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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没受伤，只是担心，”艾尔西斯说，“担心得差点喘不上气，心跳都停了，和死了差不多。”
头上的痛感有所缓解，弗奥亚多深吸，无意识地说：“对……”想到什么，他赶紧止住，改口：“我的问题。”
提灯一同掉下来摔碎了，明火陨灭在潮湿的泥中，寂寂的黑包围他们，弗奥亚多从对方怀里起身，艾尔西斯扼住他的手腕，黏糊的触感让弗奥亚多怔愣，他急忙摊开艾尔西斯的掌心，不用仔细闻，气味和触感，确实是血。
“你伤到哪了？”
艾尔西斯一字一句：“这是你的。”
弗奥亚多一僵，摸了摸自己撞到石头的地方，血未干，不过伤倒是先因艾尔西斯好了。
他揉着眼角，纳闷：“我真没看到那里有坑。”
“我也没有。”艾尔西斯声音怪怪的，不怎么热情。
“我们现在……”弗奥亚多抬头往坠落的方向看，太黑了，看不清高度。他们坠落到一个新的烨晶石矿洞里，紫色的幽光附在石壁上，完全照不清洞里的景象。
弗奥亚多想站起来，右腿突然出现剧烈的撕裂感，他没忍住嘶了一声，艾尔西斯坐起来，握住他的腿：
“伤到了？”
“应该是……”他靠在艾尔西斯怀里，痛得抽气，“可能摔下来时刮到哪了，你呢？你有没有哪里……”
“你知道对我来说，不过是痛一下，几乎没有大碍。”艾尔西斯的手指摸到他被划破的伤口，位于右腿的小腿肚。
仅仅碰触一下，他禁不住直颤，强忍着痛苦，溢出一声轻轻的呻吟：“但毕竟你还是会感到痛。”
艾尔西斯不说话，调了姿势，让他在地上坐好，把他的右腿抓到怀里看。“伤口里进石粒了，忍一下。”
看到对方被刮破的衣服，弗奥亚多微微愣神，指腹正要抵上裸露出来的染血肌肤，腿部突然袭来一阵剧痛，逼得他缩回手捏起拳。
一粒粒弄出嵌进肉里的石粒，弗奥亚多也疼出一身冷汗，就在他以为艾尔西斯会接着给他疗伤时，对方手握着他的小腿，蓦地问：
“掉下去的瞬间，你想的是要我先管那个人，还是先管你？”
弗奥亚多怔住。
“前一个，对吗？”
他无奈地说：“都可以。”
艾尔西斯却是握紧他的腿，温暖的力量治愈伤口，同时，对方的身体一点点逼近他，指尖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力气大到他抽不回自己的一条腿。
“是吗？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艾尔西斯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
昏暗中艾尔西斯的眼睛如同他掌心里生出的火焰那般晦暗，脖子上的蓝宝石亦像被黑色的颜料污浊，此刻黯淡且冰冷。
知道对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弗奥亚多承认：“先管刚刚那人，再来找我。”
离得很近，他能看清艾尔西斯讽刺似的翘起唇：“是吗？眼睁睁看你掉下去，摔伤，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死掉？”
“我本来就死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有办法可以不让自己摔到会死的地步。”
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胳膊，弗奥亚多皱眉，刚说出艾尔西斯名字的第一个音节，便被艾尔西斯打断：“所以你更想看我对你不管不顾？！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可以优先让我挡在前面！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的伤你打算怎么办？你看看我手上的血！是你的！你的！”
弗奥亚多弄不清对方怎么骤然恼怒，他扭过脸避开炽热的目光：“严重的话就是身体当场死亡而已，对如今的我来说，没什么关系。”
胳膊和腿上的力量更重，弗奥亚多紧蹙眉，有些恼火，抓住艾尔西斯的手，在心里告诉自己艾尔西斯太担心自己才这样，强行把怒火压下去：“艾尔西斯，我真的没关系，你虽然身体愈合能力强，但也会痛，对我来说，看到你受伤我也会非常难过心疼。我们不要在这里因为这种你我都深知的事情争吵了，不是还说想在马车里和我……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好吗？”
