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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沉默一段时间,艾尔西斯又问他:“你和加斯耶尔做了什么交易?”
“……里瑟尔。我用里瑟尔当筹码,暂时让它不会再对我们出手。它和里瑟尔肯定有关系。”
艾尔西斯目光瞬时变得幽深:“里瑟尔是谁?”
“我的朋友。”它还在带他离开城堡那会见过昏睡的艾尔西斯呢。
“里、瑟、尔……”艾尔西斯意味不明地嘀咕。
“可别多想,”弗奥亚多捏了下肩,不适地动了动背部肌肉,“它是一头死在这个世界三百年前的黑龙,那时都没成年。”
艾尔西斯嗯了声,用很奇怪的语气喊他:“弗奥亚多哥哥。”
弗奥亚多瞅过去。
艾尔西斯朝他招了招手。
不清楚艾尔西斯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弗奥亚多站着没动。艾尔西斯只好自己起身,一下抓住他的肩,强迫他转过去,唰地掀起他的衣服。
弗奥亚多脸一热,微怒:“你!”然后艾尔西斯的手指用力往他背上的伤口一按,痛得弗奥亚多怒骂:“有病?!”
“问你有没有受伤你不说?!我发疯弄你时你不说出来告诉我让我别那么做?!”艾尔西斯语气也有些恼怒,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上是被树皮尖刺刮出来的狰狞伤口,缠绕的碎布根本遮不住。弗奥亚多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要不是血不自然地浸湿衣服,还总有明显不来自他的血腥味散发,他哪里看得出来?
“发疯让你发了,好处让你占了,你开始怪我不说出来!?”
“我没怪你,但你要说啊!”
弗奥亚多深呼口气,忍着痛说:“没事,比起你不算严重。”
“你知道我好得快,受了伤也不会有什么事。”艾尔西斯冷笑。
“不会?万一断手断脚,你以为你好得了?我应该告诉那头黑龙,要想杀你,就要拧下你的头,挖掉你的心脏,看你会不会有什么事!”
艾尔西斯被他一呛,气笑:“行,这次我不帮你,反正不严重!”
“随便你!”弗奥亚多啪地打开他的手,往下扯好衣服,眉头一下不皱。
他们莫名地开始较劲,接下来谁也没理谁,各自找能吃的野果野草吃,太阳渐沉,弗奥亚多还想赶在天黑前找到精灵和海盗,可等他一用魔法,却发现追踪不到项链。
他不由蹙起眉,弄不清情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险,只能先按照记忆往来时的方向找去。
艾尔西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他弯腰从一棵矮树伸长的树枝下走过,背部却因此疼地让他吸了口气,艾尔西斯终是忍不住,拽住他,轻言细语:“好了,弗奥亚多哥哥,我们不要吵架了。”
“谁在跟你吵架……你没那个本事。”
“好好好,我们没有吵架,我也没有本事……我给你弄弄,别走了。”
“你现在有能力用魔法吗?”
确实,身体消耗太多,艾尔西斯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使用过多的力量。他蹲下,说:“去哪?我背你。”
“不需要……我又不是残废。”
艾尔西斯一改温和的语气,态度强硬:“那你别怪我抱着去你要去的地方了。我真想这么做,契约还在,你只能听我的。”
弗奥亚多不情不愿:“背着我麻烦,你也没休息多久,还是算……”
“噢,原来你不愿意是因为在关心我?”
“我不想你又变成个残废睡死过去,浪费我的时间。”
艾尔西斯不由分说把他拉过去:“弗奥亚多哥哥,你有时可以诚实一点。”
“我说的一直都是实话。”
“是,是——实话,都是大实话。”艾尔西斯背起他。
身体猛然往上一抖,弗奥亚多本能环紧对方的脖子,他握了握拳,抿下嘴,最后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让艾尔西斯背着自己走。
都是实话。没错,他讨厌艾尔西斯、憎恨艾尔西斯,所以说的,都是实话。
“往哪走?”
弗奥亚多回神,指路。“去找莱赛斯特他们,我把项链给他了。”
艾尔西斯惊愕:“你给他做什么?”
“……来找你前,我以为我会‘死’在加斯耶尔手下,想着莱赛斯特作为精灵,也不会害她,他妹妹薇娅身上又有她的部分灵魂,就让他帮我保管。我本来留了追踪魔法在项链上,但很奇怪,现在却感应不到。”
“那这个方向是你来找我前在的方向?”
