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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身体骤然腾空，而冰层也在刹那破裂！
“不好！”
柯一吼：“赶紧跑！”
没办法犹豫，双腿动起来，踩着碎裂的冰块往前跑动，弗奥亚多迅速抓起刚才跌坐的离他最近的海盗，顺势带了一把，收手沉声道：“站起来！跑！”
艾尔西斯抓住他的手，弗奥亚多感到自己被用力一扯，天旋地转，艾尔西斯直接横抱起他，有力的手臂牢牢把他抱在怀里，毫不迟疑地踩着裂冰向前。
“放我下来！”
“现在不行，”艾尔西斯专心向前，他跑得很快，脚下似生出风，“等安全点再说。”
安全，要怎么安全？他们在海上根本没有能躲避的安全点，头顶太空，龙盘旋在他们上空，俯瞰足下的一切，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捕捉。
弗奥亚多脸朝着天，望见黑龙压倒性的躯体，它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连沟通的权利也不给予，烈焰焚烧，弗奥亚多咬牙，道：“我们分开跑，我可以制造一段时间的幻象，被它看破前我们兵分两路，你们走，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你疯啦？”莱赛斯特喊，“你打得过它吗？我是打不过！”
弗奥亚多左手握了握拳：“我死不了，但你们未必。我有自信能与它一战，艾尔西斯，替我保管好项链。我们在岛上汇合。”
黑色的浓雾在他们四周无声蔓延开，短暂遮蔽了黑龙的视线，龙鸣不止，它在疯狂寻找他们的踪迹。弗奥亚多叫人停下，从艾尔西斯怀中挣脱，取下项链。
“不。”艾尔西斯直接否决他的提议，并说：“你和他们走，我去。”
他有些愠怒，把项链往艾尔西斯手里塞：“艾尔西斯，听我的。”
“你忘了我的身体很特殊吗？”艾尔西斯却扬着嘴角笑，把项链推回他手中，“哪怕它的火焰焚烧我的身躯，也不会有问题的。”
“别胡说！”
“殿下，我说过，”艾尔西斯很认真地说，“遇到危险时请把我当做您的盾，挡下任何攻击。虽然在过去您从未这么做过，但这一次，我想践行我对您的许诺。”
精灵看不懂气氛，只插嘴说：“你们快点聊啊啊啊啊！”
海盗连忙拉住莱赛斯特：“没事！暂时是安全的……暂时！等他们聊完我们马上走！”
弗奥亚多又尴尬又有些气恼：“不需要，艾尔西斯，我们已不是过去的关系，那些都无效。”
“没时间决定了，你不想找回她的灵魂了吗？去吧，我会在科格诺重新找到你的。还是说，你担心我，弗奥亚多哥哥？”
弗奥亚多咬咬牙，心一横：“好。”
他转头对精灵和海盗说：“你们先跑，我还有话要跟他说，马上就来找你们。莱赛斯特，带我去找你的妹妹。”
莱赛斯特点点头，不再迟疑，和海盗一起往科格诺在的方向狂奔。
艾尔西斯温柔的蓝宝石眼映在他的眼眸中。黑发的青年笑着，眷恋不舍地对他说：“等我。”
弗奥亚多不语。
艾尔西斯退后几步，转身。
鬼迷心窍的，弗奥亚多抓住他的一片衣角：“等等。”
”嗯？”艾尔西斯回头，下一秒，仅剩白骨的手轻覆他的嘴唇，魔王俊美的脸近在眼前，玫瑰红的眼几乎要贴上艾尔西斯的脸，但纤长的眼睫先一步扫过他的肌肤，轻轻的，痒痒的，致使他心头漾起无数悸动和爱意。
弗奥亚多一眨不眨和他对视，嘴唇贴了一下覆盖艾尔西斯唇瓣的手背。
他们好像在亲吻，但又完全不是，彼此互换了呼吸，脸快贴在一起，暧昧又缠绵。
“奖励你。”弗奥亚多完后退开，放下手笑了笑：
“活着回来，艾尔西斯，你的性命属于我，我还要亲手杀了你。
“不准死。”
艾尔西斯弯起双眼：“好。”
第68章 天空降下火焰的雨-7
惊雷般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他们已经离分开前的位置越来越远，离科格诺越来越近。弗奥亚多回头，在无数碎冰飘浮的海面上，巨龙吐下刺眼炽热的火焰，随后，蓝色的光芒和橙红的颜色相撞，撼动海洋，层层浪花激起，白色的水墙瞬间从海中生出，骤然拔高数米，遮蔽视线。
他的心脏不由地一紧，连步伐都慢了一拍。
艾尔西斯很强，不会有事的。他并不担心自己曾经的敌人，他只是因可能不能亲手杀掉艾尔西斯这件事而感到紧张。
但艾尔西斯刚才答应了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契约，在结束之前，艾尔西斯还不能死。
海上的战斗激烈焦灼，巨龙猛然俯冲，庞大的身影扎进水墙和海中，再腾跃而起。不断有轰隆隆的爆裂声传来，巨龙的吐息在空中分裂，天空燃烧着，火花溅射，如同一场盛大绮丽的雨，刷啦啦地落向海洋。
