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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鹿擦他的泪,自己的唯物主义也受到了挑战。明明泪珠的重量和身高无关,但厉桀的泪珠以为身高有了超乎想象的密度和加速度,能砸穿他的手背。不知道厉桀对不起自己什么,林见鹿只能胡乱地搂着他的头,厉桀就把头压在他大臂上。
“对不起,当时都没法保护你。”
厉桀说完,深度共情了陶最。他曾经还把陶最的事情当笑话讲,乐乐因为骨骺线提早闭合导致不再长高,这和陶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陶最这些年迟迟走不出来,甚至没法面对这个事实。他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了,他曾经说过乐乐没长高都赖自己。厉桀那时候不明白,乐乐没长高也是他们父母离婚的那些年,怪不着陶最。你别自我感动了好么?
“对不起。”厉桀现在觉得当年林见鹿没人保护就是自己的错。
当他看到了林见鹿曾经的痛苦,知道他曾经为什么哭,也知道什么遗憾将会伴随他一声,首先想到的是如果能挽回该多好。林见鹿如今没事了,可厉桀顺着光速往外抽离,看到他的曾经,看到他长好的骨头。
外面天都黑了,林见鹿紧紧抱住厉桀的脑袋,天在他面前亮起来。
整件事情经历着狂风骤雨般的发酵,让每个人都始料未及。
孔南凡一个一个收着孩子们的手机,轻声嘱咐着:“谁也不许和厉桀提,知道吧?”
皮俊不情不愿地上交手机:“好,就算我们不提,您以为厉桀自己就想不到后果吗?再说了,我们总得帮厉桀说话吧!”
“就是,那孙子凭什么能用手机,我们就不行!”任良也把手机上交。虽然大家不乐意,但队里就是这样,服从命令也是运动员的必备条件。倒是云子安拎得清,反而劝告大家:“你瞧,学校怕的就是咱们帮厉桀说话。”
“说两句话又怎么了?”项冰言也骂骂咧咧地上交手机。
云子安只好给他降温,说:“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打架视频,赛方已经发了紧急通告,说是意外口角引起的肢体冲突,说明主办方也是先把这件事稳下来,是想要保厉桀的。处理一个运动员有多快,你们不知道吗?”
项冰言想了想:“这倒是。”
“如果主办方不保,现在发出去的公告就是通报批评。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都是外人的事,咱们集体上网替厉桀开口,很容易事倍功半。”云子安再劝。可项冰言立即不干:“照你这么说,谁都不能帮厉桀说话了呗?那谁帮他?”
“这是教练之间的沟通,子安说得没错。”孔南凡松了口气,好歹队伍里还有懂事的。一刻钟之后纪高回来了,心事重重的脸上布满阴云。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大家都挂了彩,连带着宋涵旭脚踝疼,每个人开口都是先抽一口凉气。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啊老纪!老纪你说话啊!”
“大家安静一下。”纪高先平事,“厉桀说的事情我已经和主办方、排联沟通过了,现在整件事情要重新梳理,需要时间和步骤。你们别管网上怎么骂,网上的骂声对整件事的发展没有影响。”
“可是……那都是泼脏水啊,说什么咱们赢了比赛还要打人,说厉桀早就看梁安言不顺眼,仗势欺人!还有人说厉桀上高中就高调,是富二代作风!”陈阳羽钻出来,“现在梁安言跟受害者似的。”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搞不清楚,视频里梁安言就是帮厉桀接了个电话,然后厉桀忽然发疯,跟大型犬翻脸不认人差不多。再加上人都有点偏颇,厉桀只是皮外伤,谁惨谁博同情。
叮叮叮,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孔南凡和纪高挨个儿看了看手机,才发现是纪高自己的。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但这时候能找他的人肯定不是骚扰电话,估计是学校的。
“喂。”纪高接起来。
“您好,纪教练,我们是厉桀的父母,厉桀就发消息报了个平安,我们不太放心。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陶美云的声音。
“您好您好,厉桀现在没事,正在房间里休息呢。没法联系这事是学校的安排,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纪高连忙说,“整件事是因为……”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陶美云很难稳住声线和情绪,方才她和陶文昌联系过,文昌已经如实招来,告诉她是因为小鹿的事。
“我和我先生可以落地广州,需要我们过去解决吗?”陶美云又问。她话音刚落,大家面前的那道门被厉桀拉开,厉桀在房间里听到了声响,这门也不隔音,一听就是自己爸妈来电。
“老纪你把电话给我,我和我爸妈说两句。”厉桀伸手要。
这不给就不行了,纪高把手机给了他。厉桀将小小的手机放在耳边,开口就是:“爸妈,你们帮我准备律师吧,我要告他们。”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不是不同意,而是早就想到。陶美云了解儿子,小鹿是他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好,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可以找律师团队。”不光是厉桀为了小鹿,陶美云也为了张巧梦,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啊。
要是厉桀被人打断了腿,陶美云能把天掀一遍。她甚至有点生气,当年巧梦得多走投无路,可居然没找自己,生怕麻烦了别人。
“您好,请问……可以叨扰一下吗?”人群外一个声音。
大家看过去,第一个冲过去的人是林见鹿。他两只手捏着沈乐的肩膀:“你脸上怎么了?怎么回事!”
