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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了却人间事,培养了几个得力手下,尽数将苍穹山事宜交给她们,以防留驻尘世,又听闻你的消息。
我去往大荒,上古妖族的聚集地。
你曾说过,你的母族就是被它们欺凌,驱逐至尘世,我左右不能将怨气发泄在人族上,想来若不是它们恃强凌弱,你也不必骤然负担全族性命,而后与我渐行渐远。
于是我没日没夜地伺机挑衅,颇有你死我活之态,妖族不讲究秩序,只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说来可笑,久而久之,我成了大荒妖族之首。
若是你来了,恐怕也得像是它们一般俯首称臣,亲吻我的足尖以示忠诚。
那段时间我嗜血成性,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座位,享受着它们忌惮般卑微的供奉,却在想,若是你早些告诉我,你母族的困境,我便能早些屠戮大荒成为王,到那时,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王妃,陪我在大荒看旷野的月明星稀?
不过那夜的事情,也终究落下了痕迹。
彼时有几个不惜命的小妖聚众造反,谁料关键时刻法力忽而不听使唤,险些中招,制服她们费了不少力气,以至于确认安全便死死昏了过去。
也是那日才知道有了曼儿的存在。
九尾妖狐一脉女女成婚,孩子的责任会落到功力较强的一方,也是那日忽然晕倒,妖医来诊脉时,才跪地,战战兢兢地说了句:“尊上!您,您腹中……有个孩子。”
我当即愣住。
从小时运不济,只不过一晚,竟让我有了孩子?
不禁嗤笑。
心中盼望会着是个似是你一般的毛绒绒,特意赦免了几个犯了错的家伙,算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
生下来却是个跟我一样的狐狸,样貌活脱脱一个我,不禁有些失望。
再长大些才发现,这小东西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一点像你,包括那个总把别人往好处的性子,也像你一样让我头疼。
摒弃耳边那些关于尘世的消息,安安心心在大荒陪着曼儿长大,终于让我找回存在的意义。
却也是很久曼儿好奇,“为何不曾见过另一位娘亲。”
悄摸带着她到尘世来寻,才在客栈里听闻那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时才知道,原来距离玄族一族覆灭,
已经过去数年了。
后来我偶然遇见一位与你有些相像的女子,仔细一问,其名中带个“栀”字,不过都是后话了。
第54章 楚氏客栈 掉马掉马
所幸人族众人激战正酣, 又加上系统紧急设下的那道屏障,又有笼中化为套藕的“林栀清”金黄色血液满地流淌,极尽全力吸引了人族群众的目光。
有人纳闷:“这不是林长老?”
又有人道:“什么林长老?瞧这满地金黄, 分明是个玄族!”
众人将套藕围成一团, 剑交直指脖颈,“万万没想到, 我们翻天入地也找不到的玄族后裔,竟然会是向来萧瑟处的林长老,这般位高权重,可笑至极!”
不知是谁啐了一口,道:
“什么长老,我呸!玄族隶属于妖族, 天生低贱!哪里能跟我们人族相提并论?既然是妖族, 就该有妖族的自觉!乖乖当我们人族的禁.脔, 尽心侍奉才是!”
笼中,套藕露出的手指白皙到发青,关节泛着显眼的红痕, 冬日雪落一般凋零破碎。
九尾妖狐浴血奋战, 似是极力阻止他们去碰那套藕——
另一边,林栀清召唤了自己几个时辰前在楚曼儿身体中埋下的新鲜血液, 试着与楚曼儿交谈, “楚曼儿,是我, 林栀清。”
小妖的情况听起来很不妙。
林栀清道:“往右看,有位月白色袖袍的公子,瞧清了?”
“……嗯……恩君?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曼儿的声音十分微弱。兴许是失血过多,她一个刚化形的小妖, 实在是经受不住。
“不要瞎说,你往公子这边跑,他会救你。”
眼瞧着楚曼儿身后那人族修士要追上她!
