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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程听晚木讷地应道。
侍女们笑着道:“别紧张呀,您也是为一睹夫人芳容才来的凡人吧,不必害怕忧虑,似是您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呢,公子为你们配备了特殊的席位呢。”
“考虑到仙凡口味不同,流水席也都别具特色,姑娘您既然来了,不若好好享受膳食吧,真是妥托了夫人的福,让我们这些下人,也能尝尝山珍海味。”
仙凡有别,夫人,特殊席位……
程听晚默默消化着,她侧耳倾听,侍女们的话她全都不了解,不敢言语,生怕开口引人怀疑,这一表现落在侍女们眼里,更觉得她是腼腆羞赧,便拥簇着围上来,要为她带路。
“公子怕是第一位允许凡人来观庭的家主了,听说这次婚宴还宴请了当朝王姬,听闻王姬她如清风舒朗,明月皎皎呢。”
“诶?话说王姬要来,怎么没有她的阵仗,你们从何处听闻的风声,不会出错了吧。”
有个侍女侧身问程听晚,“姑娘。”
程听晚:“?”
“你是凡人,当了解王姬多一些,你来讲讲,王姬会来吗?”众多侍女将她围上来,几乎水泄不通。
程听晚默了默,她一路往南,颇为萧条不堪,颜家脚下的地域稍微好一些,有着颜家的庇护与管辖,尚且能瞧见有人煮酒斟茶,乐得浮生偷闲。
可是……
在离颜家稍微远着的地域,也颇有些百姓,被病痛缠身,折磨得夜不能寐,更有甚者,被害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一路瞧见不少,玫瑰也种下不少,期望能缓解她们的病痛。
若是将百姓放在心上,王姬当会很忙,哪里有闲情雅致来参与什么婚宴呢。
所幸这群闹闹嚷嚷的侍女们并未过多纠缠,也并未执着于从程听晚口中得到答案,互相推搡着离开了。
“师尊。”
程听晚安坐在席位上,目送人来人往,与吵吵闹闹的宾客们显得格格不入,凌厉渴求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人群:“师尊……你会在哪儿呢。”
……
***
一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女子正手忙脚乱地穿戴凤冠,藕白的手臂扯着张信封,惊异道:“火凤凰?从未听闻有什么火凤凰被送来。”
女子面上带着面纱,宛若天边绚烂晚霞,只余下一双眼眸灵动又纯粹。
她转头的幅度大了些许,沉重的坠子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起来,“曼儿,你详细说来,那疫病是怎么一回事?”
楚曼儿:“疫病突起毫无征兆,王姬将病人脱落的皮肤寄过来,状若鳞片,我怀疑与鲛人一族有关。”
“鲛人当属妖族一脉、疫病、火凤凰……”
林栀清无声叹了口气,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婚宴还未完毕,虞之覆那里又出了状况,现下看来,她今夜完婚以后得快去查探下民间的状况了,听曼儿所言,似是不容乐观。
“噢对,那小白猫儿……曼儿呀,那林百若是欺负你,你大可不必忍着,我先前让它过去陪你,是怕你一人在客栈觉得烦闷,但若是它有打扰到的地方,你可以赶它走,不必在乎我的口令。”
楚曼儿笑笑:“无妨,它已经知错了。”
颜宴手中拿着脂粉,扫了些涂抹在林栀清脸颊上,听了曼儿与林栀清闲聊些家常,忽然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骤震,眉头紧蹙道:“奇怪。”
“什么奇怪?”林栀清与曼儿望向她。
第68章 花心之徒 混账东西
颜宴道:“王姬与我传信向来只用鸢使, 鸢使乃是颜家特殊供养的灵宠,普通凡人不可能伤它们,可如今……凡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为何我竟丝毫不知情?”
“各地驻扎的鸢使并未衔来急报, 这么一想,我们竟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林栀清神情也变得严肃, 口脂点在唇上,显得格外嫣红,抬眸的瞬间与颜宴对上眸光,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眸里瞧出警惕与慌张。
鸢使不可能忽然失灵,数百名鸢使在同一时刻待业,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定是有人特意为之。
山雨欲来风满楼。
偏偏在这时, 设宴规模如此之大, 她们捉人必然不能大张旗鼓, 那么……谈笑风生的宾客中,是谁潜在暗处观摩的元凶?
