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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约奥佩里的举动令他悄悄握起拳。
“现在不重要了,”国王笑了笑,“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气氛沉默下来,空气里唯有纸张被人翻动的声音,弗奥亚多使用过的东西全部成了废弃之物,将会销毁。约奥佩里看完手里的笔记,百无聊赖地丢到桌上。对方说自己困了,他、塞梅尔还有其他仆人便一起把显露倦色的国王护送回宫殿。
艾尔西斯重新出现在王宫里,其他的仆人未有太多惊讶,只当他和那些无辜的仆人一样,愿与弗奥亚多撇清关系,并凭借出色的能力得到国王赏识,可以重新服侍其他王室成员。
只是他越来越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礼仪会开口之外,不与人交谈,鲜少露面,独来独往。
到了冬末,为了将权力让渡给最受宠爱的儿子费伊德尔,也为了方便自己去追求永生,约奥佩里命人对外宣称他因痛失一妻一子过度悲伤而去世,在“死”之前,让费伊德尔加冕为王。
新国王的加冕礼热闹非凡,排场盛大,费伊德尔头顶王冠,穿着最华丽的服饰,坐在马车中,行进在王城中心广场附近的街道,沿途接受百姓最热烈的祝福。费伊德尔在约奥佩里默许下接管弗奥亚多曾做过的善事,顶替弗奥亚多,用美名和赞扬包装自己。人们相信这会是一位合格、仁慈的国王,他宣布会为逝去的王后举行葬礼,他敬爱父亲,关心兄弟,对弗奥亚多所作所为表示谴责和惋惜——谴责哥哥的心狠,惋惜哥哥有能力却自甘堕落。
奎伦同样参加了这场加冕礼,衷心为自己的哥哥献上祝福,结束加冕礼后,他搂着新换的男宠,光明正大在弗奥亚多住过的宫殿玩耍。
宫殿被清空,所有与弗奥亚多有关的物品均遭到清理,贵重的卖掉,不值钱的或烧或埋,还有些被打扫的仆人偷偷拿走,艾尔西斯什么都没能留下,眼睁睁看着这座充满回忆的宫殿被新的物品取代,然后,他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与弗奥亚多有关的痕迹。
就连花园里的草木在弗奥亚多出事后就没有人照料,费伊德尔命人挖掉那些枯萎的植物,要求换成新的品种,来年的春天种上。
奎伦的情人换了一名又一名,长相也越来越接近弗奥亚多,却又远远不如弗奥亚多,艾尔西斯看着对方廉不知耻地踏入对他而言无比神圣的宫殿,跟上去,直到早有所觉的奎伦停下来,一脸不耐烦地望向他。
“别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别人后面,”奎伦睥睨他,“还说忠诚哥哥,现在一个人不要脸回到这个地方,还偷看别人在做什么,不愧是贱种。”
他不在意奎伦的鄙夷,只问:“是费伊德尔一个人干的吗?”
奎伦叉着腰:“什么?”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奎伦身边的情人想要斥责他说话的方式没有教养,触及他的眸光,又被吓到般闭紧嘴,降低存在感,缄默着看他们。
“哈!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哥哥他活该于此,现在再谈论这件事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艾尔西斯喃喃着,缓缓上前,“你是帮凶,你们都是帮凶……你对自己哥哥存在不正常的感情,既不愿承认,又要和费伊德尔一起陷害他……”
他的神情太过阴森吓人,奎伦不由退后,对方发觉自己怯懦的举动,瞬间又像被激怒般,站在原地,声音大了些:“你闭嘴,贱种!你懂什么,我说了你懂什么!?在他心里我永远只是他的弟弟,我得不到他!永远——永远!与其看着他被别人得到,不如毁了他!你不也一样吗?你喜欢他,但你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奴仆!是个下等货色!而现在,他一无所有,我马上要成为公爵——我可以用我的权力得到他!你以为我不敢承认?我只是在等机会,而你呢?你却背叛他,你个贱种,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的表情,真是恶心透顶!”
艾尔西斯直勾勾盯着对方,世界在他眼中忽然扭曲起来,光怪陆离,一切变得诡异失真。
他的神思也恍惚起来,精神再度集中时是听到了奎伦的惨叫声,他低下头,看见奎伦倒在地上,自己的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然后,那胳膊在自己手中弯曲成了不正常的形状,奎伦便因此发出尖锐的叫声。这一幕令他的嘴角情不自禁上翘,长久的压抑中他获得史无前例的快乐:
“帮凶,你是帮凶……还有费伊德尔、约奥佩里……我要……我要杀了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救命……”奎伦颤抖着,高声喊,“来人!救命!救命!父亲,救我、救我!”