视线回落,颜宴匆忙地自腰间环带处摸着各处物品,额角冒汗,直至翻出个颜色浅淡的扳指,才松口气般笑了笑。
“寻到了?”林栀清问。
“嗯。”
颜宴带上扳指,顺时针转过两圈,“啪——”地一声,楚曼儿被引至那手环中,及时躲开了身后那位修士的进攻。
颜宴脸颊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林栀清也松了一口气,“走吧,不必管楚绪,她一介大妖,还不至于被人族困住,什么时候发觉笼中的我只是个套藕,自然会逃脱。”
“还有——”林栀清冷冷道:“公子,屏障这边人族修士,凡事目睹了曼儿是玄族这一事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好。”颜宴只能道。
苍穹山上,人妖两族之争还不清楚要持续多久。
抬头,见漆黑夜幕里,那一轮被血浸润过的月。
垂眸,更是刀剑争鸣之时,数不尽的火光。
……
***
这里似是早已没了人烟。
一望无际的荒滩,似是洪水过后的泥沼,初春的嫩草方才发芽,沼泽中残留着去岁的蓬蒿,零零散散有几株枯树,枝丫蔓延地张牙舞爪,徒增一股子荒凉之感。
颇为偏僻荒诞之地,不知为何会现出个看起来极为奢靡华美的马车。
单瞧那尺寸,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忽然,那马车似是不稳,猛地震颤一下。
帷幕之后,那位公子气质娴静,被溅了一手茶水也不恼,之是淡然放下茶杯,拿起帕子仔细地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好脾气地冲那位忽然冒出来的姑娘道:
“袖口,有水渍。”
姑娘不理他,似是刚从化成人形,瞧着不太适应,葱指忽而掀起马车帷幔,透着窗楞扫着窗外荒凉的景象,默了默,长睫掩映下,她眼波流转,回眸,音色冷冷地道:
“这是哪。”
“通往颜家的必经之路。”
他正了神色,不紧不慢地解释,而后眸光下移,停留在她脸庞。
女子眉目下虚掩着一层薄而严实的面纱,将五官遮掩地七七八八,只隐约能瞧见走势精妙的鼻峰,和一双眸子闪耀地似是漆黑夜里燃着的烟火,而此时毒辣的日头将光线递进,衬得她睫毛格外纤长,在眼窝处浓重的倒映。
兴许是觉得阳光刺眼,她放下了帷幕,略带嫌弃地打量着他的马车,看过马车中的床榻、窗楞、床帘、窗帘,甚至是桌案与桌兜……
如此繁复精美的马车设备并没有取悦她,她啧了声,似是不满道:“一个传送阵法的功夫,你非要舟车劳顿,三日了,还行不至江南。”
颜宴勾了勾唇,笑意有几分无奈,指着女子身后的书案,温声道:“趁你昏睡,颜某查了这些典籍,不算虚度光阴。”
他动了动手上的扳指,接着道:
“更何况,传送阵法过于消耗,我前些日子也算得上旅途奔波,连曲家的洗风宴都来不及吃,便急忙赶去接林姑娘你,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罢了。”
林栀清刚恢复人形,身体机能与之前相差甚远,也不足以维系“一脚跨越天地”的阵法,只得随了颜宴,靠着桌案闭目小憩。
身体放松,思维却越转越快。
手指拂上这层面纱,觉得鼻尖蹭得有些痒意,刚要摘下,便听得颜宴道:“不可。”
林栀清抬眸,动作顿住。
“林姑娘,你现下要做的,便是习惯这层面纱。众人皆知晓曲家主钦定长老林栀清,被爆玄族之身公之于众,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苍穹山殒命,你万般不可泄露身份。”
林栀清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面纱材质特殊,除非你亲手将其摘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瞧见你的脸,你已经辟谷,不必摘下用膳,就提前适应吧,以免被人抓住把柄,以至于功亏一篑。”
林栀清蹙眉,手缓缓拿开了。
“林姑娘。”
林栀清抬眼,颜宴轻轻放下手中书简,似是在思虑措辞:“关乎套藕一事……”
一想到那“复活甲”是系统从颜家偷来的,林栀清不禁一阵心虚,她佯装淡然道:“套藕如何?”
