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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奥亚多的嘴唇品尝起来也是这种感觉,他难以自抑地进行联想,喉结不由一滚,咽下唾液。
脑袋里的想法太下流,艾尔西斯轻咳了一声,凑近了,一边偷偷嗅弗奥亚多身上的气息——有海的气味、还有他自带的体香——据说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对方身上有股特别的、令人迷恋的香气,一边小声说:“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可真会。我学到了。”
“……别学这个。”当然,单纯被夸奖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成为魔王后很久没人夸过他了,大家只畏惧他,至于外表?能向手足生母下狠手的人,外表再好看也和毒蛇一样,都是伪装。
船已毁,暂没有离开小岛的办法,一行人只好先回到船骸所在的地方。
似乎涨潮了,船骸被淹没不少,一半都泡在海水里。趁着天还亮,海盗们开始收集工具搭营。
他们面对着海,太阳往左手边移动下落,莱赛斯特坐在树荫下,把那片桑加雪犀角的树叶当硬币抛着玩。
人类掌握火与水的魔法,只可惜水魔法只能根据个人的力量大小将现有的液体进行形态上的改变。力量大,则像艾尔西斯那样可以顷刻改变大量的水流形状等;力量小,则只能小范围地移动。
涅撒夫走到海边,一小滩海水似有生命般悬停在他手心上方,然后透明的液体变成了一只流动的白鸽形态,扇了下翅膀,一头扎进水中。
一种与水有关的信号魔法。在河流、海域这种地方,可以赋予小部分水流魔力,驱使它“游到”想让它去的地方,把讯号传递给想找的人——前提是赋予的魔力能支撑它抵达。
涅撒夫告诉艾尔西斯:“我联系了和我们关系较好的另一伙海盗,如果他们能收到我的讯号并到达这里,我们就能坐他们的船离开。”
海盗们祈祷起来,聊着天,仍对一切充满希望。
日落后的夜晚之始,海中传来了尖锐调高鲸唤声。莱赛斯特愣了下,说:“是冰浮鲸,她在叫我,我去看看。”
精灵迎着晚霞烧尽的余晖走向海洋,涨潮的海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微微弯下腰,拾起被海浪冲来的东西。
弗奥亚多看见他抱着一大坨冰走回岸上,面部满溢欣喜。莱赛斯特到篝火旁坐下,大家好奇地看他拿来了什么。冰逐渐融化,里面是精灵一路带着的魔法口袋,还有一个是艾尔西斯的。
它们被好心的冰浮鲸送回精灵的手中。
“我也掉了东西在海里,为什么它不帮我找找送回来?”有个海盗嫉妒地问。
“因为她喜欢我。”莱赛斯特美滋滋地把口袋重新挂在腰带上。
“看来冰浮鲸是因你而来,”涅撒夫说,“在此之前,我们虽见过冰浮鲸,却从没有和它以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过,更没有得到过它的帮助。”
“精灵天生更受动物喜爱,”莱赛斯特,“真好,她找到了她的母亲和族人。”
弗奥亚多随口问:“就在这附近?”
“应该是的。”
那还真是凑巧。而且,找到就好。
深夜的时候又见发着光飘浮的水母,海盗们惊奇又纳闷,涅撒夫更是讶然:”这不是荧兰塔水母吗?”
“荧兰塔?”
“会发光的一种水母,魔法生物的一种,喜欢游向拥有纯粹魔力的其他生物。比较神奇的一点是,它们在脱水后的三天内,仍能依靠自身的魔力活着,比如意外搁浅后,它们可以在空中飘浮吸收空气里的水汽,撑到再次涨潮时回归海洋。不过岸边要是有什么能吸引它们的东西,可能就会在空气里越飘越远,最后耗尽魔力也回不去海里——毕竟它们虽然有魔法,但也和其他的水母一样没有脑子,身体里只有毒。不过毒性不大,对人来说几乎没有。
“总之就是:漂亮没脑但有毒。”
“你知道很多。”弗奥亚多说。
涅撒夫顿了下,说:“在海上住久了,耳濡目染了解一些。他们也认识这些东西。”他们是指海盗。
弗奥亚多接住一只只有他一根指节长的水母,它闪着淡色的蓝光,旋转着,在他指上跳舞。
他望着这小巧可爱的生物沉思,岛上见到的奇特之景,海草、珊瑚、海鱼,没有岩浆的火山,搁浅的荧兰塔水母,冰浮鲸说找到了母亲和族人,还有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方向都在左手边……
黑夜里他和艾尔西斯相视,某一刹那,弗奥亚多灵光一现。
他看向精灵和海盗,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有一个猜想。”
柯:“什么猜想?”