“别看了！”莱赛斯特喊他，“我能感应到薇娅在的方向了！”
弗奥亚多回神，紧跟精灵和海盗的步伐。龙被艾尔西斯吸引了注意，没发现他们愈发靠近科格诺。
海浪激荡着，他们摇摇晃晃地冲向最近的礁石岸边，巨浪砸下来，把他们推至岸上。
他们狼狈地爬起，抬首远眺。
“到了……这里就是，龙的岛屿。”柯不忘扶起涅撒夫，喃喃出声。
在他们面前，是望不见边缘的辽阔土地，云朵如揉碎的棉絮散布天穹，翠绿的低矮植被则是土地上的青苔蔓延无际。一种主干粗壮、高耸入天，直至顶部分裂出无数根密密麻麻藤蔓般枝条的巨树生长在蓊郁的土地中，它的顶部像倒扣的圆盘的，上面挤满了绿色的叶片。
溪流似一条纽带，蜿蜒潺湲，将土地连接在一起，最后又汇入海洋，把这秀美的地和海相连。
海盗们欣喜地跪在水流边，洗脸、畅饮，蝉鸣起起伏伏，一身疲惫终于能得以放松，他们在短时间内获得喘息。
“好安静。”莱赛斯特说。
“还是得警觉一点，毕竟这里是龙的地盘。”
弗奥亚多又忍不住回看，很远的地方，海水变成火的颜色，龙啸声几乎听不见了，爆炸声也消失了，金色的云层中，黑龙的巨龙快速穿梭，这种力量比肩神明的种族身姿俊美，它庞大美丽，睥睨其他生灵。
他看见黑龙将虫豸一样小的黑影用爪抓住，飞至空中，高高抛起，血雾和蓝色的闪光晕染云层，弗奥亚多心一抽，呼吸猝然发抖。
黑影和龙在空中缠斗、下坠，云做的布帛撕裂，两股力量不断制造出夺目的动静和光亮，最后，黑龙一口咬住失去力气、再无法反抗的黑影，挥动着双翼，疾驰着飞向另一个方向。
下意识的，弗奥亚多就要追着黑龙的身影跑去，莱赛斯特一把抓住他的肩，说：“薇娅不在这个方向。”
他生生定住。
他知道艾尔西斯没死。一旦艾尔西斯死亡，根据契约，他会得到属于艾尔西斯的力量，还有艾尔西斯的灵魂。
弗奥亚多凝望黑龙飞去的方向，看它落进绿色的丛林里，消失不见。
做出决定只在思考的刹那。
“莱赛斯特，”他收回追逐的视线，看向精灵，“我可以信任你吗？”
莱赛斯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眼，静静看着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因为察觉到我身上带着她的灵魂，所以你才会突然说，你认识我的母亲，对吧。”
弗奥亚多把手绕到颈后，取下由魔石做成的项链。
莱赛斯特也不骗他：“是的。”
他把项链不舍地放进精灵的手中，起码这种生而厌恶黑暗的物种绝对不会祸害他的亲人，让莱赛斯特暂时保管，应该没关系。
只希望他之后有机会知道，为什么莱赛斯特的妹妹会带着她的灵魂。
他在项链上留下可以被追踪的魔法，并嘱咐莱赛斯特：“她就拜托你了，在我回来之前，替我好好照顾她。”
莱赛斯特握住项链，点头：“你要去哪？去找他吗？”
“是。”
“你不是讨厌他吗？”
“不仅如此，我恨他。”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哪怕身在亡灵界，他无时无刻、无法欺骗自己地恨着这个人：“如果他真的奄奄一息，那我要亲自去给他收尸。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最恨的人死掉更有意思，不是吗？”
莱赛斯特也不知该说什么，魔王眼里隐隐有执着、有某种不亚于艾尔西斯的疯狂，他只能说好。
弗奥亚多看了眼稍微缓了口气的海盗，涅撒夫望着他，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径直奔向黑龙落地的方向。
身体很疲倦，接近中午，日光的温度堪比火，照得皮肤又干又烫。弗奥亚多借着树荫行动，一路僻静，他尚在岛屿外围，路上没见到龙这种生物，倒是见到不少虫鸟小兽。
他不知道自己走没走对方向，只能靠太阳的方位进行辨别。喝了点溪水，他闷头直往深处走。
又走很远，弗奥亚多终于嗅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的气味，他辨出传来的方向，拨开挡路的花草，从石缝中穿过。
进入视野中的是一处被树丛环绕起来的隐蔽的宽敞草地，太阳光芒做成的星星点亮了树下的草丛，血的痕迹折弯染红了脆弱的草木，星星坠落的地方，浑身是血的人倒在草地里，露出来的半张脸被血模糊眉眼。
弗奥亚多刚要上前，身体察觉到危险，腿拉着他往后退。
一双利爪落在他和浴血的人中间，庞大的身形将他和那人隔开。
他无惧地仰头，龙低下头，将覆盖漆黑龙鳞、张开嘴足以一口吞下他的脸凑到他面前。
龙呼出的气体喷在他的脸上，冷血的竖眸盯着他的双眼，弗奥亚多勾了勾嘴角，以温和的语气开口：