心跳如擂鼓,颜宴率先起身, “鸢使我培育了二十余年, 断不可能出错,消息如此闭塞, 定是有人趁着你我二人修补边防的功夫暗中下手……”
“那些鸢使……”颜宴面颊上浮现起一抹苦笑, “恐怕是遭难了,林姑娘,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候,我忧心鸢使,先走一步去查探,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 你当即下令终止婚宴。”
“嗯!”林栀清点头,满头的珠钗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颜宴离开得匆忙,也是……若是鸢使不知不觉中遇害,那她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人在不知不觉中,让颜家变成了孤城。
一座消息闭塞,密不透风的围城,城外是觥筹交错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假笑面具,而面具后面,浅藏着锋利的刀刃,刀面上闪烁的面孔,是城内孤立无援的林栀清二人。
“曼儿,你将消息带到了,做得不错。”
“既然你怀疑此次疫病与鲛人有关,便替我去调查吧,若是有发现,先原地待命,待我完婚一同解决,切莫独自行动。”
楚曼儿正色,手腕上的红绳隐隐显现出来,那是林栀清曾授予她的红绳,她道:“是,有阿姊系的红绳在,曼儿定是不会有危险的。”
待楚曼儿走后,林栀清彻底冷静下来,整个人似是被沉浸在冰窖里。
刺杀鸢使,切断一切消息来源,那群人想要做什么?要将颜家一网打尽?
若不是曼儿将此事汇报与她,恐怕她们真的要毫无准备地应对这情况了。
即将到来的婚宴上,会发生什么?
“他们要强行攻下颜家吗?”
【那怕是低估了氢气爆炸的威力了,物理攻击无视一切阴谋诡计,如果担心,那就是火力不够强,宿主,你别忧心了,你现下这般强大,又有谁能奈你何呢。】
“我不是在忧心自己,是在忧心颜宴……罢了,阿黄,你速速将这次赴宴的名单给我,重点是那些有关系的亲戚氏族,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详细生平。”
一袭红妆却不得安生。
希望楚曼儿再带来的,可以是好消息吧。
……
***
仙凡二界的膳食确实不尽相同,席位上有位少女不动声色地咀嚼,暗地里将玫瑰藤蔓悄然伸长,探向一群年过中旬的男人。
男子名叫唐彪,听着众人的恭维,止不住地笑。
他身旁的人敬了酒,姿态放得极为低下,道:“要说这江南女子里,最温婉娴熟的,还得是您闺女,诗书琴艺样样精通,要我说啊,她与小公子才最般配”
“这小颜家主还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了父母,婚姻一事理应听从我们这些叔伯,又怎能擅作主张。”
有人接话:“是啊是啊,您身为小家主的长辈,可谓是瞧着他从蹒跚学步长成现下这样的,他尚且年轻,理应学会感恩才是……”
有人附和道:“若我是那小公子呀,定拜您为岳父,事事皆来向您讨教,好让这缘分亲上加亲呐。”
几个人侃侃而谈,注意力集中在恭维附和上,无人注意暗中随风摇曳的花瓣,以及另一个席位上乖巧坐着的“凡人。”
程听晚暗中打量,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位众星捧月的男子被吹嘘地心满意足,笑着:“来,喝酒喝酒……”
“我虽是长辈,却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一杯合卺酒下肚,从此同甘共苦,同悲同尊。毕竟是要走一辈子的夫妻,伴侣人选花落谁家,还是要看小公子自己的意思。”
“可若是——”
唐彪话锋骤然一转,圆滑的眸光变得犀利,“若是小公子徒生变数,喜欢上了旁人,我们也只能任由他负了要娶的姑娘了你们说是吧?”