“你们观察过太阳的方向吗?这是让我笃定猜想的重要一点:今早太阳从我面朝海的左手边升起,而落日时,它依然向左而落。”
“这,难道说……”
“岛在移动。或者,这并不是座岛,而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背部,最大的可能便是——
“我们现在正在一头冰浮鲸的背上。”
第62章 天空降下火焰的雨-1
“有可能。火山口之所以没有岩浆且感到凉爽,是因为那里是它的呼吸孔,而有那么多藤壶、珊瑚、海里才有的鱼类和水母,说明它们是从海里被迫出来的……这真有可能吗?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冰浮鲸,如果真是,那还真是离奇。”
弗奥亚多转头对着莱赛斯特笑笑:“问问你的冰浮鲸朋友?”
精灵愣了下,歪了歪头,俏皮爽快地说好。
很快,莱赛斯特带回来确切的信息,他们正歇息在一头大型冰浮鲸的背部,这头冰浮鲸是冰浮鲸群的老祖母,年龄近千岁,听那头帮助过他们的未成年冰浮鲸,知道他们想去科格诺,便打算送他们一程。
意料之外的好运,海盗不可思议。
“不过他们也要‘报酬’,才愿意帮我们。”莱赛斯特说。
“什么报酬?”
精灵点了点自己的脸,略显自恋得意地说:“要帅气的我亲她一口。”
海盗:……
他们对莱赛斯特竖起拇指。
年幼的冰浮鲸出现在远处的沙滩上,发出幼儿般几声勾人的叫声,估计是在让莱赛斯特过去。弗奥亚多问:“我可以一起吗?”
“你也想亲她?应该可以吧……”莱赛斯特起身,朝他伸出手。
艾尔西斯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弗奥亚多拍了拍对方的头顶,没让莱赛斯特拉他,自己站起来。
海水很深,他卷起裤脚,露出结实修长的白皙双腿,踱步至水中。冰浮鲸睁着黝黑的圆眼,温柔注视着他们。
察觉出他没有恶意,冰浮鲸也没动,微微张了张嘴,似乎在笑。弗奥亚多慢慢把额头贴上她滑溜柔软地皮肤,这种生自海洋的生物令他心情宁和,他轻轻说声谢谢,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曾经的力量还在,如果自己的灵魂仍然纯净,她也会像亲近喜欢精灵那样喜欢他吧。
“你喜欢动物?”莱赛斯特问。
“嗯。他们能让我感到宁静。”
“真惊讶。”
“惊讶什么?”
“没想到对人邪恶的魔王,对它们倒是如此纯真。”
“被你这么形容,总感觉有点……”
“这可是精灵的赞美!世界上最高贵的种族的赞美!何况我还是精灵王子,在格林克瑞,我很受欢迎的——”
“谢谢。”
莱赛斯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客气。”
天色愈暗,冰浮鲸嘤嘤着回到海里,看着他和精灵一前一后返回,艾尔西斯也没说什么,而是等他坐下,自然而然地贴过来,不顾旁人的目光,捞起他的一条腿搁在腿上。
涅撒夫一脸古怪地看过来,对上视线,涅撒夫双眼闪烁了一下,不自在地移开。
“做什么。”他问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脱掉他的湿鞋,捏了捏他的小腿肚,再随手一揉他冰冷、湿漉漉的两只脚,开口说话的鼻音很重:“湿着不好。”
弗奥亚多猛地抽回脚,其他人心照不宣,假装没看见没听见,继续聊天。教训显得奇怪,不教训更奇怪,弗奥亚多最后只能低声说:“不要随便碰我。”
艾尔西斯置若罔闻。
淡水紧缺,暂时只能喝朗姆酒解渴,船骸上找到的唯一一桶酒被搬下来,涅撒夫分了些给他们。
聊天、喝酒、吃东西,时间往前走,夜的脚步匆忙紧凑,月亮在“岛”的另一面追。
气温又低下来,风吹得身体冷,艾尔西斯身体紧靠在他左侧,手绕到背着火光的后背,偷偷戳他的脊椎,又环住他的腰,理直气也壮:“一起睡,迁就一下病患。”
“你是吗?”
“昨天发烧还没好。不信你摸摸看。”
“不了。”
“摸一下。”
他居然听出一丝诡异的撒娇意味,其余人早不知不觉打起盹,伴着鼾声。弗奥亚多抿一口唇,手飞速贴了下艾尔西斯的额头,立马碰到烫手的东西那般收回。
艾尔西斯弯着眼睛说:“是摸这里吗?”