回答他的是近在咫尺的急促呼吸，艾尔西斯低下头，藏起满是阴暗的眼。等了一会，认为艾尔西斯稍稍冷静一点，弗奥亚多轻抚对方的手背，一边想站起，一边说：“好了，我明白你的想法，别被我的力量和这里的黑魔法影响，镇静点，我们去看看——”
咔嚓。
他没能起身，艾尔西斯抓着他的右手，下一秒，冰凉的金属制品铐住他的右手手腕。
弗奥亚多这下真有点怒：“艾尔西斯！”
这家伙怎么又搞到手铐了？！前几天检查艾尔西斯包裹的时候，明明没有的！
能不能规定私人不许制作和售卖手铐啊？哪怕是为了某种爱好都不行！艾尔西斯是跟手铐过不去了吗？？
缄默已久的人再次开口，音色低沉得可怕：“那么，如果摔下去的那个人是我，你会希望，我在摔下去的那个瞬间，要你先管那人不要管我，等处理好对方，再来找我吗？”
轮到弗奥亚多陷入无言。
他无法欺骗自己和艾尔西斯，如若位置对调，哪怕清楚艾尔西斯和他一样有办法不会伤得很惨，身体愈合能力快得吓人，他也做不到先管那个疯癫的人，再下来找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艾尔西斯终于抬眼，迅速地把手铐另一端戴在自己腕上，眼神咄咄逼人，“居然反过来你的选择会和我一模一样，为什么轮到自己，你却要我优先选别的东西？我和你说的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吗？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想法和情绪，但一定、一定要先在意自己！以自己为重！其他一切都是你保障自身利益的垫脚石，哪怕我也该是啊！
“什么叫你‘死了’？你没有，根本没有！你现在在这里，有体温有心跳，会痛、会呼吸，仍有尚为人时的情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不重要、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命不是命？！凭什么要求我先管别人再来管你？那玩意没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把它杀掉，已经算我很给它面子了！跟那种东西废话，不如一刀切下去来的痛快！你觉得它能交流吗？就凭那副模样？！”
手铐加上封印的力量，虽然有能力解开，但弗奥亚多一时有些茫然，看手铐亮起白光，艾尔西斯想再施加几层封印，好让他们彼此彻彻底底地锁住。
艾尔西斯生气、发疯得突然，这种情况下不应该互相安慰，相互因担心彼此、劫后余生而开心喜悦，再继续前进吗？他明白艾尔西斯在气什么，因为在清楚艾尔西斯会先管他的前提下，他第一时间的想法，依然是想要艾尔西斯先去管那个不正常的人，再来管坠进另一个洞中的他。
弗奥亚多叹口气，想说点什么，却望见艾尔西斯倏然滴下眼泪的眼。
心口一痛，他呆了一霎，艾尔西斯望着他说：“我不要听你的话，听你的话，你就是一次次不顾自己，以前、很久以前也是，在王后遇害你被软禁起来的那会，我们难得见一次面，你却是叫我拿点能换钱的东西逃走。明明我对你发过誓会一辈子忠心于你啊，明明你可以对我说：‘艾尔西斯，我只有你了，留下来哪都别去，就算会死也陪着我’。明明你可以那样说，我绝对会答应啊。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二位啊？”
“为什么你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把我当一条狗，踩着我获利呢？你喜欢我也可以这么做的，你为什么骗我啊？”
弗奥亚多怔怔地抬手，遮住艾尔西斯的双眼。
他真的要被艾尔西斯整疯了。
或许恨艾尔西斯恨到不惜让自己变成亡灵，想找办法杀死艾尔西斯的那刻，他就已经因眼前这个人疯掉了。
绝对不正常、可也甘之如饴的疯。
可恶。弗奥亚多想：这样的艾尔西斯，他能不喜欢吗？
用力地吸一口气，他一手遮住对方流着泪的眼，一手紧紧扣住对方的脑袋。
蓝宝石轻微一晃，弗奥亚多也狠狠咬住艾尔西斯的唇。
连在一起的镣铐摇出细碎的响，艾尔西斯想反过来抓紧他，被他强制下令：“不许反抗。”
于是对方乖顺的，只用眼泪濡湿他的手心。
眼泪的味道和艾尔西斯的气息一同被他的味蕾捕获，想到周遭的环境，想到这绝非一个该做这种事的地方，想到可能有不怀好意之人在暗中窥伺，想到自己和艾尔西斯一样做出的不合时宜的行为，弗奥亚多牙齿一咬，恶狠狠咬破艾尔西斯的嘴唇。
“把嘴张开。”他命令。
艾尔西斯吸吸鼻子，顺从地分开双唇。
舌头氵骨腻地纠缠，呼吸交错间，艾尔西斯的喉结不停滚动。
“你太不安了。”他说。
“是。”艾尔西斯答。
“你是我的吗？”
“是。”
“你爱我胜过一切？”
“是。”
