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默认爸妈的行为并没有拦住林见鹿,他换了个地方,还是全国冠军,怎么还是全国第一,怎么还是全场最有价值二传?为什么!为什么!
不远处的周程目光阴冷。在国内比赛的大环境下,他不确定一个“同性恋运动员”会不会受到上面的打压、大赛的冷藏和舆论的暴力,但他已经在脑海里建立了无数条举报通道。该怎样操作才能让林见鹿的性向昭告天下呢?这是他最能想到的问题。
如果自己现在和主办方匿名举报,可不可以直接撤销他的MVP和金牌?周程又一次思索着这个问题,上高中的时候这一招好使,他鼓动周围的人攻击林见鹿,把每个人都当枪来用,周程尝过这种甜头,他想要故技重施,想要林见鹿身边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而这一切都是林见鹿不知道的,他永远在明处,也无从得知那些人为什么拼了老命给他下绊子。无论他做与不做、赢与不赢,他都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第二结局。他看不到周围的虎视眈眈,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快乐、充足、幸福、安定。他甚至平和了一切,高水平组冠军、全国第一的桂冠在他头上,林见鹿就不去回忆曾经。他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教练组和队医组。
校歌好听,但是自己还不会唱。林见鹿回头和项冰言说笑:“我不会也就算了,你们怎么都不会?”
“就是不会啊!”项冰言实话实说,“而且我唱歌还跑调呢。”
“军训时候没学校歌吗?我是没参加军训,你总参加了吧?”林见鹿觉得他在唬人。好诡异的场面啊,一排冠军得主听到校歌都是一脸懵然。
“军训学唱歌也是学红歌。对了,你今年暑假得补军训吧?那你夏训怎么办?”项冰言脑子一转就知道时间撞上了,准大一军训那是腾出了夏训的空挡,林见鹿今年暑假只能二选其一。
“到时候再说吧,我真不想军训……我怕吃那个苦。”林见鹿痛快地承认了,他就不爱干没苦硬吃的事。打排球属于自找苦吃,这个他心甘情愿的。更何况,军训的时候还要自己叠被子、铺床单,还不能天天洗澡,一身臭汗和沙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会儿问问厉桀,和厉桀商量商量。林见鹿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间,他永远不敢去设想、不敢去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像刚刚的人生频道骤然换掉了一个导演,换成了另外一种惨烈的模式。碎裂声响给全场的欢乐氛围变成了肃静的基调。
林见鹿熟悉排球砸在广告版上的声音,却不熟悉手机砸碎LED的声音。每个人都被声音吓住了,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剧本。LED从正常状态变成了黑屏,仿佛呼吸之间侵入了某种黑客病毒,再复亮起来只留下两排好用的灯管,其他的都灭掉。屏幕粉碎的手机也变成了黑屏,前屏、后壳都碎出了蜘蛛网纹路。地面上有透明的渣,肉眼看不出是玻璃渣还是手机渣。
厉桀一把攥过梁安言的手机,当着无数的直播镜头,用手机砸了赞助方的LED大牌。
这还没结束,他的手马上又攥住了梁安言的队服领口。布料在他手中变形,206的人无论干什么都让人心惊肉跳,梁安言更是踉跄两步。他也用目光钉死了厉桀,哈哈,你能怎么办呢?你敢怎么办?
厉桀换了一只手,攥着他领口,另外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想干什么?哈哈,你在这种场合能干什么?梁安言一字不说,可嘲讽的语句都在脸上,一个讥讽的笑容就诠释得明明白白。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个半死!怎么样?一拳下去替林见鹿报仇啊?来啊!
“哈哈……”这场无声的嘲笑最终变成了有声,梁安言被厉桀拎着脖子却笑了出来。
没错啊,就是这样,他就是要毁掉厉桀和林见鹿的领奖!他要在这时候让厉桀知道当年林见鹿是什么模样,让他刚刚戴上金牌就如坠深渊!他要彻底毁掉他们的人生高光,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痕迹!不管以后他们再获得多少奖牌,只要迈上领奖台,厉桀都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时刻,想起他无能为力的窝囊劲儿!
