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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长远的幸福,A学着像人类一样忍耐。
它正在寻找可以送给陆雪今的礼物。以前它搜罗了不少,那些礼物被它藏在广袤潮湿阴暗的森林里,是污染物的尸体、色泽鲜丽的毒花和汁水丰沛的果实,可还没来得及送到门口,陆雪今就离开了边境。
联邦境内没有类似的东西供他搜寻,A社会化程度变高之后,已经明白以前那些“礼物”很难得人类喜爱。对脆弱的小人类来说,那甚至是一种惊吓。
所以A很快放弃收集名单人残肢、制作成花卉的计划。
它如饥似渴地学习人类的经验,不过那些记录在书本上的礼物,在它看来也不会得到妈妈的喜爱。
比如经典书籍,妈妈家里就有一长排书柜,但A从没见他翻过,每次视线扫及书柜时,妈妈眼底都带着淡淡的嫌弃。
妈妈不喜欢看书。
也不喜欢稀奇古怪的画。
遵从本能和直觉的污染物远比心思复杂的人类更能洞穿真相。
虽然挑选礼物的过程很艰难,至今也没找到一个好点子,A却越来越沉迷其中,寻找的过程也是爱一个人的过程。
灰瞳哨兵冷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甜蜜的微笑,但肤色过于苍白,看着极为古怪渗人。
就在这时,更高维度,A无法抗拒的存在降临了。
阳光正常照耀,秋风正常吹过,静谧的午后无人发现别墅里的异变。
人类的精神图景——被A绝对控制的区域瞬间凝固,君主带着冰冷与漠然沛然降临。
“不——”A挣扎拒绝的意识渺小微弱,如同孩童精心堆砌的沙堡,被整个海洋的重量无声无息地碾过,那些让它得以存在、思考、伪装的能力在君主面前弱小得如同蝼蚁,连看都不需要看,彻底地、无可逆转地抹去。
整个过程比用橡皮擦擦去一道铅笔痕迹还要迅速无声。
“A”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合上《礼物三千问》。
它缓缓地地抬起了头,视线中心钉向阳台上的青年,喉结滚动,一股无法掩饰的渴望在眼底和唇角弥漫开。
第99章 向导27
【宝,你快离开,去塔里。】一片静谧中,洞幺忽然说道,语气紧张冷冽。
“怎么了?”
陆雪今天使般的面庞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起。
【……走不了了,祂已经到了。】
门口缓缓走进来一位高大哨兵,来人使用着何苍的躯壳,但行走间动作笨拙而僵硬。它始终昂着头,直愣愣地盯着陆雪今,眼中充斥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你还敢到我面前放肆。
陆雪今默默地想。
面上,他却一脸警惕。
洞幺的声音辨不出情绪:【宝宝,不好意思T T这是小世界的最终BOSS,作为寄宿在灵界上的高维生物,改变了人类基因,创造出第一个哨兵,并且秉持游戏的态度,让哨兵成为污染源,促使污染物诞生。原本剧情里它由成熟后的男主解决,但之前更新的时候有个数据出错,让它提前醒来,陷入狂化。】
【这种近似“神明”的生物能够察觉到系统的存在,连带着宝宝你也被当成目标。】
有意思。
每次出差错,洞幺就会使用小幺的声线、语气和颜表情,完全看不出最初接手工作时的冷硬模样。
陆雪今道:“可是万鸿现在还是个普通S级,我也还没献祭自己解决他精神图景里的问题。”
洞幺有气无力、欲哭无泪:【是啊,都是我的错。宝宝你快跑吧,我掩护你,它发现不了你。】
陆雪今歪头:“其他人会怎么样?”
