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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
结界蓦地塌陷了。
人群嚷嚷着,往里面闯,林栀清负手而立,唇角擒着笑意看楚绪着急,不紧不慢地将她往献祭的阵法里引,“我问你,你要献祭我,是为何?”
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她,“凭什么告诉你?”
她声线徒然冷下来,“我警告你楚绪,你的女儿也喝了我的血,你的修为能压制我的血在体内暴走,可你女儿一个刚化形的小妖,就不一定了,若是你惹我不快,我便让她替你来受折磨。”
“你!”
“这样吧,换个问法。”林栀清侧身躲过她的袭击,略微低头,是淡粉色广袖,“常穿这种颜色的人,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娘亲,林不渝吧。”
名字被念起,楚绪怔住了,呼吸有一刹那停滞。
林栀清笑得开怀,“抱着昏睡的我说那么多,说什么,我比她还像她,哈哈哈哈……”
笑意也淡了下去,她轻声道:“那人是谁?”
“什么?”
“对比那个人,反而是我,更像她。”林栀清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楚绪的话。
“「她」指的是林不渝,那你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谁?”
似是有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烦闷到近乎窒息,楚绪被压抑地说不出话来,此刻仿若蛇被打了七寸似的,反抗不得,动弹不得。
外面的修仙族还在硬闯。
献祭阵法已经准备好了,与那个人约好的时辰不会变,即便对她心中有愧,又怎能功亏一篑?
大军压境般,乌压压的人群似是蝗虫过境,叫嚣着冲进来,楚绪容不得多想,恐生意外,必须在赶在他们到来之前献祭林栀清!
她高声嗬道:“阵起——”
第49章 罢了 我为你破例便是
阴风阵阵, 呼啸而来,利刃般的剑影将阵法之外围得水泄不通,阵法之内, 林栀清无甚表情地瞧着赶来的人群, 以及拼尽全力要护住阵法的楚绪:
瞧着是问不出来了。
“罢了,那套藕, 用了吧。”
莲藕做的假人儿代替了她,众目睽睽之下端坐在阵法中央,林栀清魂魄变得透明,升至半空,遥遥地听见有人喊“玄族!”
“玄族在那里!快去啊!”
当他们闯进苍穹山,都亲眼瞧见, 不久前才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林栀清, 被那九尾狐妖献祭在阵法里, 刀光剑影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瞧见,一位粉衣女子被害得七窍流血,血淋淋的, 惨死在所有人面前, 清瘦的躯体甚至撑不起来那宽大的衣裳。
目之所及,只有偌大的献祭阵法, 在狂风中施加阵法的九尾狐妖, 以及畏手畏脚藏身在一片乱石中,化形不久的小狐狸, 小心翼翼冒出脑袋,畏惧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
“诶!”有人认出了林栀清,“这不是曲家家主的钦定长老?林长老吗?怎会在此?”
人群窃窃私语, “说的玄族,在哪呢。”
“既然有传言道玄族血脉于此,那她们三人都逃不过嫌疑!古书有云,玄族之血在血月下是金黄色,既如此,我们不如再歃个血月,好方便验身!”
“那有只妖狐,先验她!”
他们提剑冲楚绪刺过去——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探索bug之隐藏人物楚绪,成功捕捉到其特殊人物关系,楚绪单向暗恋林不渝,探索数值百分之46,请宿主再接再厉。】
周身一轻,林栀清缓缓漂浮至上空,真有一种貌似幽魂之感。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下起疑,有一件事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楚绪认出她为玄族后裔,消息来源于何处?
林栀清看去,地面现下正刀剑相向——
小曼儿全身发抖,摸着手腕上一个烟粉色的手环,紧盯着楚绪火力全开,庞然大物的狐妖九尾肆意拦截冲过来的人族,青绿色的瞳眸正冒着愤怒的白烟……
刀剑争鸣。
过了半晌,林栀清才瞥见姗姗来迟的颜宴,他额角全部是汗珠,瞧见笼中林栀清的“尸首”时身躯猛地一颤,她于是操控着魂魄降下去,钻进颜宴的袖袍。
“颜公子?”她一语将颜宴唤回神来。
颜宴瞧着心有余悸的模样,闭了闭眼,缓声道:“既然林姑娘没事,那便走吧。”
林栀清静默,人族内部好似出现了不小的分歧,几个长老模样的人争吵得面红耳赤,后竟然刀剑相向,几个小辈被一剑穿心!