“嗯。”
“好,虽然我不喜欢那家伙,但既然你认为他是可信的,那就勉强相信他会好好帮你保管。”
“走吧……麻烦你了,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微顿,弗奥亚多目睹他耳根变红,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太过温柔,紧接着说:“聊到她我才会这样。”
“噢~”
“别废话,快走!”
第71章
被背着走了会,弗奥亚多说:“还是放我下来,我只是背上有伤,又不是双脚残废……”
艾尔西斯把他的话堵回去:“你不知道你的脸白得吓人吗,别逞强。”
明明你也没好到哪去……弗奥亚多口气生硬地说:“你要是站不稳把我摔了怎么办。”
“不会,如果真摔了,你一定是摔在我身上,而不是地上。”
艾尔西斯手又抓紧了些,总觉得大腿后部的肉因背起的姿势而不舒服,但此时艾尔西斯应该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弗奥亚多尴尬又不适,见背着自己的人的确在好好走路,适应一会,没再多说。
冷汗和血液黏湿了衣服,头发覆在背上,闷得背部更热,他把发弄到一边,但用处不大,伤口还是又痛又痒。轻微晃动的步调让他像在摇篮上,周遭归鸟鸣叫、树因风动的种种声音如哄人入睡的小调,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恍惚间,在梦和现实的夹缝中前进。
他总觉得自己在梦里,意识昏昏沉沉,模糊地听到艾尔西斯问:“没有药之类的吗?”
“没有。”
“这里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
“这里的都不认识……不能乱用。”
“伤口疼吗?”
“……你受伤你不疼?”
“疼,非常疼,”艾尔西斯说,“小的时候,在研究院时,为了测试我的愈合能力,他们用刀割我的身体,我躺在实验台上,血流了一地……怎么会不疼。”
“那些人对你不好。”
“没关系,但你对我很好。”
“胡说……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艾尔西斯,你不过是条狗罢了。看你可怜,我才施舍你吃的、穿的、住的;看你有用,我才让你去学魔法、学礼仪、学剑术;看你孤单,我才把你带在身边,那样你也不过是当我的影子……”
“是这样吗?”
“是。”
“那现在能看我寂寞执着,让我做你的爱人吗?”
弗奥亚多清醒不少,冷道:“想都别想。”
艾尔西斯笑了几声。
“艾尔西斯,”我会杀了你,所以,“不要那么爱我。”
沙哑的声音坚定地说:“不。”
弗奥亚多闭紧嘴,除非必要,不再开口。
夕日淹没在海中,他们中途停下来休息一会,又踏着夜色走了一段距离,终于瞧见一点光亮。离弗奥亚多和精灵分别前位置不远的方向,有一团茂盛草木都无法遮掩的火光,两人走近,是柯和涅撒夫他们。
海盗们生着火,得过且过,很快适应当下的环境,听到有东西接近的动静后纷纷戒备,看清是他们,并未放下武器,而是等待柯的指令。
柯摆手,让自己的同伴收起防备。
看了一圈,不见精灵,弗奥亚多问:“莱赛斯特呢?”
见到他和艾尔西斯,柯有些意外,但也如实回答:“去找他的妹妹了。和你们上船的目的一样,莱赛斯特一开始就打算上岛后和我们分开。”
柯顿了顿,说:“时间不早,看你们气色也不好,和我们休息一晚再走吧。放心,我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不能惹,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你们不可信。”艾尔西斯挡住弗奥亚多。
涅撒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景象,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世界崩塌。他忍不住口吻古怪地说:“艾尔西斯大人,您这么喜欢他?那您回圣伦特,找小国王,是想为他讨说法?还是后悔杀他,想进行忏悔?更或者按他说的,今天这样都是费伊德尔殿下害的,因此作为费伊德尔殿下的后代,小国王该代父赎罪?”
“什么小国王?”弗奥亚多皱眉看向涅撒夫。
涅撒夫说:“你不知道?作为魔王,作为曾经的王子殿下,你居然不知道如今是谁坐在帝国的宝座?”