【只能提前送你出去,强行让小世界暂停了。】洞幺唉声叹气,遗憾极了,【明明就差一点,奉献值就满了!】
又很快恢复,为陆雪今打气:【这也没什么,等下个世界继续,这个世界不要了也没关系。】
说话间,君主已经穿过铁门,走到阳台下。离陆雪今越近,它脸上的兴奋越明显,仿佛陆雪今是块令人垂涎欲滴的唐僧肉。
这种执着的注目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陆雪今垂眼和它对视一眼,淡淡的、遗憾地说:“似乎只能如此。”
可下一秒,他直接释放精神力,在洞幺惊讶而有些愤怒的一声“宝宝”中,磅礴精神力仿佛崩塌的雪山般向朝君主倾泻而去。
现实世界风平浪静,但两人周围的精神世界,或者说更高维度的层面,惊涛骇浪不止。
周围的向导和哨兵一瞬间被冲击得陷入昏迷,感知强一点的被卷入色彩迷幻的世界,懵懂的视野里出现两尊庞然巨物。
一尊有着蛇形轮廓,头部的三只巨眼令人不敢直视。另一尊光芒更为高大耀眼,只是稍稍抬头瞥一眼,就被刺痛得双目紧闭,眼角溢血,精神图景震荡不止。
君主用尖啸掩藏三眼的变动,它企图用幻觉迷惑陆雪今,但这对陆雪今丝毫不起作用。君主庞大的伟力能将A瞬息抹杀,却无法对眼前的存在造成哪怕片刻困扰。
怎么可能?
就算是子嗣,既然被它的同族困在幻觉中,说明要么还困顿在人类的语境中,没有意识到自己超乎常人的身份,要么实力受损,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如此强大!
该死,它被同族欺骗了!弱小的、可恶的杂种!
可现在意识到一切已经无济于事,在强势的精神场下,君主像个普通生物般茫然四顾,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它仿佛回到了刚出生时的弱小状态,无法使用仆从的眼睛窥看世界,无法随心所欲地改变世界,只能静默地、愤怒地等待鳞片寸寸绷落。
死亡的气息卷土重来,将它淹没。
君主,就这么被陆雪今轻描淡写、碾压式地解决掉。
精神消亡,凭依的□□无法长存,转瞬被风吹走,一点痕迹不留。
【……】
洞幺忽然想起陆雪今刚抵达世界不久的时候,它的宿主很快觉醒为向导,对多出的精神力量并无不适,反而以非同一般的速度将其掌握,如臂使指。
它当时不停夸赞宿主。
陆雪今淡淡笑着,仿佛那不值一提。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迷惑心怀不轨的哨兵,使对方在回家途中失足跌落,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沈默从哪儿找来这么厉害的老婆,头回接触虚无的力量,就玩出那么多花样?
看那娴熟操纵玩弄别人的架势,不像第一次。
洞幺默了一会儿,开玩笑说:【……天呐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真的是人类吗?】
【我还以为我们得灰溜溜逃走呢。】
陆雪今没回答。
他拧动手腕,视线有些飘忽,忽然喊道:“洞幺。”
【怎么突然喊我名字了宝宝。】
“这个世界取材了沈云城的研究?”
【……嗯?】
陆雪今歪了下头:“不然,怎么最终BOSS长得那么像沈云城说过的美梦神呢。”
……
万鸿紧赶慢赶,准时下班,提着一袋新鲜食材回到别墅。客厅里非常安静,陆雪今在楼上,但没有嗅到其余哨兵的气息。
披着人皮、恬不知耻的同类,总会在他靠近陆雪今时跳出来碍眼,用生硬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吸引陆雪今的注意。
但此刻他放下袋子,等了等,却没感知到任何污染物的活动,只有楼梯上传来浅浅的脚步声。
陆雪今扶着扶手慢慢下楼,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满足和戏谑的笑容。
一看到万鸿,那笑容立刻变得轻柔动人。
对感兴趣的人,陆雪今从不吝啬关切。
“工作辛苦了,晚餐让钟点工做吧,不然总是你忙前忙后。”
白塔给每一户向导配备了定期打扫卫生、上门做饭的钟点工,既是减轻向导负担,也是对向导状态的一种定期监测。不过陆雪今家里的家务全被万鸿包下,钟点工根本没有上门的余地。
听到有人要取代一部分工作,万鸿立刻说:“不用,我今晚要试做新菜。”
高能量的哨兵就这样白天辛勤工作,晚上回家还能做饭洗碗打扫浇花,陪伴向导入睡后还生龙活虎。
万鸿放下食材,环顾四周,平静地温:“他人呢?”
陆雪今刚好走近面前,蓝宝石般的眼睛将万鸿倒映其中,闻言笑意更深,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玩腻了,所以提前处理掉了。”
说话过程中,陆雪今始终观察万鸿的表情,期待看到哨兵皱起的眉头,紧绷的面颊,眼底掠过的阴沉,一切负面情绪。
可万鸿只是“哦”了声。
“不脏吗?”
