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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以后记得好好报答我,知道吗?”他对着一直不吭声的男孩说道,想着人估计认生,连雀生也没硬逼着他和自己说话,财大气粗的又开了一间房,终于是收拾利落了,他开始给小孩夹菜。
“尝尝,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一样。”
连雀生摸了摸人还有些湿的发丝,“先吃吧,吃完再擦,别饿着了。”
后来大夫过来检查,开了些药,连雀生秉持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一直照顾人到身体康复才开始考虑他的最后去处。
他要去到处跑,肯定是不可能带着个拖油瓶的,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连雀生也知道人无父无母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照顾。
“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连雀生特意蹲下来和小孩平视,看着他黑乎乎的眼睛,用手捏了下人脸,“就叫西窗吧。”
“西窗是什么意思?”
“何当共剪西窗烛,防止你长大以后没心肝,把我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连雀生开玩笑着说,“我把你送到白鹭洲,那是我家,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就可以出来找我。”
连雀生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却在离白鹭洲最后一段路时,心虚之情油然而生,他有些怕这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就给了西窗地图,“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
他提前给扶疏写了信,又估摸着连尺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肯定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孩,就放心的走了。
终究是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你会怪我吗?”连雀生问他,“我经常在想,要是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没让你遇见罗定,没有和罗平安换命,你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师父觉得我是因为罗家人才成现在这样的吗?”西窗笑了几声,听起来阴测测的,楚觉瞪了人一眼,想他聪明了大半辈子,怎么会被这个人给迷住了眼睛呢?
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个心思忒坏的。
“其实并不是,罗家人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师父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让我承认我天性不坏罢了,是因为后天的过错才养成了我这样的性子。”西窗脸色白得惊人,以命换命和共生都是禁术,就算是他再厉害,也无法避免遭到禁术的反噬。
“师父是想把罪责揽到自己的身上,是你没教好,是你这个师父当的不好,才让徒弟成了这副模样。但并不是,我天生就这样,我从一出生就坏透了。”
西窗自顾自地说着,身上各处都因为反噬而疼得厉害,喉咙处翻涌上来腥甜的血味,他却像是故意想让连雀生看见而心疼自己一样,不加任何掩饰的把自己的伤口公之于众。
他不怕让连雀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知道我是从故人庄里逃出来的,但故人庄那么大的一个村子,人怎么会都死光了呢?其实里面的人都是我杀的。”
“死了的人当然就成了故人,我给村子改了名,又立了块碑,他们这些死人就找不到住所了,当然也就不会再缠着我,只能四处流浪,成为孤魂野鬼。”
“我才六岁,就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我从村里逃出来,遇见了两个人,他们救了我,我却在他们的身上下了毒。因为他们光鲜亮丽,衬得我像块烂泥,我嫉妒,所以他们就要死。师父没想到吧,你觉得乖巧的徒弟,从始至终都是个被伪装出来的表象。”
“深无客那么多村民昏迷不醒,也是我做的,我嫉妒江逾跟你关系匪浅,整日待在一起而忽略了我,所以我在周青奴的那个孩子身上下了药,又给了王良那个庸医一袋银子,他就心甘情愿地为我办事。那些曾经困扰江公子许久的符纸通通都是我画的,我压根就没想让那些人活。”
“只有他们都死了,师父你的目光才会独属于我一个人。向沾衣是我找来的,我让他把你带到荷花镇,给你下了药,抹除了你的记忆,为的就是不让你再费尽心思的救江逾和沈九叙。”
场面很是安静,除了西窗在说话,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江逾,江逾在宗门大比一战成名以后,身上总是风波不断,没成想竟都是西窗一人造成的。
楚觉脾气火爆,饶是现在江逾没什么反应,他都想替人动手了。
“飞升也是我动的手脚,我想让江逾死,死了,师父就不会再念着他了,可是我没想到江公子到底是福大命大,总是能在各种危难关头逢凶化吉。所以,我就去杀了沈九叙,想着爱人的死总能击垮江公子,却不曾想到沈宗主竟然不是个人,还有着死而复生的通天本事。”
“祖父那边,村民忽然病了,是你做的吗?”连雀生问他,西窗供认不讳,点了点头,“对,看来师父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他们并没有得罪你?”
“做坏事需要理由吗?”西窗反问他,头歪向连雀生的那边,眼睛却是垂下的,“天生的坏种,做这些事我早就手到擒来了,没有理由,想做就做了,想给江公子和沈宗主找点麻烦,这种平淡无趣的生活,总需要点热闹来看看吧。”
“师父,你现在还觉得我这么坏是因为你没有教好吗?”