身旁众人表情皆是空白,反应过来后便是讪笑。
有胆子大的人似是猜测出了唐彪的言外之意,道:“我听闻那将要进门的霹雳姑娘,是个容貌丑陋的乡间姑娘,难登大雅之堂,公子若是移情别恋,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啊!什么鬼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株常春藤刺入他的皮肉,尖刺上还沾染着他的血。
程听晚收回目光,眸光中的杀意还未消退:“名义上我师尊才过世不足一年,这姓颜的便要再娶。”
“师尊她竟然为了一个藏身之所,愿意受这种委屈,哼,三心二意的花心之徒,亏的我师尊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你,混账东西。”
忽然,一股许久未见的栀子花香乍现,若有似无地莹润鼻尖,程听晚鼻头微动,蓦地抬起头抬,只瞥见一抹青绿衣裳,如梦幻泡影般闪过,转眼便又消失无踪迹了。
心如擂鼓,程听晚下意识起身,她跟上去:
“谁?!”
第69章 能娶林栀清 是你的福分
程听晚即刻起身追过去,
只不过那人的身影比她要快好多,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程听晚伫立在羊肠小道,不住地喘着粗气, 前襟微微起伏, 她伸手按住心脏,摸着是那般滚烫, 脑海中浮现起方才那青衣女子的模样,只不过一个剪映,便已经让她慌了心神。
只因为那抹剪映太过于熟悉,让她轻易联想至林栀清。
她低头,眼神焦灼:“玫瑰,有师尊的影子吗?”
玫瑰忽闪两下, 没什么反应。
程听晚失望地叹了口气, 原本尚能按捺住想见师尊的心绪, 同根同源的玫瑰花指引她来到江南,似是灯塔一般为她驱散了迷雾,自打幼时起, 她便常凭借这“玫瑰, ”来悄摸打探林栀清的位置,估摸着她会何时返程, 又身在何方。
只是……
玫瑰似乎没有以前那般灵验了, 特别是来了颜宴的府邸,偶尔能连接上的玫瑰, 这下彻底断触。
是颜家有什么特殊的屏蔽措施吗?
手掌化成繁茂的常春藤,程听晚低声嗬道:“起!”随着她一声令下,无数藤蔓以她为圆心,向周围四散, 繁茂巨大的藤蔓网络在逐渐覆盖颜家的地脉,程听晚寻了处干净的石碣,翩翩然坐在上面,默然道:
“这样,我不信寻不到你。”
藤蔓范围之内,尽力捕捉着风中的消息,尽数将其送到少女的耳畔,所有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她的耳朵。
程听晚只一瞬便察觉出了异样,颜家似是出了变故,侍女们窃窃私语着什么“偷情”“被发现”“温泉”,而后流水席上端坐的众人也都按捺不住了,结伴起身,急切地正要往某个方向过去,而那个方向,似乎正是青绿色人影消失的方向。
巧合吗?
程听晚绝不信这是巧合,相反,结合方才那个唐彪的话,这更像是一种阴谋。
虽然那群脚步声杂乱,但是为首那人她认得,是方才在座位上,侃侃而谈的——
唐彪众人。
……
“怎么回事?喂,你还好吗!?”
听着识海传来的动静,林栀清心下一阵不妙,她啧了一声,眉头禁皱。
颜宴独自去探鸢使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原来再收不到她的通讯,林栀清便打算亲自去查探了,今日婚宴,宴请四方宾客,幕后黑手可能就在其中,故不宜打草惊蛇。
她早已卸下红妆珠钗,换上青衣便衣,迟迟接不到通讯,她等候在厢房的每一刻都十分焦灼,她来回躲踱步,终是按捺不住地强行连接颜宴的识海。
这已经是她不晓得第多少个通讯了。
这次与之前不同,这次她等候了良久,终于接通了。
林栀清葱指按着太阳穴,生怕通讯断掉,急忙道:“颜宴!情况如何?”
断断续续,识海那头,颜宴一直保持沉默,不晓得是不方便说话还是怎么着,林栀清凝神仔细去听,却依稀听见了她的呼吸。
颜宴的呼吸并不平缓,异常凌乱,就好似在烈火上炙烤,不听地有无形的绳索拉扯她的胸腔,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时不时还能听闻两声情到深处的呻.吟。
林栀清眉头蹙得更深了,“你怎么了?”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虽说她与颜宴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夫妻,可是在如今这紧急关头,她总不至于在去探查鸢使的路上抛弃她于不顾啊。
更何况——
通讯中,除了颜宴,还有另一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的声音娇嫩得似是清洗过的水蜜桃,浸润的汁水都要甜蜜得溢出来了,柔柔地呼唤,似是魅魔的引诱:“公子,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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