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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尽心为虞之覆介绍道:“小殿下,这位是……”话语却忽然顿住了。
向来萧瑟处的“林长老”已于三日前身陨,如今,该唤什么呢。
“噢,”林栀清体贴地重新带上帷帽,“我是颜宴的远房表妹,唤我……”她诡异一顿,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用过的网名,于是正襟危坐道:“无敌霹雳,唤我这个便好。”
颜宴侧过脸去,极暗的灯光下,瞧不见表情,只听他接了话,声音有些颤抖:“对,无敌霹雳,还是我给她起的乳名,年少轻狂,未免顽劣些,殿下莫要怪罪。”
“我竟不知,你还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虞之覆似是咳嗽地更厉害了些,许是教养良好,即便看破这谎言也并未戳穿,只唤了那玄衣女子,道:“罢了,想来颜公子随身的人不会是恶人,她不愿露出真实容貌也就罢了,阿影,且回吧。”
“得令。”
刀剑立马入鞘,被唤作阿影的女子又融进阴影里,不近不远地守在虞之覆身旁。
‘她是谁。’林栀清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径自脑海中传讯颜宴。
‘就唤阿影,无父无母,是王姬随行的守卫,前些日子被赋了王姓,如今,也可唤之虞影。’
虞之覆道:“二位请坐,”又温声唤了:“阿影,你也坐下,一起吃,小二,再去温一壶酒来,就用我早些给你的好酒,让我们暖暖身子。”
虞影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几人陆陆续续动筷,不多时已有了温馨的气氛,先前的不悦被一扫而空,私下相处时这位王姬不摆架子,虽是规矩多了些,到底也算和蔼。
“我听闻颜公子此番北上,是为接妻,此事,办得如何了?”
颜宴一怔,将口中吞咽下去,面容露出恰到好处的忧伤,才缓声道:“我寻得晚了,她……业已身殒。”
林栀清默默吃着茶,示意自己不便讲话。
空气乍然凝固,良久,沉默多时的虞影忽然冷不丁道:“节哀。”
颜宴:“……多谢。”
几人不说话,半晌,那虞影又冷面道:“幼时我也经历过丧亲之痛,能理解你,若想哭,不必忍。”
可颜宴实在哭不出来,一尴尬就想笑,只能哭笑不得的表情,虞之覆适时地放一些羊肉到虞影碗中,微微勾唇笑:“多吃些。”
虞影沉闷地点了头,不再言语。
店小二这时提着刚温好的酒来了,仔细为四人倒了酒,弓着腰,对虞之覆道:“姑娘,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酒,刚热过味道最好了,您多喝些。”
虞影放下筷子,冷冷抬眸盯着他。
似是在膳房待久了,他额上缀满了黄豆粒大小的汗珠,粗手时不时擦着麻布衣衫,瞧着像是紧张。
似是受不得那锋利如刃的眸光,又或是察觉到四人尴尬的氛围,他一拍满门道:
“瞧我忘了!老板还在等我我收摊呢,几位客官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去了,几位吃好喝好,诶。”
正忧虑没有茶水让她做哑巴,林栀清下意识拿起茶水,正要小口醊饮——
不对!
气味不对,倒像是曼陀罗花。
再仔细琢磨那颜色,略微显得昏黄,林栀清便不急着喝,放回桌上,心中道:“系统,检测下,我怀疑这酒被人下了药。”
虞之覆注意到她,也端起那盛着酒水的帮荷花盏,淡声道:“霹雳姑娘,这酒可是我从宫中带的,必属佳品,不尝尝看?”