沈乐鼻青脸肿地笑了笑:“我刚刚听到厉桀要告他们,我能做个人证吗?其实……”他这个秘密藏了几百年那么长,说出来他和小鹿都受不了,“其实那天我也在!”
“那天我也在排球馆里,我看见了,有梁安言……”沈乐一边说一边恐惧地颤抖,那个人可比梁安言可怕,曾经放话不允许自己出现,出现一次揍一次,“还有……还有……还有蒋英卓!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可能是他们找来的。他们神通广大,我……我怕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还有蒋英卓?”厉桀以为只有梁安言,其他的人只是抱团儿霸凌了林见鹿。居然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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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陶最:不需要你的共情。
桀桀桀:是不是你打着我老婆了?
第155章 困局中的困局
林见鹿终于走到了答案中。
但他没有意料中的愤怒和仇恨了,因为他已经恨过,就那几个人来来回回恨。
“谁把你给打了?”他问沈乐,怎么大家都上了大学了,沈乐还是逃不开这个命运?
上学的时候沈乐容易被欺负,但那时候也没人打他,就是欺负他矮小瘦弱。自由人都是小小的,沈乐那时候每天给大家擦地、洗毛巾、倒水,他们就是让沈乐多干活儿,没上过手。
“梁安言?是不是他?”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这混蛋!
“不是。”沈乐想要苦笑,笑一下嘴角生疼,“是……蒋英卓。小鹿你怪我吧,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我……”
全队都安静下来,沈乐出现了,用口述的方式给他们揭开了谜底。沈乐显然不太敢说,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最后还是厉桀开了口:“咱们进房间说吧,老纪,你能不能把手机还我?”
“可是学校……”纪高左右为难。他是怕违反学校领导的命令吗?怎么可能!上级远在北京,他收不收手机他们都不知道!纪高是担心厉桀的心态,万一恶评看多了,厉桀心态一崩,于事无补。
“我肯定不乱看,我得让我爸妈找着我。你放心,我爸妈也不生我的气,只要我没伤天害理,我爸妈坚决和我统一战线干死他们!”说完厉桀又看了一眼小鹿,“他的手机也还了吧……出了这么多事,叔叔阿姨都要急死了。”
大家沉默等待,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纪高先把孩子们集中起来,统一塞进房间里,手机只发了两部,厉桀和林见鹿的。其余的还是先扣着。进屋关上了门,房间马上“窒息”了,所有氧气都被这些小巨人抽走,孔南凡赶忙打开了窗户。
林见鹿给沈乐倒了一杯水,心疼地看他嘴角:“蒋英卓他对你动手?今天?刚刚?”
