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可没成想中途竟然又出了意外, 黄宁,这个名字连雀生一直都记在心里, 在故人庄,那么多的纸人和坟墓,黄宁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逃到白鹭洲活下来的。
可他始终没想到这个人……这个人会是西窗。
“其实你也不用怪自己,这是他该经历的。你没有做错什么,西窗也没有,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可能是天意, 是西窗命中注定该有的劫,也是他为了遇见你必须要遭受的苦难。”
“西窗很早就死了,故人庄里面活下来的最后一个故人, 叫黄宁, 这些事情都是假的,其实故人庄里早就没有活人了。”向沾衣面色深沉, “我知道的不多, 西窗不喜欢向别人讲述他的往事,这还是喝了酒, 我问出来的。”
“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他是最合适的,他不会告诉我,但你若是问了, 他绝对会和你说。连公子,你是西窗的师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很在乎你,哪怕是为了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希望你最后——”
“网开一面吗?”连雀生主动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对江逾和沈九叙造成的伤害,不是我可以代为原谅的。”
“不,我是希望连公子你最后哪怕不爱他,也不要说恨。”向沾衣知道西窗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就连他自己多少也沾亲带故的能扯上点关系,“连公子,我送你过去吧,你的身体还是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谢谢。”
天色浓得像被泼上了墨汁,所有的云层搅在一起,要将人吞噬进去。江逾的右脸上留下一道伤疤,是刚才一道天雷擦过去的,他的身体控制着冼尘,而冼尘又在远处救治那些村民,灵力至少被分散了六成。
江逾应对起这些天雷显得有些吃力。
这次的天雷本就不是他的,劈起人来丝毫不手下留情,把江逾当成了冒牌的飞升弟子,一道接着一道,甚至前一道还没消,下一道更狠的就已经来了,让人应接不暇。
江逾吐出来一口鲜血,半跪倒在地上,在他没注意的背后,一道黑紫色的天雷又劈了过来,“江逾,小心。”
沈九叙慌乱之中想要去帮他,却动弹不得,他一双眼睛瞪着西窗,西窗歪头,面色露出来近乎残忍的天真和单纯,他的剑横在沈九叙颈前,笑了一声,“沈宗主看起来比江公子还要紧张呢,怎么,看到人渡劫这么心疼吗?”
“那沈宗主就该明白我对师父的心思,我看到师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如此害怕,心急如焚,恨不得躺床上面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西窗认真道,他自诩把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掏给连雀生了,“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沈九叙从未说过这样恶毒的话,还是第一次他被逼急了,他不想去看西窗,更不想听他在这里讲自己对连雀生的一往情深,让他只觉得干呕。
“你以为你对连雀生情根深种,他就也要喜欢上一个阴狠毒辣,躲在背地里害人的畜生吗?他拿你当徒弟,处处教导你、救你性命,结果却养出来一个猪狗不如的垃圾,你真以为连雀生会欢喜?”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对他下药,为什么要强迫他,为什么要让他忘记那些事情,你不就是不敢吗?”沈九叙怒火中烧,西窗伤了他的道侣,害了他的朋友,他根本压不住自己的气愤。
“西窗,你除了会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你还敢做什么?他体内的毒要不是因为你的那些药,根本就不会爆发得这么快。他凭空消失的一个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他从祖父那里回来以后,又为什么躲着你,为什么感染了风寒不及时救治,把你派去管理新收的弟子,不就是为了远离你吗?”