“您好，无意侵扰您的领地和同伴，我来此处，只是想找我的同伴、找一样我需要的东西。”
龙鄙夷地说：“你是人类，又不是人类。你身上有讨厌的气息。你这种似人非人的家伙没资格进入这片土地，没资格与我谈话。”
弗奥亚多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幽暗骤然围住四周，不见亡灵的影子，隐约却能听到充满了幽怨的恐怖嚎叫声。
他把手置于胸前，像一个已经兵临城下，却对敌人毫无畏怯的王，泰然自若：“我的确已非人类，我是亡灵之主弗奥亚多——
“我来，是想与这世间最为高贵的龙、与您谈判。”
第69章 天空降下火焰的雨-8
“谈判？”黑龙后退几步，拢着翼，巨大的身躯把他和草地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夺来他人的躯体，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行走，自称是什么‘亡灵之主’，一再打扰我和我的故土……丢下自己的同伴让他送死，趁我不注意进入科格诺，这样的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或许，我有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黑龙吐了口气，嘲笑一般：”什么。”
“您喜欢什么？我有数不清的黄金、宝石，有富含了魔力的矿石，它们价值连城，美无比拟；也有罕见的草药，各有用途，说不定对您来说有用；或者，您若有力不能及之事，我也可以为您去做。”
“哈，真是肤浅——人类还是如此庸俗，妄想用你们眼中值钱的东西来打动另一个种族。你说得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不如，你把你们丢下的这名同伴给我，反正他已被你们抛弃，又何必再来找他。”黑龙停在地上的人旁边，前爪搁在昏迷的人身上。
弗奥亚多说：“不，正是要找回他，我才想与您谈判。他是我的人，我并未抛弃他，现在，我要带他走。”
“真想进入科格诺，诚心想和我谈判，那么用什么条件，不应该由我决定吗。他是个有意思的人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我的火焰明明烧灼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却能一边烧出血肉白骨一边复原；我捏断他的骨头，却根本没用，他依然完好无损；刺穿他的身躯，除了见到飞溅的血，他好像根本不受影响……如此神奇的人类，你若把他给我，我倒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和你那些讨厌的同伴进入科格诺。”
拳头捏得太紧，指甲刺痛了手心，弗奥亚多面不改色，慢悠悠地道：“您喜欢灵魂吗？”
黑龙问：“什么样的灵魂？”
“您有所不知，尽管在这个世界无法随意使用力量，但身为亡灵之主，我能主宰一切死后因执念变成亡灵的灵魂。龙的寿命漫长，但生育的能力却远逊于其他物种，能诞下属于自己的子嗣，是件弥足珍贵的事。”
黑龙微微眯了眯眼，抬起压住艾尔西斯的前爪，再次步步向他逼近。
“意外的是，在亡灵界，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亡灵，也许你们之间有关系？它和您有着相似的外表，鳞片是纯黑的颜色，眼睛则为墨绿色，它被我驯服，臣服在我手下，并告诉我，他死时还未成年，名字是……”
龙的利爪以闪电的速度抓住了他，弗奥亚多背部猛地因压迫撞击在带刺的树干上，他咳出口血，游刃有余地笑着，迎视黑龙。
“里、瑟、尔——”黑龙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怒道，“卑鄙的家伙，果然！要不是感到他的力量，我才没兴趣亲自和你这种弱小肮脏的虫豸交谈。他在哪？！把他还回来，否则，我就像对待你的同伴一样对待你，杀了你。”
黑龙弯刀似的爪甲尖抵住他的胸口，龙轻松地捏着他，以死亡威胁他。
弗奥亚多浅笑：“我们不是在谈判吗？我以为，谈判的条件该由我决定。而且，就算我的躯体毁灭，但我的灵魂不死，你若害我的同伴、杀了我，到亡灵界，我必会给予里瑟尔最恶劣痛苦的报复。我会囚禁它、折磨它，让龙这种高贵的种族，像畜生一样跪在我的脚边，毕恭毕敬取悦我。”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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