“就是颁奖仪式的时候。他威胁我,怕我告密。”沈乐喝了一口水,“当时……”
“等等!”厉桀连忙制止他,又拍了拍小鹿肩膀,“那什么……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沈乐要说什么,屋里的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厉桀是怕小鹿受不了。毕竟他们听是听别人的事,小鹿是听自己的亲身遭遇。可是都到了这一步,林见鹿哪有什么退路可言,他就算捂住耳朵也会听见,更何况他不想一辈子蒙在鼓里。
“不用,乐乐你说。”林见鹿捏着一次性水杯。
沈乐刚刚没想到这一层,他太着急了,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变成了一把刀,他急于把刀抽出来,却没想到刀的锋利也会误伤。林见鹿又拍拍他,他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当时是4个人,有蒋英卓和梁安言,剩下两个我不认识。麻袋是蒋英卓套上的,袋口有一条绳子,勒紧之后……小鹿就没挣脱出来。踹他下楼梯的人是蒋英卓。踹了之后……蒋英卓就没从台阶下来,他就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梁安言动手。动手的是剩下3个,最凶的是梁安言,拿棒球棍的人也是他。”
“蒋英卓像是组织者,梁安言是那个实施暴行的人。就是他打的,也是他踩了小鹿的手指。然后他们从台阶下跑了,蒋英卓没有马上离开现场,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用那种……很得意、很轻蔑的表情。然后……然后蒋英卓就看到我了。可是他没有马上找我,他是从台阶上面的出口离开的,他们兵分两路走。哦,对了,梁安言的棒球棍上裹了一只袜子?像是袜子,我不确定,没看清楚。”
说完沈乐又看向林见鹿:“对不起,我当时不敢站出来。”
真相和细节都被沈乐还原,林见鹿却没有重回现场的无助,只是听得很麻木。这是他没看到的,当年麻袋一套上来自己彻底抓瞎,他们脚步声又嘈杂。这是一幅“残忍”的拼图,每拼上一块都血淋淋。可是不痛了,林见鹿摇了摇头。
“不怪你,当时确实不能站出来。”林见鹿又拍了拍沈乐,如果沈乐敢开口他就是下一个自己。他们之所以敢这样狂就是拿捏住没有监控,没有监控,他们就是法外狂徒。
当时自己的爸妈也是要监控,不能让自己莫名其妙受了伤。可汇宸咬死就是没有。
那也是林见鹿第一次见识到社会的黑暗面,原来只要一句“没拍到”,普通家长如果再执意要监控录像就会被学校定义成“闹事”。爸妈后来连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
“操.他们爹。”项冰言拳头绷得死紧,冲出去就往门口走。好在云子安早有准备,连忙拦住:“你别冲动了,现在咱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办法有用吗!”项冰言暴脾气上来还把云子安给推了,云子安再上一步,给项冰言按在了墙上。厉桀也过来拉住:“冰言你就听话吧,子安是为你好。”
“可是……”项冰言逼着自己站住,别过头一言不发。
陈阳羽一拳捶在了墙上:“太欺负人了!这是犯罪!”
“我刚才怎么没多抓他们两下!”郑灵空有一身抱负又使不出来。方才喋喋不休的汪汪队哑了火,包括教练,大家都震惊于真相的残忍。也就是林见鹿他熬过来了,要是熬不过来,一个天赋运动员就此埋没,大家提起来也只会轻描淡写的一句——哦,那个练球太狠所有骨折的林见鹿。
纪高和孔南凡都咬着牙,眼白都憋红。方松和宋达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林见鹿的伤有问题,他片子有问题。
“那混蛋想得真周全,还知道裹着袜子消声。”皮俊也是脑仁发麻。屋里谁没打过架,都是打打杀杀长大的。可他们的“打打杀杀”就是普通动手,也不敢真怎么样。梁安言真是个畜生。
“不是为了消声。”厉桀摇头,“他手机里有监控的整段音频,敲击声……非常明显。”
“那他为什么?”皮俊问。
“这个我倒是不懂……不过我想着他手机里既然有音频,就说明他其实有视频。”厉桀回答。话音刚落,敲门声随即而起,厉桀去开门,外头站着3位,陶文昌、白洋和陶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陶文昌在短短一晚上就憔悴了十年光阴,“我想和我弟还有我弟……咳咳,我弟队友林见鹿单独聊聊,成不?大家通融一下,家里担心得要命。”
原本大家今晚就没有什么会议,如果不出事,这时候汪汪队全体都在庆祝,明天中午带着金牌和奖杯返京。教练带着队友们离开这屋,留下一个沈乐,临走的时候厉桀还在嘱咐他们别冲动。
“见着中金的人都冷静下来,中金和咱们无冤无仇的。”厉桀强调。两队打起来,还打这么轰动,还不是因为中金看到自己先揍了梁安言。他们又不知道梁安言干了什么,当然保护队友。
等一大批人离开,一小批人才进来。
“梁安言那边什么动静?”厉桀猜他们知道。
“在验伤。”陶最告诉他,“乐乐发烧了。”
沈乐抬头一瞧,怎么还有一个乐乐?
“他……”林见鹿第一反应是陶最这畜生又给乐星回凿了,“你就不能……”
“他是吓着了。他从小就不能情绪激动。”陶最能看出来不高兴,“厉桀,你真的确定你听清楚了吗?”
“我确定!”厉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要是连自己的听力都不相信我干嘛动手?那就是监控的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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