在这吗？”艾尔西斯追问。
那他无法做这个保证。
艾尔西斯理解他缄默的含义，有些生气：“那不许对我用。”
不许？不许也没用，艾尔西斯这个状态对他的行动毫无帮助，还总要往他身上黏，就是个大麻烦。弗奥亚多不管对方的要求，执意让艾尔西斯睡过去。这样就可以了，等艾尔西斯醒来，应该也清醒了。
莉雅正好端着刚倒好的水走来，看到艾尔西斯的情况，嘟囔：“他就睡着了？啧……我白弄了。”
弗奥亚多转头，眸光短暂触碰了一下她手中的杯子，问：“乔呢？”
“出去散心了，应该过会就回来。”
“水给我吧，刚好喉咙有点干。”
莉雅犹豫了下，将水杯递给他。
水里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粉末，不明显，同时，还能嗅到毛芦草苦涩的气味。毛芦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草可不是什么有益的草，甚至，过量的毛芦草能致死，肠胃会有烧灼之感，令人喘不来气，最后窒息而亡。
她根本不是想帮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翘了翘嘴角，眼神锐利地直盯莉雅：“或许，你以为我对魔药魔草毫无了解？”
莉雅被他的眼神和表情吓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脸白了些。
“你怀疑我。”莉雅缓了缓，说，“我昨天收留你们，还做了晚饭，你现在却因为一杯水对我有所怀疑。”
右手用力，木头做的水杯在弗奥亚多手中瞬间破裂，水顺着他的手流淌下来，所幸欧泊戒指没有大碍，沾了水流，反倒更显斑斓。
“怀疑？对，我无法不怀疑你。”弗奥亚多冷嗤，碎裂的木屑被黑气碾成齑粉，再被吞噬不见，他的掌心生出扎了根的浓雾般黑气，它们似蛇似毒蔓，无声蔓延开来，将他的模样衬得恐怖瘆人起来。“莉雅·卡拉…………你与你的弟弟完全不同，相比之下，还是你的弟弟更讨喜一些。”
“是他太天真，居然会信任两个根本不了解的陌生人。”
弗奥亚多冷笑一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黑魔法瞬间聚成一束，快如黑色的闪电，迅疾地袭向预感到危险的人，莉雅已经有预料地进行闪躲，但她根本躲不开这道攻击，黑雾眨眼间缠上她的四肢，尖叫被生生挤回喉间。她的身体被重重压在墙上，喉咙部位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导致她发不出任何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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