他忽然一停,艾尔西斯的目光此刻一如船上,他好奇问对方和小国王之间的事情时,瞬间幽暗可怖,仿若野兽被触犯了逆鳞,无形的手掐住人类脆弱的咽喉。
涅撒夫想起来,其实原来也是的,艾尔西斯这个人,哪怕是作为勇者时,眼神、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如此。
他以为那是对邪恶、对魔王、对黑魔法的仇恨,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个人,自始至终,对他人漠不关心,当时讨伐魔王的队伍里也有不少人说,如果不是预言,不是因为艾尔西斯强,这种人,不配当人们赞颂的勇者。
不过是王族养的一条狗罢了。
然后这条狗爬上来,预言的光环笼罩,一下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人。
弗奥亚多思索着,暂未注意艾尔西斯的表情。杀掉费伊德尔和奎伦后,他到黑森林做起魔王,鲜少关注圣伦特的事,但真要他猜测继费伊德尔后新一任的国王会是谁,那么有一个可能……
“希里克·赫伽利?”
艾尔西斯回:“是。”
果然,这一点弗奥亚多倒不意外。算算年纪,希里克今年十四岁,有效忠赫伽利的大臣、贵族辅佐,成为现任国王不无可能。
希里克是他那水性杨花的弟弟费伊德尔,和宫里的女仆苟。合拥有的私生子,一度见不得光,被藏在离王城遥远的农村。直到费伊德尔当上国王,女仆才带着希里克回到王宫。最后希里克留在了王宫,那名女仆却不知下落。
尽管费伊德尔风流了些,但好歹留下血脉延续赫伽利,至于他另一位弟弟奎伦,那更是荒唐至极,喜欢男人。
弗奥亚多侧首看向艾尔西斯:“你和希里克?”
有几个问题:艾尔西斯和希里克有什么关系?是何时去找希里克的?找希里克做什么?
他的眼睛无声抛出了疑惑,艾尔西斯说:“他只是问我要不要回圣洛索亚,回去的话,会给我相应的爵位和领土。”
“你……”涅撒夫欲言又止,艾尔西斯淡淡瞥了一眼,他的话生生止住。见弗奥亚多面色过分的虚弱惨白,转而说道:“受伤了?图,给他们拿点药。”
被叫到名字的海盗一激灵,找出黏糊糊的、颜色奇怪的瓶装液体给他们。
“很有用的,是涅撒夫拿那些魔法植物做成的敷料,他自己也用。”柯用眼神往涅撒夫包起来的右臂示意。
涅撒夫哼了一声,转过身。
弗奥亚多从双手发抖的海盗手里接过药,想了想,说:“谢谢。”
“没没没没没事……”海盗露出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哆哆嗦嗦地回到原位。
艾尔西斯到他耳边小声说:“万一他在里面……”
弗奥亚多打开瓶塞,味道古怪,但有他认识的气味,他让艾尔西斯放宽心:“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不用柯再多说,他们到一旁休息。弗奥亚多坐在地上,背过身,把药递给艾尔西斯。
对方会意,到他身后。艾尔西斯先瞥了眼好奇而偷摸着想看的海盗,被凌厉的目光一扫,加上柯不轻不重咳了一声,其他人不敢再看,都面朝篝火背对他们。
艾尔西斯挡在魔王背后,如瀑的白发被弗奥亚多拢置身前,他脱掉黑色的上衣,一圈圈撕开几乎黏在背上的条形布料。
弗奥亚多咬紧牙咽下沉闷的呻。吟,艾尔西斯一点点把药涂抹在他背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冰凉的黏稠液体令他轻颤了下,口齿间溢出一道极轻的闷哼。
重新处理好伤口,冷汗也流了一身,只能先休息一宿,让身体恢复一些,再去找莱赛斯特。
海盗也不敢和他们离太近,维持表面的相安无事。
弗奥亚多侧身入睡,艾尔西斯不敢抱他,但也侧着身,面对面,一眨不眨和他对视。
眼神太灼热,这哪睡得着,弗奥亚多瞪一眼:“好好睡觉。”
比其他,艾尔西斯才是那个需要更多时间休息的人,魔力和身体、和精力挂钩,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艾尔西斯和加斯耶尔的战斗,但艾尔西斯明显消耗不小,更应休息。
艾尔西斯小指勾住他的一根手指,亲昵道:“看你睡着我再睡。”
“行。”弗奥亚多干脆地入睡,忽视对方灼灼的视线。
上岛后的第一夜格外宁静。
艾尔西斯的呼吸轻而平缓,弗奥亚多随手找了根地上的树棍,代替手指塞进艾尔西斯勾着他的小指中。白天太累了,愈合能力强不代表战斗后还有充沛的精力做各种各样的事,艾尔西斯完全没有察觉。
他起身,静悄悄地往海盗睡的地方去,找到残缺了一只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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