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响起,很快有人过来把他和奎伦分开,情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被重重摁在地上,没有反抗,着了魔般一直笑。
奎伦捂着断掉的手臂,一边喊人来救治,一边大骂:“疯子!疯子!他疯了,给我打、打他,打死他!”
士兵把他摁在地上,依奎伦要求打他,他笑起来,死死盯着奎伦不放。
闹剧被咳着嗽赶来的约奥佩里终结,他被重新关起来,约奥佩里这次没有再叫人鞭打他。
“我始终在你眼中看不到忠诚。”约奥佩里让人抓住他,强迫他跪在地上,漠然注视他。
“呸,”他彻底撕破伪装,咒骂,“狗屁约奥佩里,你去死,狗畜生,让我忠于你,简直做梦!”
约奥佩里不恼,吩咐仆人们拿来药水,苦的、稠的、颜色古怪的,那些液体强行塞进他的喉咙、灌进他的胃里,他在挣扎中被迫咽下,视野朦胧模糊,意识一同混乱。约奥佩里摆摆手,仆人们放开他,他却没有能站起的力气,心脏疼得厉害。
“正好,”约奥佩里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审视,“就在你身上试试我研究的那些魔法和药水究竟有没有用吧。”
“你……你偏爱的两个儿子,都是畜生……猪狗不如……”
嗤笑声和无情的目光一起降落,约奥佩里的声音变成咒语,从耳朵里钻进去,一直钻到他的脑袋、钻入他的精神之中。记忆变成碎片四散,他察觉到它们的变化,模糊视野的泪终于又一次蜿蜒而下。
他在忘记、在被操控;
好像傀儡,身不由己。
倏然,他好像睁着眼做了一场梦,而梦醒之后,梦中拥有的一切皆开始散去,弗奥亚多的面容也开始模糊。
不!不要——
鸟雀的声音宛若铃铛般清脆,春季的花香飘进了屋内,阳光斑驳,透过窗,洒下道道金辉。
那一声清脆的鸟鸣唤醒他似乎沉睡已久的意识,艾尔西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他坐在一张桌前,而桌对面,是一个年迈的男人。
那男人扶了扶戴在右眼前的单边眼镜,笑了笑,问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迟缓地说:“我是艾尔西斯,艾尔西斯……”
“那我呢?”
“国王陛下,”他想了想,说,“我好像做了不尊敬您的错事,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抱歉。”
“没关系,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太糟糕,所以让你忘记了那些。知错能改就好。”
“我在哪?抱歉陛下,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陛下了,”约奥佩里偏头,示意旁边的人倒茶,他这才注意到,塞梅尔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桌旁,“改成叫我,嗯……新的名字还没有想好,先和他人一样叫我‘主人’吧。”
他本能地抗拒这个称谓,明明该对眼前的人敬重,按要求称呼对方,可奇怪的,他只是点头,没有直接喊出来:“好。”
“至于你在哪,就让塞梅尔带你去了解吧。”
他站起身,跟随塞梅尔,走出这间装饰与圣索丹王宫截然不同的房间。
第101章 勇者与魔王-0
头有点晕。
艾尔西斯摸了摸脑袋,离开前,又听见鸟叫,他回头,看见窗台上的鸟笼里关着一只通体金黄的鸟,睁着黑溜溜的通透眼睛,啄着笼里的鸟食,时不时鸣叫几声。
“主人很喜欢鸟,就是不太会养,”塞梅尔的嗓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去,“如果要表示对主人的忠心,之后可以送主人漂亮的鸟。”
对约奥佩里忠心?
好像的确是这样,虽然他是被父母卖掉的孩子,但幸运的是买走他的约奥佩里对他还不错,因此,他对约奥佩里忠心耿耿。
好怪。
艾尔西斯皱了皱眉,把这怪异感觉压下去。
“我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座城堡,房间的楼层在较高的位置,玻璃窗外环绕群山,恰逢春天,举目是无尽绿色。艾尔西斯完全没有来到这里的印象,在睁开双眼前,他应该在……
在……
在哪?
塞梅尔说:“一个月前你就和主人一起来这里了,不过,因为你自愿作为受试者帮助主人检验研究效果,所以失去了来这里的记忆。”
“可刚刚不是说,我做了不尊敬他的事,我才……”
“这也是原因之一。”
“那为什么要来这?这是哪?圣索丹王宫呢?”