“以我为原则、一切以我优先，哪怕我自己都不是这么对自己？”
“是。”
弗奥亚多舔掉嘴角流出的唾液，舌头伸进去，像征伐那般，把已经充满他气味的领地全部舔一遍，又给眼前贪婪的人更多想要的、渴望的。
呼吸更急更快了，喉结进行吞咽的动作也加快不少，终于，艾尔西斯猛然一呛，弗奥亚多松开手，欣赏对方捂住嘴不让那些他给予的东西流出来、并努力吞咽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弯着嘴。
“都咽下去。”他最后下达命令。
艾尔西斯捂着嘴呛咳，但始终不让唇齿舌尖流动的东西漏出，一点一点，慢慢把弗奥亚多慷慨赠予的爱咽入腹中。
直到他全部咽下，弗奥亚多才拍着他的头，哄着他：“好了，现在冷静了吧？手铐解开，接下来好好做正事。”
艾尔西斯盯着他手上的欧泊戒指，逐渐镇静，解开手铐，乖乖地点头。
第117章 达麦加矿区-4
“你认为刚刚那个家伙就是把这里变成这样的凶手吗？”
艾尔西斯掌中冒出明亮的火焰，周围的环境一下清晰，弗奥亚多缩回脚，他刚刚踩到的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埋在潮湿泥土里、露在外的半截人骨。
看清环境，想起自己刚对艾尔西斯做的事，弗奥亚多肯定自己疯了，他被艾尔西斯同化了。
他们掉进的矿洞里除了数不清的烨晶石，还有和奇怪物质混合的泥与水，黑漆漆臭熏熏。偶尔会有几节白骨从泥里冒出尖儿，还有一些破烂的衣服和锈蚀的装备散落四处。
提灯碎得七零八落，不能用了，弗奥亚多环顾四周，寻找有没有能回去的路和其他的空间，答道：“不太像。他虽然嘴上说要杀了我们，但肢体摆出的却是防御动作，身上也感觉不到魔力，更像个受害者。”
“也许吧。”艾尔西斯哼了声：“待会再见到，他要是有一点不对的地方，我马上把他头拧掉。”
“看看情况再说，不要冲动。”
弗奥亚多往前走了几步，觉得步伐遭到阻碍，舒展不开，难受地停下。艾尔西斯的脑袋就搭在他右肩，说句话他就能感到喷洒在耳边的炙热呼吸：“怎么停了？”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动作像什么吗？”
“像什么啊？”
“……考拉！”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但很难做到——
因为好不容易哄好艾尔西斯后，对方还是不肯正常一点，两只手圈着他的腰，胸膛紧贴他的后背，用这样别扭奇怪的姿势跟着他走。若是再把两条腿圈在他的身上，那艾尔西斯真的就和考拉没区别，人形的考拉！累赘！负担！我行我素！
“不像，”艾尔西斯振振有词，“你不是树，而且我的腿没有圈住你，这个姿势可能是奇怪了点，但一旦有危险，我可以不需要反应就能抱住你。这是天才的想法，你该夸我。”
“不管怎么说，可以好好走路吗？”
“以防万一，我的回答是不可以。或者——我抱着你走？”
弗奥亚多噎住：“不了。就这样吧。”
“你还是害羞，”艾尔西斯说，“都已经记住我的形状了，给我抱下又怎么了。”
“……别找揍。”
艾尔西斯亲他的脸：“弗奥亚多哥哥最好了，不管我说什么，你不会生我气的对不对。”
他微默，说：“艾尔西斯，我不生你的气，但是，下次，不要突然那样了。”他指的是突然给他戴上手铐的事。
耳畔的呼吸变轻，几秒后，弗奥亚多的右耳垂被重重咬了一口，艾尔西斯压着嗓说：“那你就要把自己保护好点。”
“你也是。”他轻声，知道艾尔西斯能够听见。
洞里的烨晶石闪着光，弗奥亚多抚上一块凸|起的烨晶石，没有声音，但好像玻璃碎裂那般，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破碎消失。
洞里有足以致幻、至死的黑魔法，依靠烨晶石，效果和威力变强好几倍，普通的人摔下来几乎就没命了；稍微厉害点的，就算掉下来没出事，但这些黑魔法也会让他们半死不活。
可惜。弗奥亚多嘴角凝着嘲弄的冷笑：这些伎俩在他面前，不过以卵击石。
“拔下来的那把刀上，”他的手抚过路过的烨晶石，追寻他人留下的痕迹，“有赫伽利的纹章。”
艾尔西斯一愣：“那正好，这个人说不定和他有关。”
“赫伽利……”呢喃着不再留恋的名称，弗奥亚多倏然听见尖叫声。
这声音和那个体态异常的人一模一样，他猛地扭头，艾尔西斯手中的火焰机灵地为他看去的方向照明，只能一个个弯下腰通过的新道路藏在矗立的石头后，将声音遥遥传来。
弗奥亚多说：”走。”
他正要往里钻，艾尔西斯抢在他前头：“我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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