连雀生咳得厉害,他盯着西窗,对方似乎是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一直不肯和连雀生对视,“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救你的时候,便承诺要照顾好你一辈子,所以,你犯下的错,我会为你承担。”
“谁要你承担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承担,我答应了吗,谁要你来照顾一辈子,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来照顾。”西窗好像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睛里面流出来,“连雀生,你没有资格替我承担我做的一切,因为你没有错。”
他忽然捡起地上的剑,重重朝着胸口刺去,众人这才发现,红线竟早已在西窗的身体里面生根,他把血肉剜出来,红线便失去了牵制,飘飘忽忽掉落在地上。
“你不肯用江逾和沈九叙的命,那就用我的命吧,这样就能一辈子欠着我了,也会一辈子记着我。”西窗身上爆发出一阵金光,把除了他和连雀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屏蔽在了外面,尖锐的叫声一时间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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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夜班摸鱼写的。
大家要早点睡哦[奶茶][奶茶][奶茶]
第139章 寻因果
连雀生的眼睛中只映出来西窗一个人的脸, 少年面容狰狞,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颈窝处, 让连雀生觉得滚烫。
这场相遇, 到底是对还是错,谁也说不清辨不明, 连雀生被他紧紧地抱着,想要做些什么却根本动不了,他本就没有了灵力,不是西窗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
“不要。”
连雀生摇摇头,西窗执念很重, 对他的命看得太重, 胜过了自己, 让连雀生承受不住,他这具凡胎□□,因为西窗的爱, 变得千疮百孔。
再想修复无疑是困难的。
“西窗, 我不让他们救我,当然也不会让你救我。”连雀生试图和他再讲最后一次道理, 当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劝人的道理, 连雀生的嘴里除非关键时刻很难出现这些酸词儿。
“你是了解我的,西窗, 你救下我,我不会记在心里的,我会用着你给我的命,去找别人, 再收个新的弟子,这不会是你想要看见的。”
西窗知道他在刺激自己,可自己就是吃这一套,他就是被连雀生给迷惑住了,眼睛都无法移开的那种。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连雀生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往后退,他和向沾衣使眼色儿,想让人把西窗给弄走,但显而易见,向沾衣根本没法子掺和到两个人中间去。
西窗设了结界,灵力的突然爆发让这个他几乎是将生命全盘托出而立下的结界密不透风、坚不可摧。他把试图逃离的连雀生拉了回来,本就是阴魂不散的鬼,现在撤去了伪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师父,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鬼还能存活于世吗?”西窗靠近连雀生,与他肌肤相贴,“其实我也是个孤魂野鬼,人们常说没有人供奉的鬼,就算去了九幽也会被赶出来,因为没有银钱贿赂那些负责摆渡的鬼。”
“故去的长辈有后人供奉,早亡的小孩有父母会按时给他们烧衣物和纸钱。但像我这样的,孑然一身,生是光溜溜带不来一点东西的,死了也无人知晓更是连个坟都没有,尸体被胡乱丢弃在野外,说不定哪天就被豺狼虎豹给吃了。”
“我投不了胎,就只能在这里徘徊,直到我遇见了你,师父,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西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其实想问的是连雀生会不会每天都想他,但最后还是没把这个词说出来,他怕是自作多情,与其听到答案再心灰意冷的,还不如留个念想。
他避开连雀生的眼睛,点了人的穴位,看着人在自己怀中昏过去,西窗才有力气重新去看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看着连雀生,带着眷恋和不舍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了连雀生的每一个五官。
连尺素远远看着里面的情景,楚觉站在她身侧,总是觉得人似乎太过平静了,就像是死气沉沉的湖面,哪怕投进去再多的石子,也没能引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而旁边的陆不闻倒是比她多了一丝活人气儿,握着轮椅的双手暴起根根青筋,皱起的眉头和泛白的嘴唇,这对夫妻之间的差异让楚觉感到意外。
原以为陆不闻会是个不会轻易显山露水的性子,一直行走在外跟各路人打交道,连雀生的左右逢源很大一部分跟他几乎是一脉相承。
“连掌门,你是怎么想的?我一直以为我们都被西窗给骗了,不管是性情还是修为实力,都跟平时判若两人,我还以为连掌门会和我一样震惊,可没想到现在看连掌门的样子,像是早就猜到了。”
楚觉虽然知道这样说很冒犯,但他心里的疑惑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节节攀升,而且早在他们一群人来星辰阙的时候,楚觉就感到不太对劲,西窗跟连尺素的相处模式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外界都传西窗自小在白鹭洲长大,和连雀生之前算是情同手足,与连掌门和陆不闻更是交情深厚,可要真是关系好,怎么会处处都透着拘谨和生疏?
“楚掌门,你会对一个性情这么深沉的人心生怜爱吗?”
连尺素并不疑惑他会这么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边浑身是血的西窗和倒在地上被衣服垫在身下的连雀生,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一样,“楚掌门,我们都是人,都知道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你以前见过西窗?”
连尺素冲着他笑了一下,没承认却也没否认,“连掌门,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是真的深,百转千回最终还是会纠缠在一块。”
楚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叹了一口气,这就像是一场闹剧,他缓缓走到江逾和沈九叙身边,又是一对无辜被牵连的苦命人罢了。
“江公子,沈宗主他……怎么样了?”
沈九叙倒在江逾的怀里,面色惨白如纸,甚至隐隐有些透明的感觉,他自来到星辰阙的时候就看着虚弱不已。
现在的一切,在沈九叙和江逾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即便是不知道细节,但也能看出来沈九叙为了解除江逾和西窗之间的共生耗费了精力。
江逾的脸色不太好,他感受到沈九叙气若游丝,胸口处的起伏都快要看不出来,浓郁的花香早已被冷空气稀释,变得几不可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飞升后他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也变得更强,每一片云彩每一缕清风,都在江逾的脑海中占据着自己的空间,每个事物都带着它们特有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但沈九叙的存在似乎越来越弱。
江逾害怕,害怕他会消失在这里,害怕他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飞升并未解决他的问题,反而让一切都变得更为困难,甚至成了个无解的问题。在上次沈九叙昏迷不醒的几天,江逾就体会过了焦灼和等待。
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只能在床边守着宛如稻草人一样无知无觉的道侣。
这段经历一度超过飞升失败的那段阴暗时光成为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往,原来被抛下的那个人会这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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