“主人如今不再是国王,费伊德尔殿下接过主人的位置,成了一国之主。这里是主人在位时建在王城外的一座城堡,去王宫的话,坐马车要三天才到。”
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他回了声哦,默默跟着塞梅尔,走廊里偶尔会有神色、打扮都很古怪阴森的人经过,身上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他跟了会,确定这里的人都在研习黑魔法。
他们从旋转楼梯一层层往下走,塞梅尔告诉他这一个月来他住的房间在哪,然后领他到一个奇怪的房间里:透明的玻璃做成鸟笼的形状,黑魔法的痕迹像爬藤缠绕在外,单独创造出空间的笼内,有一团悬浮着的明亮的东西。
是某个人的灵魂。
这是谁的灵魂?
他还没问,房间里有其他人,埋首在角落的书桌上,一手抓着头发,一手用笔乱写着什么。对方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下:“你这小——”
塞梅尔轻轻咳了一声。
对方停顿,说:“你竟然清醒过来了?”
这个人的长相和语气令艾尔西斯莫名有些生厌,他记得对方,是巴普扎,在研究院时对他予以关切,类似“父亲”一角的存在。
……是这样吗?
他揉了揉眼尾,总感觉不舒服,处处都给他一种诡诞的感觉,可他在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问题。
大概是他帮助约奥佩里检验研究效果,才会产生不该存在的想法。
他像小时候那样喊了声“巴普扎大人”,巴普扎瞟了他几眼,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低下头继续先前的事。
“这段时间你一直和巴普扎共事,接下来也这么做就好。”
“共事?在这个房间里吗?这个灵魂是谁的?”
“一位已故之人的,”他的问题太多,塞梅尔稍稍显现出一丁点不耐烦,转瞬即逝,下一秒又恢复往日平静的表情,“她的存在对主人来说是个麻烦,但恰好不久前遭遇一场意外去世了,主人便收走她的灵魂,用来研究。不过有一点很可惜,这里不是她全部的灵魂,有一小部分在研究中与主体分离并逃逸,暂时还没找到下落。”
总觉得不该对某个人的灵魂做这种事,可他听命约奥佩里,不管约奥佩里做什么,不管对与错,他是没资格评判的。
艾尔西斯问:“找不到的话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逃逸的灵魂不完整,最后的下场无非是消散,成为自然间的能量。”
“那这一部分呢?”
“不是说了吗,主人在用来做研究。”
巴普扎讥笑一声:“你的问题未免太多,塞梅尔,你还有耐心一个个回答他?”
塞梅尔吸了口气,没搭话。
他看了会,心中有个猜想,突然问:“这是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吗?”
另外两个人一愣,塞梅尔如实说:“是的。”
他的记忆告诉他,玛莲芙莉娜是一位心肠歹毒的王后,依靠家族势力与约奥佩里进行政治联姻,企图在社交界和政治界同时掌握大权,并培育了一名和她一样凶狠毒辣的儿子,用家族背景扶持儿子成为王储,而她的儿子,叫做——
“弗……弗奥亚多。”他呢喃着念出这个名字,心忽然突突直跳。
“你曾服侍这位殿下四年。”塞梅尔盯紧了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对。可他……”他想了想,“他对我很不好,喜欢打我、骂我,还让我跪在地上,给他垫脚。”
不知为何,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塞梅尔仿佛松了口气,身体由紧绷转为放松,说:“是的,他不是个合格的王储,甚至还杀害自己的母亲,不过没关系,他已经被流放了,这个时候,没死也大概快死了。”
他倏然说不出话。
难以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一个对他不好的人快死了,心里出现的感情本应是喜悦,可怪异的是,他不觉得开心。相反,心底深处隐隐有个声音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艾尔西斯紧蹙眉心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他的头晕乎疼痛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见状,塞梅尔转身打开紧贴墙壁的木柜,里头有装着各种东西、液体的瓶瓶罐罐,他拿出一些,让巴普扎帮忙调配成一瓶药水,再端给他。
“这、是什么?”
“你帮主人检验研究成果会有一点副作用,而它能帮你缓解。”
他没有疑虑,接过,一口饮下。
苦得他想吐。
但如塞梅尔所说,很快,他的头就不再疼痛。
心里也更加坚定王后和王后的儿子对待他人都十足恶毒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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