林栀清作恍然状,正巧系统道:【宿主,检测到里面放了曼陀罗花,可让人昏迷。】
眼看着虞之覆就要喝下去,林栀清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夺过她的荷花盏,将其中的酒水倒进自己杯中,笑道:
“既如此贵重,那我便多尝些……”她又转而将虞影杯中酒水倒进颜宴杯中,“颜宴,你也多来点,既是殿下的,定是好物件。”
虞影一怔,看了看刀鞘,似在犹豫要不要起身持剑。
虞之覆还维持着方才举着杯盏的动作,于是林栀清重新将荷花盏放进她掌心,她彻底愣了。
“好了,物归原主。”林栀清道。
空气一阵沉默,没人讲话,只有炉火煨着的“扑扑”声。
颜宴似是忍笑,揉了揉眉骨,在识海中问道:‘林姑娘,你缘何当众下王姬的面子,你这是……’
林栀清言简意赅,‘酒被下了药。’又心中道:‘系统,再检测下,这张桌子上的吃食。’
【好的宿主,经检测,只有酒水有问题,方才的功夫,我已将那酒中药性全盘消退了,宿主,现在,这酒便可以喝了。】
“等等,颜宴的酒,不必褪去药性。”
【收到。】
余光处瞥见阴影闪过,竟是那店小二悄然躲着,闷不作声地死死盯着几人,不放过她们一丝一毫的动向。
像是潮湿夏夜里,不断在角落里织网的蜘蛛,阴暗地等着药效发作,或是等待着夜幕降临,房中主人沉沉睡去,便顺着墙沿爬墙床铺,张开血盆大口,将其拆吃入腹——
见虞之覆脸上愈发挂不住,林栀清将净化过的酒重新倒进去,“对不住,没见过这等好物,失态了。”
毕竟那人还盯着,敌暗我明,尚且不知晓他的底细,这客栈不可能只有一个店小二在打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在操纵。
只得以不变应万变。
林栀清微微起身,满怀歉意地为虞之覆斟酒,谁料,那袖袍的衣角竟剐蹭至一旁的小碗,带着粘稠的酱料一并倾洒在虞之覆身上。
“你……”虞之覆眸中一抹愠怒,她当即起身,本欲发作,却在对上那双清亮眸子的瞬间,心中一凛。
林栀清是故意的。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林栀清扯过虞之覆,将其牢牢箍住,拂上她的手,趁着为她擦拭的功夫,二人身形相近,林栀清攀上她的肩,在她耳畔极轻地道:“我已化开酒中药性,你放心喝下,快些回屋,一柱香后,装睡。”
一触即分,林栀清竟是瞧着有些醉了,身形有些晃荡,声音略大了些,“快喝呀,你们。”
虞之覆到底是王姬,已将那慌乱压下去,转而有说有笑地与颜宴聊起来。
谈笑间,颜宴投来个疑虑的目光,林栀清瞧着他,笑道:“喝呀。”
于是颜宴将信将疑地一饮而尽。
几人不约而同地都喝了酒,才陆陆续续地扶持着离开,颜宴极有分寸地搀着林栀清的小臂,以防她左摇右晃地从阶梯上跌下去。
二人进屋后,林栀清拽下帷帽,眼底甚是清明。
她仔细听着声响,虞之覆二人也进屋了。
她将门掩死,又施了个避声诀,确保与颜宴的谈话不会被旁人听见,才道:“颜宴,你方才与那店小二谈话时,泄露过身份吗?”
——
第58章 殿下何不登基 都是女子,不必遮掩……
颜宴略微思虑, 道:“不曾。”
“这客栈往来多是凡人,江南一带修仙族只有颜家,且我族家规道不许私自外出, 方才与王姬谈话, 也用法力隐了会泄露身份的言语。”
林栀清深吸一口气。
她耳力极佳,听闻隔壁“窸窸窣窣”之声, 应是虞之覆与虞影在轻声商谈应对之法,一楼还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略微显得急促。
人声静了,账房、库房和后院马厩都熄了灯,只二楼两间厢房亮着。
“吱呀——”一声,林栀清将那窗棂掀开, 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 她吹着冷风, 思虑着该如何飞檐走壁,潜行至虞之覆所在的东厢房,对颜宴道:
“若是迷晕了人, 欲劫财还好, 但这王姬身份极为特殊,若是奔着索命来, 虞之覆二人怕是会遭难, 那酒中的蒙汗药,剂量都能迷倒一头牛了, 更何况她们还是凡人。”
“颜宴,不排除他们目标是你我的可能,你就呆在这里,守着曼儿, 我去瞧着点那边的情况,有事识海唤我。”
颜宴一个头还没点到位,林栀清便飞掠出去,极轻巧地落在了东厢房,似是只猫儿,鬼鬼祟祟地脚尖点地,欲寻虞之覆二人的身影。
却听见了略带粘腻的水声。
以及略带粗重的喘息。
“……”
常言道,非礼勿视,于是林栀清安静地低下头,体贴地发出些声响,委婉地暗示她俩,有人来了。
“霹雳姑娘竟有这等癖好,喜欢大晚上钻人厢房……”
虞之覆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华美的锦袍重新落在她肩头,下了床榻,徐徐向林栀清走来。
待走近些,才瞧清楚她的神色——
眉头紧蹙,却不是被人打断情.欲的不悦,而且紧张过了头,泛着忧虑,眼底也甚是庄重肃穆,葱指拂上唇上,示意林栀清:
安静。
林栀清默不作声退在一旁,只见虞之覆将桌案的水壶提了起来,纤纤素手止不住地发抖,她靠近床榻,另一只手忽然作了个手势。
另一边,转瞬剑已出鞘——
虞影胳膊上青筋暴起,五指猛地将那床上踏板掀了起来!