还说:“可以等我回来。”
意思是他来处理。
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被以“腻了”的可笑理由抛弃、处理,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A失去生命在他眼里还比不上弄脏陆雪今的手来得严重。
即便哨兵之间的排斥已经严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但一名同类的消失,再冷漠的人也该有物类其伤的情绪吧。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陆雪今反而被挑起兴致。
这个距离能嗅到万鸿没清洁干净的血味和消毒水味,大概刚结束战斗没多久,哨兵脖颈还泛着充血的红,脖子就像一段粗大的树干,青筋遒劲。
陆雪今伸出手指碰了碰。微凉的指腹点下去,像一场落雪。
听到A死讯时万鸿反应平平,被陆雪今抚摸脖子,捏住蜷曲的发尾玩弄,他反而身体像木头一样紧绷僵硬。
陆雪今侧耳贴近他胸膛,哨兵的心脏隆隆闷响。他低低笑着:“作为彻头彻尾的坏人,装得这么无辜,欺骗了这么多人,真是有点良心不安。”
“那孩子因为能为我排忧解难,那么高兴那么殷勤,像一条围着主人打转的小狗。”提起A,陆雪今声音里起先充满感情,很快却变得冷漠,“可惜名单是假的。那只是我为了游戏编造出的东西而已。”
陆雪今抬头,在这张天使般纯真无辜的面容上,剔透的蓝眼珠里闪动着毫不掩饰、森冷尖锐的恶意。
万鸿静静看着他,无所谓地勾了下唇:“好玩不就行了。”
“如果有一天我被发现,那些从前将我高高捧起的人反过来审判我、唾骂我呢?”
“都说了,我来处理。”万鸿说道。
这种不问好坏、不求回报的盲从听起来像个十足的……
“——狗腿子。”陆雪今用贬低不屑的语气叫道。
万鸿静了静。
【奉献值+4】
【……到100,他爽到了。】
内心暗爽的哨兵去备菜做饭。
洞幺提议:【宝,要不要现在离开?】
窗台上的盆栽郁郁葱葱,在秋季能长得这么好,全靠万鸿贴心照顾。陆雪今只偶尔站在窗前碰碰叶子摸摸花瓣,或者随性地往里浇水,不顾盆栽死活。
他拿起小剪刀剪下一朵未开的蓓蕾,用手指重重碾开。
柔嫩的花瓣在纤细白皙的手指间寸寸掉落。
“再等等,我舍不得离开。”陆雪今无声叹息,“有多久没跟老公这么平静地相处了?”
洞幺默默道。
上个世界男主想跟你平静相处,可你毫不客气抛弃人家。
每个世界最后都要折磨男主,玩弄感情,看不出你有多爱他。
沈默娶的到底是老婆还是主人?
身为系统,洞幺弄不懂人类之间的情趣。
它只是提醒:【最终BOSS提前死亡,小世界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会直接带你出去。】
解决掉君主,汹涌的污染物之灾骤然停歇,前一秒还前仆后继、铺天盖地的污染物立时安分,失去了组织,变成一盘散沙,被联邦军队轻而易举地驱逐、灭杀。
联邦的压力骤然减小,从风声鹤唳的战时状态恢复正常。
计阳夏是最后一批从前线回到1区的人。此前他遵循神明指令,在边境与污染物作战,几乎舍生忘死,因此哪怕战争结束后修养了一段时间,仍然伤痕累累、状态疲惫。
体表的伤口还在其次,哨兵皮糙肉厚,配上联邦的医疗,总有痊愈的一天,但精神图景被污染物创伤、透支,却一时难以恢复。
叙职结束,计阳夏退出办公室。办公区人人雷厉风行,都是正值盛年、前途无限的后辈们,行走间带着不凡的气势和精神。看到他们,计阳夏疲惫感越来越重,有种呼吸都在偷窃青春的错觉。
压了压帽檐,盖住一半眼睛。还有大堆积压的公务等他处理,计阳夏没有喘息的时间。
“……计首席。”忽然有人叫他。
计阳夏一抬头,就对上陆雪今满怀关切的眼睛。
关怀似温热浓汤,要从双眼里溢出来,瞬间驱散了制服上躁动的冷和寒。
计阳夏屏住呼吸,极力克制源于本能的欲望,却还是忍不住极尽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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