“他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沈九叙不吐不快,他都没想过自己能说这么多的话,“你那是真正的喜欢吗,你那是害了他。”
“闭嘴!”西窗眉毛上扬,气得手都在颤抖,“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他离不开我,我是连雀生唯一的徒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天雷闪过,亮光映出来西窗狰狞的脸。
“等江逾飞升成功,他的这具身体就会被我拿走给连雀生换上,到时候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的就会是我和连雀生,我早就为他想好了一切。连雀生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会消失,我为他选了最好的一条命,为他铺好了一切的道路,而他只需要爱我就够了。”
西窗气急败坏,已经慌不择言,内心的真实想法被他说出来。
“沈宗主听见了吗,你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再多看看你的道侣两眼,因为马上,你就见不到他了。”
西窗冷哼一声,他料定了事情会成功,也不在乎沈九叙和江逾以及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了,“世上还有其他人比我对连雀生更好吗?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江逾当然听见了,但这天雷已经过半,他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若是能飞升成功,修为大增,他或许能再次用冼尘剑救人。
江逾只能尽力一搏,他身上早就被天雷劈了个遍,原本的青色衣裳被血染红,又一点点变成了黑褐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光泽。
只是遍布全身的疼痛让江逾眉头紧皱,他咬紧了牙关也还是无济于事,沈九叙时刻观察着他的神情,背在后面的手轻微动了几下,脸色瞬间比刚才白了几倍。
阴沉的天色让他的变化被掩盖,江逾不知为何身上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反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厚的灵力像是潺潺春水穿过他的身体,修补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缺损,像是万物复苏而爆发的蓬勃生命力。
花香在他鼻尖萦绕,江逾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他抬眼看见沈九叙对着自己笑,陡然想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本质上是沈九叙的,他肯定是感知了自己的疼痛,所以,那些灵力也是他的,他就像一直承诺的那样,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的背后,支持着他,哪怕是粉身碎骨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帮着江逾。
不行的,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沈九叙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灵力微弱,现在为了救自己,绝对是损耗极大,江逾不敢去想,沈九叙会有多痛,有多难受。
他们总是不把自己身上的疼痛当回事儿,可到了平时被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身上是,一切都变了。
沈九叙也是人,他会疼,会哭,会对着江逾撒娇,江逾这一刻是真的很想把西窗碎尸万段的,沈九叙的几次受伤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发了狠,强撑着站起身,这已经是最后几道天雷了,江逾侧身,赤手空拳对上那道雷。金光闪过他白森森的脸,像是从九幽而来讨命的恶鬼,那道雷似是被吓到了,忽的远去。
沈九叙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两道雷合到了一起,轰鸣声响彻天地,狂风把树木刮倒,江逾单薄的身体在天雷的映衬下,显得渺小而无助。
“倒数第二道了。”
西窗念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从袖中拿出来一根白色的棉线,咬破手指,把血浸上去,随后肉眼可见的,江逾的灵力减了一半。
沈九叙不敢想象,这道两倍还要凶猛些的雷劈到江逾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想再要一个昏迷不醒的道侣,也不想再要一个手腕重伤的道侣,他要自己的道侣好好活着。
即便知道飞升成功后,西窗还会对江逾做其他不好的事情,但显而易见,保命,渡过雷劫才是最重要的。
三年前的那次飞升不止给江逾一个人留下了阴影,沈九叙更是心有余悸,压在心底许久的恐惧再一次充斥在他的脑海,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一次哪怕是自己死,他也不要江逾再受伤。
“江逾,接剑。”
沈九叙用尽力气,断了他的一条手臂,血流下来的那一刻,灵光大现,眨眼间一把木剑就飞了出去。
这把剑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化成的,依照江逾对他的了解,这把剑不需要什么适应的时间,在江逾手里又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