滚烫的热水也在这时浇下。
乘着廖廖月华,瞧见这骇人的一幕,林栀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床榻底下,竟然藏着四个彪形大汉,他们手中还握着匕首,歪曲着身子龟缩藏在踏板之下!
滚烫的水瞬间将人体皮肤表层落了层皮,男人凄厉的叫喊惯冲脑门,幸好林栀清及时施了个静声的术法,好让客栈内旁人听不到声响。
那边,虞影干净利落地刺入他们的胸膛,一击毙命,冷冷道:“殿下,他们都死了。”
虞之覆捏着水壶的水骤然一松,“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虞影收了剑,视线重新落回四个彪形大汉上,这不堪入目的血腥在她眼里不过稀松平常,将几人的衣领掀开,动作顿住。
“怎么了?”林栀清凑上前。
那衣领被掀开后,只见他们的耳后、脖颈,都有着若隐若现的痕迹,似是深红色的烙印,像是……
虞影音色寒如千年积雪:“往生门的标识。”
虞之覆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林栀清不禁疑惑,心中道:“往生门?系统,那是什么?”
【宿主,往生门是当朝太子手下的暗杀组织,专门接收九洲孤儿孤女,将其培养成太子的刺客,以来刺杀太子不喜之人。】
“太子何必费心杀她?”
林栀清暗自忖度,谁料竟然将真心话念了出来,引得虞之覆瞥向她,冷笑道:
“自然是因,我此番南下,是为寻陛下皇储!”
短短数秒,这王姬竟已收敛好了情绪,正了衣冠,添了些傲慢与骄纵,“难道霹雳姑娘觉得,当朝太子,德行配位?”
林栀清很少过问朝堂事宜,因此默然,只是平和地望着虞之覆。
那质问仿若淬了寒霜,“太子昏庸,实力不及野心,自幼时起,他骑射、经纶、剑术……样样连我都不及,却仰仗着皇子之身,虽是庶出也被封太子,实在是……”
“难以服众。”林栀清点了点头,道。
虞之覆神色渐缓,“没错。”
“父王只我与太子二个孩子,乃是五百年一出之圣君,如今春秋已高、勤躯已倦,把朝中尽数交给太子,可是……”
“要他丈量全国土地,皆不了了之;更新赋税制度,也是不了了之;整修河道遭运,照样弄得一塌糊涂;清丽户部亏空,他倒是头号欠缺;科场舞弊,他也无力整肃……”
“种种这番,他究竟如何当得起太子?”
虞之覆垂下眸子,泛着些许忧伤,“父皇年事已高,国之大事难免力不从心,我怎能放心将事宜交给太子这无用处的东西,父王要我暗中寻江南皇储,谁料……”
谁料刚出皇宫,某人便等不及了。
林栀清懂了。
他是怕虞之覆在江南另真的寻个皇储出来,动摇了他的太子之位,欲直接一击毙命,弄个意外让虞之覆命死江南,好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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