颜宴默不作声,只凝神瞧着林栀清,许是乌云散开,毒辣的日头将马车笼罩成蒸笼,衬得屋内也越发燥热起来。
林栀清下意识心虚,欲移开目光,又强迫自己与颜宴对视,炎炎热风吹进围帘,反而是颜宴先落了下风。
他终于莞尔一笑,垂眸道:“罢了,林姑娘,你袖口有水渍,”他递过来一个手帕,“擦擦吧。”
林栀清回以一笑:“不必。”
拟了个简易的手诀,袖口便干净如常。礼貌地冲颜宴笑了下,便向后斜依着书柜,闭目小憩了。
颜宴略微怔了下,眼睫轻颤,重新拿起书简。
林栀清从系统界面调出了地图,仔细算着脚程,照马车晃晃悠悠的速度行进至颜家地界少说也要一旬,她定然是没有这般耐心。
再过几日,待她灵力恢复,便布下传送阵法,将她与颜宴,以及颜宴扳指中那个胆小瑟缩的小狐狸一并送至颜家。
想到这里,林栀清抬眸,打量起了颜宴——
这人正淡然自若地瞧着典籍,似是各种机械制作图,林栀清瞧也瞧不懂,只觉得头疼。
修长白皙的指节似是一件艺术品,每翻起一片书页,便似春日里蝴蝶振翅一般美轮美奂。
林栀清微眯起眸子——
这更像是一双女子的手。
细腻。白玉柔荑,润如羊脂。
而眼下,这双手的主人似是注意到了某个不怀好意的目光,短暂地从书页上离开,尴尬地揉了揉了鼻翼。
林栀清的目光便随之上移,落在颜宴的五官上。
先前未曾瞧得这般仔细,不曾发觉,这公子眉眼处也甚至清隽,尤其是眉毛略微浅淡,脸颊脸庞也异常柔和,若是五官尚且没有张开的稚嫩少男,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
如今算下年岁,颜宴得三十有余了,林栀清这般思索着,目光继续下移,快速地略过锁骨,移至前胸略微隆起的某处。
瞧着似比寻常男子要大些。
而后——
一阵“簌簌”之声,颜宴竟然是将书本遮挡在胸前,微微后退些许,脸颊漫上些绯红,似能滴出血来,他紧张道:
“姑娘,可是觉得无聊?”
林栀清这才发觉行为不妥,有些尴尬报之一笑,“公子炼器,想来身段极好。”
不然怎地胸肌那般壮硕。
本意是缓解尴尬,谁料那颜宴脸更红了,所幸那扳指适时发出动静,吸引了二人的休息力,颜宴似是得了救星一般,连忙转动扳指将那只小狐狸放了出来。
马车随之一震。
楚曼儿一出现,马车内便涌上来一股血腥味道,她小腿的伤痕只被布。应付般地简易包扎,还在往外渗血。
林栀清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瞧,她朝颜宴看过去,目光似是怪罪。
颜宴摇摇头:“阵法一类,我不擅长。”
林栀清:“……”
手掌处冒出五个斑斓光点,明灭间,一道绿色的万愈蕴便轻柔地覆上楚曼儿的伤口,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小腿便光洁如初。
“……谢谢恩君。”她头垂得极低,抽噎着。
林栀清两眼一黑:“不要再唤我恩君。”
那小狐狸眼睛乌溜溜的转,极为慎重的瞧林栀清,又瞧了眼颜宴,然后盯着桌案上放的几盘水果和点心,动作明显的吞咽了吐沫,小心翼翼的道:
“那,我可以吃两个桃花酥吗?我有一点点饿。”
说罢,她的肚子还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林栀清和颜宴先是一怔,后莞尔一笑,才恍然想起这狐狸才化形,尚且没有辟谷。
林栀清:“可以。”
颜宴道:“不行。”
林栀清挑眉,颜宴道:“你方才痊愈,不适宜吃这种味道较甜的糕点,对身体不好,再往前几里便有个客栈。”
“马儿也吃没了粮草,算着脚程,今晚便能行至那客栈,喝些清淡的汤。”
“嗯。”楚曼儿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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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金蝉脱壳,爽
程听晚:?想殉情。一觉醒来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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