夺走一个人高光的最佳方式,就是彻底毁掉这个高光。梁安言可太明白了,他也明白厉桀什么都做不了!他再次扯起嘴角:“哈哈,现在可是直播啊。”
直播镜头都在,厉桀像象棋盘上的炮手,已经走了危险的一步。但此时此刻一切都来得及,毕竟他没有伤到梁安言。还可以解释的,一会儿采访的时候就说两个人发生了小口角,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单纯是比赛上的情绪蔓延。排联和主办方也会理解,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摔个手机算什么?厉桀再开口赔偿一个手机,这事就黑不提、白不提略过。
哈哈!梁安言狞笑着:“你想干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厉桀!”林见鹿没听到梁安言的声音,但他最明白这孙子的把戏,肯定是他言语中激怒了厉桀。林见鹿将手里的绣球花束丢给项冰言,两三步跑下去。任良和皮俊已经率先架住了厉桀。
看到这一幕,纪高和孔南凡都要心跳骤停。厉桀本身和梁安言就不对付,一定是气上头了。还好,还好,两个人又恢复了正常心率,还好有皮俊和任良,首体大的主攻line永不出错。厉桀也不是那个草率轻狂的性格,马上就会清醒过来。
这不是什么随意的时刻,这可是全国直播!
“你干嘛啊!厉桀!厉桀!”皮俊勒着他的大臂,两个人力顶力,皆是青筋绷出。任良体型比他俩小一号,但也是两米往上的人,用尽全力勒住厉桀的肩膀,看起来像锁脖。
两个人用尽全力压制住厉桀,任良还在厉桀的耳边劝说:“兄弟你醒醒!醒醒!刚领完奖,颁奖嘉宾还在旁边呢!你这是干嘛呢!”
“对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以后再说。现在可别冲动,想想后果!”皮俊也豁出去了,“以后再说”的意思就是以后咱们哥儿仨找机会再揍丫一顿不成吗?我们兄弟俩陪一个!往后你要动手,我们绝对不含糊。现在可不行啊,你脖子上的金牌要不要了?你接下来半年的比赛要不要了?你前途呢?禁赛通知下来,国家队的教练怎么想你?他们敢要你去小瓜队吗?
别啊,别啊,想想前途!
皮俊和任良都不敢撒手,刚刚跑下来的陶文昌和白洋也没想到风云突变。他俩是满目春风跑下来接他们的,不管是哪个弟弟哪个弟媳,都接出去吃一顿好的,好好补补这两天的体力。
“厉桀!你给我松手!”陶文昌的吼声紧随而来。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凶厉桀,不管用了。寒假的时候厉桀再张牙舞爪,他一嗓门下去这个弟弟就老实,一脚下去这个弟弟就趴窝,老老实实蹲着说话。厉桀从没有不听兄长话过,他就是长得高大威猛,陶文昌一直都知道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兄长的分量。
“厉桀!你疯了!”陶文昌又喊了一声,撸起了袖子。完大蛋,这要是兜不住,自己怎么和他爸妈解释!
“就是你,找人差点……”厉桀“失明”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周围,而且暂时只有梁安言,“就是你让人……”
“厉桀你干什么!”林见鹿来了,队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梁安言还是刚刚那个嘲讽的笑容:“对啊,你动手啊,你打我啊,哈哈哈。”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事?以多欺少是不是?”梁安言的队友黄修从前面回来,在他眼里这不就是首体大拿了冠军还仗势欺人嘛。他怎么能看自己队友吃亏,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起来。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眼瞧着冲突就要升级。林见鹿伸开手臂,老母鸡一样挡在厉桀的前头:“抱歉抱歉,我们马上……马上就散开。”他太知道因为什么,梁安言必定是拿自己的事刺激厉桀。回身之后,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的胸口,试图以个人的力量给人推回去。
“干什么呢!”连中金的教练组都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刚硬的胸口,一只手往前挡,生怕这些人全冲过来,到时候碰坏了厉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厉桀,万一有直播镜头冲他们拍,自己还能替厉桀挡一挡。
“误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林见鹿脚下生根,怎么都推不动人,他回过头,想要和厉桀对视,梁安言的衣服都被厉桀拧撕开,厉桀还是死盯着梁安言,根本不给林见鹿机会。
“厉桀你别冲动!这是比赛!比赛!”林见鹿试图唤醒他,“你忘了咱们在泰国吗?在泰国是你教我忍的!还有……还有那么多次的比赛,我发脾气,你都劝我劝好了,是不是?人不能冲动行事,过去的事就得让它过去,这都是你告诉我的!我听了,我每一次都忍住了,所以你也得给我忍住了!”
厉桀还不看他。
“厉桀!”林见鹿都快求他了,事实上他的表情就是求,盛气凌人里面是无可奈何,眉心紧蹙背后是担心至极,凌乱的眼睫毛都被他眨掉了,“松手!刚拿完金牌,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松手,松手啊。林见鹿揪着他的领口,却得不到任何答复。
梁安言第3次笑出了声音,这么多人来,你还能怎么办?镜头里面可是你先动手,我的队友可都在后面呢。他每一次笑都是笃定的叠加,他赌厉桀不会为了林见鹿过去摸不着影子的事情自毁前程。这一拳下去,后果可不轻松啊。
“对啊,是我。”梁安言点了点头。
厉桀的拳头就在他点头的霎时砸了下去。
直播镜头刚刚已经切给了看台,现在马上切演播室。中金的球员蜂拥而上,皮俊和任良同时放开厉桀的手臂,到这时候了就是干!不管为什么,开团秒跟!