簌簌倒地,被血液吞没之地赫然是一个阵法!
林栀清抿唇,一个想法蓦地涌进脑海,让她毛骨悚然,【系统!这不会是……血月祭……】
血月祭,百人成祭,她曾在万鬼窟的神降中,亲眼目睹过血月祭下一场关于玄族的绞杀。
仿若浑身血液开始倒流……
简陋渗雨的营地、阴风呼啸的血夜、以及那个,被她一剑穿心,逐渐奄奄一息的男孩儿。
呼吸被扼制,林栀清这次亲眼瞧见了血月祭的形成,取百人尸首汇聚于阵眼,迷雾四起,涌现出一抹潮湿的腥臭味。
“走!”林栀清扯着颜宴的衣角,“快走!”
饶是知晓笼里的“自己”是套藕之身,她不会再次经受玄族之难,可林栀清不愿再瞧见这一幕了。
颜宴连声应着,刚抬脚转身,只听见身后一道极为清脆凄惨的喊叫!
“娘!救我——”
林栀清下意识去瞧,只见楚曼儿被一只匕首刺进小腿,双腿鲜血淋漓,正跪在地上拼命朝楚绪爬过去,她所经之处,拖拉出两条极为血腥的长线……
居然是金黄色。
空气仿若刹那间静止了。
耳畔忽然轰鸣——林栀清怔住了,血月,楚曼儿,金黄色……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曼儿身上居然流淌着玄族的血液?!
“不好!系统,在楚曼儿与人族间设下一道屏障,尽可能弱小事故范围。”
【收到。】
林栀清立刻扯起颜宴转身,“颜宴,救下楚曼儿,带走她!”
颜宴怔在原地,脸上一抹苦笑,“林姑娘,这……”
“你能做到,”林栀清抿唇,冷声道:“楚曼儿手腕上那个烟粉色的手环,与我头上那珠钗配套,故应是都出自你之手。”
颜宴还在犹豫:“这……”
“公子!”林栀清开口便有些沙哑,“先前我道是,要你帮我宣扬玄族于此的传闻,是为救下我自己,以永绝后患。”
“其一,我不愿累及旁人,伤及楚曼儿,是我意料之外,却不愿瞧见之事,希望公子可以助我。”
“其二,公子,其实你一早便知晓,我是玄族这一身份吧?”
颜宴僵在原地。
“彼时你道:‘为什么?!你可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这句话,便已经道清你提早知晓我玄族身份,若非如此,你定要震惊于,‘玄族尚存世间’这句话本身。”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
“请公子助我,否则,我该从何信任公子,是来助我玄族逃出生天,而非落井下石呢?”
林栀清目光灼灼,在血月之下更是如黑曜石般漂亮,仿若攒聚着烧不尽的火光,大有颜宴不答应,就立刻跳下去与那楚曼儿同归于尽之意。
颜宴终究道:“罢了,我为你破例便是。”
第50章 南柯梦 缘起
“若不是遇见你, 我恐怕终生只是个未开智的小狐狸。”
——楚绪。
第一次见你时,我刚被师父从湍急河流里打捞上来,浑身毛发湿漉漉的, 贴着皮毛, 在料峭寒风中发抖。
儿时记忆里,连天空都是灰暗的, 唯独你,是我贫瘠想象中唯一一抹色彩。
还是童话那般的粉色。
让我觉得,或许活下来,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狐狸?”
你拿着手帕,或是旁的什么,将我毛发上的水渍擦干净, 手法过于粗糙混乱, 于是我身上上下打满了结, 师父怎么疏都疏不通顺。
“那便唤你,小狸。”你笑得很好看,让我联想到春天山花烂漫, 好似也是这般甜。
小狸?
