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尺素,亏你是白鹭洲的掌门,是一宗之主,我原以为你是个仁爱良善之辈,可不曾想你竟然能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加害他人,难道世上的那些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楚觉年龄大了,再加上修为这些年一直也没什么增进,经常独自待在星辰阙后山闭关修炼,除了有些大事出去处理之外,很少露面。他跟连尺素也是几年都没见了,没成想她变化居然这般大,让楚觉不由感慨沧海桑田,果真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骂的这几句显然并没有对人有什么影响,连尺素若是这些骂声都承受不住,也不可能稳坐白鹭洲掌门之位这么多年。
她轻笑了一声,“楚掌门,你无儿无女,怎么可能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雀生怎么着也是你十几年的徒弟,就算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连半分行动都没有?”
“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是这世上,你敢说谁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活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楚掌门,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安静些的好。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连尺素点了他的穴位后便又坐了下来,“西窗在你是雀生师父的份上,也不会对你动手,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我呸,老子难道是被你吓大的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要动手难不成我还怕他吗?连雀生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的一个徒弟而已,我有什么害怕的。连尺素,雀生和江逾的交情,我不相信你不懂,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你在乎吗?你想过吗?”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去逼死他的亲生母亲。”连尺素语气淡漠,脸上透着一句死气,就像是沉寂的夜色,看不出一丝的生机。
“陆不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作为连雀生的父亲,连尺素的道侣,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吗?”
楚觉劝不动她,眼见着雷声越发大了,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然一声劈了下来,树木拦腰断开,他的不安更重。
“尺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她的罪,我会替她赎,但现在,她是雀生的母亲,作为雀生的父亲,我阻止不了她,无论是本心还是私心。”
第134章 鬼半仙
“满口仁义道德, 说的比做的好听。”
楚觉呸了他一口,心里面只感觉这人冷漠自私又深沉,看着说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 但实际上该做的什么都没做, “赎罪,事情都做了, 还有什么赎罪好谈的?”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他们这边吵得热火朝天,而不远处的江逾看着沈九叙被西窗带到了半空,他连忙追了上去,对方手里的剑晃晃悠悠,差一点就又要伤到沈九叙,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处又猛地掉落下来。
简直是要了人命。
头顶的天雷像是装了指南针一样, 主动避开了西窗所在的区域, 只朝着江逾一个人狠狠的劈过来, 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沈九叙也在西窗那里,天雷会避开他。
江逾会觉得奇怪, 自己若是真飞升了, 又该怎么样救连雀生呢?西窗简直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甚至他飞升后修为更强, 跟西窗打一架获胜的几率也会增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逾不明白, 更不清楚。
天雷在他头顶徘徊着,逐渐靠近,江逾其实一直心有余悸,上次和天雷打交道还是在三年前, 那次——
那次会不会也是西窗从中动的手脚。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那道猛然增强的天雷,毫无征兆的翻了几倍,江逾回头看着西窗,对方歪着头冲人笑了一下,“放心吧,江公子,这次我不会再动你的天雷了,我说了,祝你早日飞升瑶台银阙,这样的祝福难道不好吗?”
沈九叙被他挟持着,只是给了江逾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让江逾先管好自己。江逾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只是想办法继续去扛天雷,幸运的是,沈九叙几天前给他换了一具身体,即便是没有冼尘剑,他纯靠这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窗此举更像是在帮他。
江逾就像是个被逼迫着去练剑的新弟子,又像个那些被母亲逼着去念书的小孩,但他没那么傻,之前西窗不想让他飞升,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他飞升后能给西窗带来什么?
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想过的问题,却没有人能真正的解答。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好像一切就定下来了,他们每个人的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仙境。
但瑶台银阙到底有什么,做神仙又有什么好,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教过。
沈九叙的目光给了他支持和力量,江逾看不清前路究竟是什么,但现在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便只能去做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沈九叙知道他内心深处对天雷的一丝隐藏的畏惧,若是正常情况下,江逾还要好几年才能飞升,沈九叙有的是时间帮江逾克服这些,他可以陪在江逾身边,亲自抹平那些不堪的回忆。
但现在,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西窗的举动把所有的哪怕是预料之内的,都提前了太久。
即便知道会再次飞升,可还是没有办法,他面上看着平静如水,但心底早就跟煮沸了的热汤似的,一道天雷突然降到他身旁,轰隆一声巨响,从江逾发丝上擦过去,他动作极快的侧身,头发被烧糊的焦味让江逾皱眉。
而此时此刻,连雀生的屋子里面则显得很是安静,向沾衣守在门外没有进去,他不想看见床上的人,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心存愧疚。
他怕瞧见后自己那仅剩下的一星半点的道德感会被无限的放大,而导致西窗计划的失败。
所以,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见了那些动静,心里面过不去,干脆拿了两坨棉花把耳朵堵住,又把眼睛闭上,最后还嫌不够,直接扯了条发带给眼睛蒙上。
这样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行为,让他暂时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放松。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身的酸软疲乏让他想要抬起手臂都甚是艰难,连雀生颇为熟练的探上自己的脉,察觉到了江逾的灵力,脸上瞬间滑下两道泪痕。
是他连累了江逾和沈九叙。
也是他带回了西窗,才导致了后面事情的发生,若非如此,江逾早就飞升了,甚至根本不会有那些被败坏名声、遭人辱骂的事情发生,沈九叙也不会在云水城受此一劫。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救西窗的。连雀生并非一个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乐呵没心没肺的公子哥,相反,他被教养得极好,心细如发,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天雷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知道西窗的心思,楚觉见多识广,跟他讲过飞升后人的身体去往瑶台银阙是需要时间适应的,而在那段时间内一些精怪鬼魂会尝试掠夺他们的身体。
不管是用禁术,还是其他的法子,即便成功率不高,但之前并非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连雀生昏迷的这段日子,其实是有意识的,他早在自己身上留了一道秘法,除了连雀生本人,谁都没办法解开。
它可以替自己记下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连雀生知道自己这些年昏迷了多少次,也知道了那些从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早就了解到西窗的真实面目,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神通?