他投以迷惑的目光,见艾尔西斯笑里带着揶揄,隐隐的,弗奥亚多明白什么,不留情地回击:“有一个词很适合如今的你。”
“哪个词?”
“流氓。”
艾尔西斯眨眼,委屈:“我什么都没说。我想让你摸我的脸、耳朵、脖子……你要是想到其他地方,是你的问题,弗奥亚多哥哥。”
“别这么叫我。”
“知道了,弗、奥、亚、多、哥、哥。”
他捏住艾尔西斯的双颊冷笑一声:“乖一点,艾尔西斯弟弟。”
艾尔西斯明显一愣,表情一瞬间僵住,说不上是喜欢他这种叫法,还是不喜欢。亲昵的称呼反倒恶心了弗奥亚多自己,感到眉心皱得过紧,弗奥亚多松手,往旁边一躺,状若淡然地落下一句:“睡了。”
“睡前不应该有晚安吻吗?”
“梦里有。”
“不如现实亲一口。”
弗奥亚多干脆闭嘴,侧身背对他。
艾尔西斯把头抵在他弯曲的脊背上,隔了一会,他听到艾尔西斯喃喃:“我才不要当你弟弟。”
“那就不要故意那么喊我。”
“就要。”
弗奥亚多冷哼一声,没管他,闭眼。
身体有些沉,思绪不断下坠,朦胧间弗奥亚多看到飘过来的荧兰塔亲吻了他的指尖,紧接着黑暗的潮水将这些星星淹没,他与其一同坠落,思绪轻飘飘落于漫长无际的漆黑混沌中。
“……”
“我们……”
“真的要这样做吗?”
“为什么不行?”
“至少……也没对我们……”
蚊蚋嗡嗡作响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身体好像被抬了起来,手、脚,粗糙的绳状物体一圈圈缠住腕关节,箍得太紧,磨得皮肤疼痛。
“过家家的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你以为他这种……到最后不会对我们出手吗?”
“可是……”
“别可是了!现在是难得的机会,我们需要的只有精灵和艾尔西斯,留一个隐患在身边又是何必!我跟你说过他都做了什么!你认为这样的人,仅凭外表、仅凭现在的表现,就能与他本质的恶割舍?!”
雄浑的嗓音不易察觉地叹息,没再阻拦。
冰凉的发丝滑落到胸前,似乎有锋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胸口,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果然……!你看,当年我亲眼看见剑刺入了他这里!死掉的人怎么可能再复活,他一定用了什么阴邪的方法,这就是副作用!而且,艾尔西斯会变成这样也与他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他用黑魔法蛊惑了艾尔西斯,只要他死透,那些影响人的魔法大概就会失效。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对我们用过那些邪恶的魔法……柯,听我的,不要犹豫!”
真吵。
他们是在说他吗?
为什么四肢这么僵硬,被麻痹一般。
吵死了,艾尔西斯在他睡觉时都没这么烦人过。艾尔西斯……醒着吗?在哪?
弗奥亚多微蹙着眉,难受地撑开眼皮。
火光在他眼前摇曳,他动了动手腕,马上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仰面朝天,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合拢,毛糙的麻绳把他的手腕和脚踝紧紧捆住,然后,腰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绳子,把他的身体和身下的木板牢牢绑缚在一起。而绳子被施以了魔力,防止他第一时间挣脱,解除这股力量对他来说不难,但要花上几分钟。
被划破的衣服半遮半掩着胸口诡异的痕迹,涅撒夫握着尖端染上点点红的刀,黑眸恐惧又阴鸷地看着他。
几名身材魁梧强壮地海盗围着他,气氛安静得可怕,柯沉默着。
弗奥亚多嗤笑一声,淡定自若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与他们无关,”涅撒夫用衣服擦拭刀上的血,再收起来,努力维持着镇静,“是我叫他们这么做的。”
“一定要这么做吗?”他饶有兴味、好笑、嘲讽地问,“我以为起码有同一个目标,有共同的利益,我不对你们出手,你也不做触怒我的事,无论成功抵达龙岛还是失败,我们互相信任,好歹最后能好聚好散。”
“我可没办法明知你的身份,还能做到睁只眼闭只眼。一个杀了自己母亲、杀了自己亲兄弟的人,运用邪术,死而复生;更何况当初你被杀时,我参与其中:如此而言,对你来说我是仇人——现在,你认为这种种前提下,我能信任你吗?”
“如果真想,我早可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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