你说年岁比我大些, 是我阿姊,却忽略了, 你只不过是毛茸茸的一团小妖, 站直身子恐怕还不到我腰间,不过那时我也还是只未化形的狐狸, 流浪于人族街道,白日里,有孩子冲我扔石籽儿,我便长了记性, 只夜晚出没。
却在捕捉到一只小鼠后,才发觉那是人族的陷阱,我嗤笑,才反应过来,知道命运不会如此眷顾我,那只小鼠出现的,太轻松了。
听到一阵恶意的嬉笑,有什么重物击打在脑后,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师父在河流中,从一个麻布袋子中打捞出快要窒息的我,你在一旁救我,拼命积压着我胸中的水,哭着说:
小狸,苍穹山的人很好,定不会欺辱你,小狸,跟我回去。
生平第一个,你瞧见我身上的血迹,为我留下眼泪。
苍穹山脉有师父布下的幻境,妖兽即便灵力低微,也可以在此处化形。
还记得我奄奄一息地躺进你腿窝,你小心翼翼地剃了我的毛发,好方便为伤口上药,我昏睡间听见似是有人在抽泣,忽然,一颗水珠滴在我耳朵上。
“倏——”
我猛地立起耳朵,下意识想寻个躲雨的屋檐,却被你温柔地桎住,我一抬眼,才发觉,那不是雨,是从你朦胧眼眶滴落下来的,泪珠。
你真的很爱哭。
你哭起来很安静,瓷白的脸上滑下来泪珠,就是完美无缺瓷器上的裂缝。
我讨厌街道那群孩子的哭闹声,厌恶她们的眼泪,却不讨厌你为我流下的,带着咸湿的泪水。
于是我送了警惕,窝在你腿间昏睡,你身上有股香气,幽幽的,很好闻,后来我知道,那是你们玄族身上独有的气味,似是栀子花,浅淡却萦绕鼻尖。
我从未睡过这般好的觉。
不被噩梦惊醒,不用担心被石头砸死,不用担心被马车压死,如此安心。
苍穹山脉不似你说得那般好,师父不在时,那些同窗,她们让你跑腿,干苦力。砍柴挑水的力气活,全部一股脑交给你。
你那样瘦小,却不埋怨,总是一笑置之。
“没什么的,小狸。”你好似看不出,她们是在欺辱你,心底这般柔软单纯。
我是阴沟里的蛆虫,自小便经受人间恶意,理解不了你,却觉得,这般善良,论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了。
我冲上去为你理论,她们却也嘲讽我,身后长了九条尾巴,是只怪狐狸,活该被人族打骂,丢进河流里,活该,淹死我。
我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拿起书本朝我丢过来,像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群孩子砸过来的石头,记忆中的恐惧袭来,我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转身跑开,
直到——
浅粉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我回过神,发现是你与她们扭打在一起,力气那样小,眸光却是那般坚定。
于是,在我遍体鳞伤的童年。
你,是我童话般的,浅粉色的英雄。
恃强凌弱,自古以来便是丛林法则。
九尾狐妖先天灵力充沛,我在苍穹山脉奋起直追,将欺辱我们的同窗挨个儿打成手下败将。
自此以后,她们畏我,敬我。
不必依赖师父的幻境,我实打实化了形,摸着少女期的尾巴往上蹿了好些寸,垂眸看你,彼时你还不到我锁骨处,寻了人间的果子,拿了一竹框,洗干净塞进我的嘴里。
果子沾着晨露,你的手指也是。
手指拂过我的嘴唇,很柔软的触感,你凑近,杏眼水汪汪地瞧我,“怎么样,小狸,好吃吗?”
难吃。
可我没有这般说,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不满。
那果子上有一股陌生的气息,人族的味道,闻着便让我反胃,于是我蹙眉,冷声道:“阿姊,你少跟人族接触,以后别下山了。”
你却但笑不语。
我便不再过问。
可傍晚我在山头修炼,却依然能瞧见你提着篮筐兴高采烈回来的身影,欢快地像是一只小鹿,从此我不再多言,不再劝你。
“尘世。”
那天傍晚,你抱着被褥悄悄推开了我的房门,我屋内杂乱,怕你摔倒,起身点了蜡烛,再回眸,瞧见你踩着赤足上了我的床铺,你将被褥堆在我身旁,轻声道:“小狸,我想去尘世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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