江逾扬手,木剑像是冼尘一样认主,自动飞到了他手中,木剑很轻,费不了手腕多大的力气,却很是利落,比起传闻中的那几把名剑也是不遑多让。
剑起剑落,江逾的衣摆在空中转了个圈,那道天雷从中间断开。这把剑于他而言,就像是如虎添翼,雪中送炭,江逾没见过这把剑,却觉得很眼熟,他记得沈九叙没用过木剑。
“最后一道了,沈宗主,再看一眼你的道侣吧,以后就要做个孤家寡人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窗大笑出声,天上的雷聚集在一起,那根沾了血的丝线一端被他缠在右手腕上,另一端被他抛了出现,在江逾身边绕了个圈,将人牢牢的困在这一方天地。
“是以命换命。”
楚觉惊呼一声,认出来了这场冒天道之大不韪的禁术,甚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以命换命了,西窗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想出这样的办法。
“江公子,同生术加上以命换命,这局是死局啊。”
他大声喊着江逾,可这句话哪怕说了又能如何呢,楚觉找不出破局之法。
沈九叙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深无客藏书阁看到了那本古籍。
同生,江逾度的本就是西窗的雷劫,若是飞升成功,江逾的身体便会和西窗变成共生同感的一体,而西窗又是主导这一切的人,到了那时,江逾就像是他手中的一只蚂蚁。
而以命换命,在同生的基础上,江逾魂魄会被西窗轻松移出体外,再将这具身体换给连雀生。
所以,西窗才讲他和连雀生会在瑶台银阙长长久久一辈子,因为连雀生用了江逾的身体,也会因为同生术被困在西窗身旁,时时刻刻被西窗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洞悉他所有的想法,毫无自尊可言。
可若是飞升失败,死的不会是西窗,只会是江逾。沈九叙不会让他死,江逾自己也不想死,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江逾本人,都会拼了命的渡这场雷劫,而这场雷劫过后,便是以命换命,这是场循环往复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考研的宝宝们一切顺利。[亲亲][亲亲]
给大家写了冬至小段子:
传闻冬至要吃饺子,不然会冻掉耳朵。
江逾从小跟着周涌银长大,耳濡目染,对这种习俗是深信不疑,后来即便是长大了,也还是保持着那份坚定。
恰逢今天是冬至,沈九叙还在睡着,他就醒了,不想把人吵醒,江逾自顾自悄咪咪的穿了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不忘把门关紧。
雪是昨天早上就开始下的,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地面上的积雪很厚,几乎到江逾的小腿,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般大的雪,入目就是漂亮的银白。
江逾冒着雪去了厨房,炭火生上后明天暖和了许多,他不会包饺子,就算是起得早来了厨房,面对着一大堆的食材也无济于事。
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他这里,恰好反过来了。他只好等着沈九叙醒,但又不好意思干坐在这儿,最后唤来纸鹤,让它去街上给自己买两本菜谱来。
纸鹤晃晃悠悠,在银装素裹中叼着一本两指厚的菜谱回来了,江逾摸了摸它的头,翻开书自己看。
第一步,和面。
简单,江逾自诩在练剑这方面天赋高,悟性好,那这和面的事对他而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结果事实却是,鲜少遇到败绩的江公子栽了人生第一个坑,面粉在半空中漫天飞舞,江逾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江逾决定放过自己,还是半途而废的好。他有些郁闷,正准备拿两个水灵灵的青萝卜去洗,沈九叙就从门口进来了。
他估计是看到柜子里面江逾那件红色衣服不见了,猜到是江逾穿走了,也特意选了件相似的颜色,大老远瞧着光彩照人,别人不知道,反正江逾是被迷住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九叙忍不住用手去碰江逾脸上的面粉,笑了一声,又帮他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起这么早?”
“今天是冬至。”
江逾抬头,把脸怼到沈九叙面前,让他替自己把面粉弄干净,“要吃饺子的,不然明天你就看不见我的耳朵了。”
嗯,沈九叙细细打量着他,开玩笑道,“没有耳朵,会不会更听话?”
江逾想打他,沈九叙怕人急,伸出手臂把人揽在怀里,亲了他一口,温柔道,“我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江逾就坐在一边看着沈九叙以一己之力飞快的完成了所有步骤,最后包了满满一整拍的饺子,各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巧夺天工,堪比春风阁新拍卖的玉石。
沈九叙享受着江逾崇敬的眼神,他耳后红了一片,只是江逾在他对面坐着没有风发现罢了。
煮饺子时,江逾也黏在他身边,望眼欲穿,沈九叙给他夹了一个试试生熟,人的眼睛发亮,像只可爱的猫,他真是爱惨了江逾这副模样。外人都看不到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柔软的、单纯的模样。
108/118 首页 上一页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