纪高和孔南凡绝望到两腿一软,首体大的主攻line沦陷。最理智的3个人先干起来了!
“你大爷的,臭傻逼你动我弟试试!”陶文昌翻过看台几步狂奔,既然劝不了,他就不能让厉桀吃亏。
刚刚一直在后面保持中立的陶最先一把将小小的乐星回搬上最高台阶,摘了银牌也疾奔而去!
现场史无前例地乱成一团。
-----------------------
作者有话说:老纪老孔:我们的主攻线非常稳定。
也是老纪老孔:当我们没说。
第153章 现世报
一场排球比赛中史无前例的群架。
在场教练也没见过这种荒唐的场面!
就是荒唐!
大型体育活动在举行前都会开会,教练、队里、学校、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要动手。体育生就是比别的学生爱动手,无论女生男生,他们上头之后身体快于脑子,这不是刻板印象。有时候都不用开口、不用肢体接触,两个队擦身而过,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了,莫名其妙就顶上。所以每个队的队长都是掌舵人,在场上稳定全局,在场下息事宁人。
厉桀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纪高和孔南凡朝着孩子们跑,心里是一杆秤。他们多希望马上停止,大家都别动!可人挨着人,他们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样,秤砣不经意地添加上去,心里也朝着自己孩子偏,他们汪汪队可别打坏了!
人都有私心,都不是圣人。到最后一步,教练也只剩下这唯一的要求。
陶文昌刚刚有着急,这会儿就多愤怒。血浓于水的事情同样发生在陶最的身上,别看他和厉桀在同一家酒店都不带见面的,没事也不会互发消息,场上比赛也没见他俩聊天,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激活“亲人”这码事。人挨人,人挤人,打群架一开始都是互相拉扯,因为场地有限谁也没打开,推搡占大多数。
他们谁也看不清楚。
主办方已经启动紧急预案,现场的安保人员如鱼贯入,从A、B、C、D、E、F这6个入口进来。现场维持的防爆人员也拿着盾牌和钢叉,井然有序。原本这些都是用在预案里的“恐怖分子”身上,现在倒是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林见鹿离厉桀最近,他看不清楚厉桀打没打着,可耳边一直有声音。
刚刚从洗手间跑出来的沈乐也是鼻青脸肿,嘴角都被打裂了一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就够倒霉的了,还想着一会儿得洗洗脸再去找小鹿庆祝。一进场子,他傻了眼。
“住手!都住手!”安保喊着。
“退后!全部退后!不然我们使用应急武器!”防爆人员喊着。
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在志愿者的护送下离开颁奖区域,看台上惊呼四起,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直播有几家已经暂停,解说间正在转移话题,但两名解说员已经文不对题,明显不在状态,都在奋力找话题。外头是将近20个两米巨人打架。
首体是一呼百应。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说,他俩要是不出手,厉桀第一时间就得吃亏。项冰言紧随其后,他和厉桀是最铁的了,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又被云子安给拽回来。云子安将他往后用力地一推,项冰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去明白,就看他冲进了人堆!
那个眼神,项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都听见了,林见鹿一直在劝,是厉桀抓着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厉桀还是小鹿,反正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兄弟吃亏,中金的人比他们多,谁也不甘落后。郑灵本身就和小鹿铁,打不过人家就跳人家后背上,一个劲儿地捶,也不怕被人给掀下来。
柳山文更不用说,自家师兄弟。
等防爆人员用透明的长方形盾牌撞开大部分人,首体除了脚腕严重受伤、行动不便而被志愿者按住的宋涵旭,其余的人都参入其内。林见鹿倒是没动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单膝跪在厉桀的旁边,揪着人的大臂不敢松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着像拆梁安言和厉桀呢,实际上暗刀子没少捅过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终于层层剥出了“挑事”的主C。
“厉桀!”林见鹿生怕他用上两只手,还压着一条胳膊。他知道厉桀的力气多大,两个人又不是没打过架,自己和厉桀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这时候他真害怕。没有报复的快感,瞬间分泌的全是惊惧,他怕厉桀给梁安言打死。
梁安言满脸都是血。
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觉晕过去两三秒,现在又回来了。他没想到厉桀真敢动手,前途和名誉都抛开了,每一拳都照准他的脸来。疼吗?一开始是很疼,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还是下巴酸,还是迷走神经让厉桀给揍了,思维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刚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126/138 首页 上一页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