连雀生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可这些年,他对西窗,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都是真切的为西窗考虑过,想过去改变他,去救他,但终归是徒劳无功。
柜子上的剑腾空飞过来,这已经用尽了连雀生的力气,他更像是回光返照,却又凭借自己的意志坚持到现在。
他惯用锋利的重剑,几乎没用过其他武器,这是连雀生早就准备好的一把软剑,剑很短,跟匕首差不多。
西窗不知,沈九叙和江逾也不知,他把剑缠在手腕上,又用几层衣裳的布料盖住,让人察觉不出来,这才停住动作。
喉咙处涌现出来一抹腥甜,原本干净的被褥上染上血迹,连雀生强撑着不适走下床,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突然虚弱成这样?
西窗即便是给他用了些奇奇怪怪的药,但这个发展似乎过于快了,连雀生自嘲地笑了一声,竟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怨自己?
“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连雀生和向沾衣四目相对,向沾衣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按照他前几天给连雀生诊断的脉象来看,这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醒的。
但现在醒了,那西窗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无用功?向沾衣一时间进退两难,也不知是该把人打晕,所有的事情像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还是该放任人出去,看见这一切?
他犹豫了一秒钟,手刚抬起,就被连雀生侧身一躲,对方显然没什么力气,不想跟向沾衣打,向沾衣正要继续,就听见人喊了他的名字。
“向沾衣,我原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起喝酒的朋友,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但没想到你跟西窗也是一伙的。”
连雀生笑了一声,带着讽刺的意味,让向沾衣也顿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已然封了他的灵力,“向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上次荷花镇的酒,我一直还念着,现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连公子,我——”
“西窗做的事,我都知道。向公子,我希望你不要阻拦我,毕竟我即便是暂时封了你的灵力,依照我现在的虚弱程度,你又是用药的高手,我们两个的局势应该很快就能反转。”
“我有自知之明。”连雀生心平气和道,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更是不适,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嘴巴被他咬出了血,“西窗想做的,不是我想要的,他要是真把江逾的身体给了我,我会自尽。”
“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就该往对他好的方向想一想,不要阻拦我做的一切。不然,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向沾衣欲言又止,他心烦意乱,哪怕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连雀生说的这些话是对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引来天雷?现在绝不是江逾本该飞升的时候,他想怎么做,又会怎么做?你想救他,就该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连雀生观察着人的表情,知道他是动摇了,“向公子,我的身体你应该检查过,知道是什么情况。我的性格你也了解——”
“西窗他不是人,是鬼。”
向沾衣打断他的话,蹲了下来,无奈道,“更准确的说,他也不算鬼,算鬼半仙,死后飞升未果,具体原因他没有和我说过,但这样的身份,九幽的生死簿上不会记载,瑶台银阙也不会他的存在,永远独立在三界之外,他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可我当初救下他的时候,他明明是个小孩——”连雀生有些震惊,他想过西窗是鬼,是妖,又或者只是个性格偏执的普通人,可最终也没猜出这个答案。
“那时候他早就已经死了,飞升未果身体因为修为大减,回到了从前,结果就遇上了你。”
向沾衣在心里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惆怅得紧,“鬼半仙本就与寻常人无异,你看不出来也理所当然。他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后来你把令牌给了他让他去往白鹭洲,但路上西窗旧伤发作,没有灵力支撑,被人给带回了家,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
作者有话说:黄宁,大家还有印象吗?
第一次出场是在第37章 ,故人庄最后一位存活的人,后来去了白鹭洲,如果没有印象的话,可以翻一翻前面哦,比心[粉心]
我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个灵感,准备写本无CP,女主向:《高岭之花又重返神坛了》,放个文案,欢迎收藏捏
其实这个世上是没有仙的,但后来有位仙人,被众人熟知。
元生小的时候,听到个说书的老人对她讲,“仙,不仅是成全自己,更是为解救他人。众生的苦难,不能自渡时,就需要仙人。”
“人们都需要一个信仰,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信仰,一个可以依赖的信仰,一个可以咒骂和埋怨的信仰,在人们的心里,他有时候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无恶不作。”
元生当时对这个答案并不理解,但后来她用自己的二十年光阴去成仙,又用漫长的一生去当一个合格的仙。
元生第一次飞升的时候,是个男人,赢得满堂彩。
第二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无人祝贺,冷冷清清。
第三次飞升的时候,是个女人,还被人推上了神坛。
一个普通人成为高岭之花又被拉下神坛,反反复复再次返回神坛的老套故事,无CP。主角是个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性格有缺陷,应该是本臭长臭长的文,主角前期女扮男装,不喜勿喷。
第135章 必死局
“黄宁?你是说西窗就是那个被罗平安带走的孩子?”连雀生身子踉跄了几步, 差一点跌到地上,他原以为自己给了西窗令牌,又和白鹭洲的人传了信, 顶多半日他就能过去。
107/118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